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82章

文瀾咀嚼著這句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這樣……那些有錢的商戶，那些大地主，就買不走這些地。這樣，那些弟兄的家人，就能一直有地種，一直有飯吃。”

雲懷瑾點頭，目光深遠。

“對。地是活的，人是流動的，但地不能變成錢，錢也不能變成地。”

“這樣，地就不會越聚越多，人就不會越變越少，貧富差距就不會無限拉大，這纔是長治久安之道。”

文瀾深吸一口氣。

“屬下明白了！這個章程，屬下一定寫清楚，寫得明明白白，絕無歧義。”

雲懷瑾點點頭，繼續解決第三個問題。

“至於那些重傷的弟兄。”

她頓了頓，語氣比剛才緩了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他們現在還在治，等治好了再說。”

“能恢復的，能上戰場的，還是咱們的人。不能恢復的，幹不了重活的……”

她看著文瀾。

“可以做別的。”

文瀾抬起頭，眼中帶著詢問。

雲懷瑾說：“我今兒個上午，帶著荊溪在城裏逛了一圈，走了不少地方。”

文瀾有些意外，沒想到城主還有這份閑心。

雲懷瑾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顯然早有打算。

“我去了書坊。”

文瀾眨眨眼，有些不解。

雲懷瑾看著他，緩緩道。

“你知道一刀麻紙多少錢嗎？”

文瀾愣了一下，隨即脫口而出：“知道，三百文。”

雲懷瑾點頭。

“你知不知道，這三百文，對普通百姓來說，有多貴？”

文瀾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

府裡每天要用多少紙，他心裏有數。

光是登記、造冊、寫文書，一天下來就要用掉好幾張。

一個月就是幾十張，摺合好幾刀，這樣一年下來，光紙錢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更別提那些讀書人了。

雲懷瑾說：“紙這麼貴，是因為造紙的人少，會造紙的人更少，技術被少數人壟斷。”

“可紙這東西，誰都用得上，不僅是官府要用，學堂要用，商戶要用，百姓寫信記帳也要用。”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若是咱們自己能造紙，成本低一些，賣得便宜一些，你猜會怎麼樣？”

文瀾的眉頭深深皺了起來，臉上露出幾分凝重和遲疑，顯然覺得這件事並不簡單。

“城主……”

他斟酌著開口，語速不快，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不那麼像潑冷水。

“造紙這行當，確實是一本萬利的買賣，可……不是誰想造就能造的。”

雲懷瑾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平靜，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文瀾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路，繼續說了下去，條理清晰，將現實情況擺在桌麵上。

“造紙的方子，向來是被幾家老匠人世代把持著的，那是他們的命根子，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外人想學，根本學不到。”

“我們現在常用的紙，麻紙、宣紙，都是由冀州、揚州那邊傳了幾代的老字號產的，那些匠人都是世世代代做這個的，手藝精湛，外人根本插不進去手。”

“就算咱們自己摸索著造，沒有方子，沒有經驗，造出來的紙又粗又脆，色澤也差，根本賣不出去，隻能當廢紙燒了。”

“所以這紙價，才一直這麼貴，被那幾家牢牢把持著。”

他說完，看著雲懷瑾，等著她的回應，心中有些忐忑，怕自己的話會打擊到城主的積極性。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雲懷瑾聽完，反而沒有露出任何煩惱或失望的神情，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看著他，語氣平淡卻篤定地吐出四個字。

“我有辦法。”

文瀾愣住了。

雲懷瑾沒有解釋，隻是看著他，目光平靜。

文瀾張了張嘴，有些不可思議。

有辦法？

什麼辦法？

城主怎麼會造紙？

這可不是種地、打仗，這是需要專門技術和配方的精細活，是很多匠人世家賴以生存的不傳之秘。

他腦子裏瞬間冒出一堆問題，但看著雲懷瑾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隻有一種讓人信服的篤定和從容，那些問題又都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雲懷瑾沒有解釋，彷彿剛才那三個字隻是最尋常不過的一句話，繼續說了下去，語氣依舊平穩。

“不止是紙，還有布，還有農具，還有好多東西，都是咱們能做的，都是百姓急需的。”

她看著文瀾，目光堅定。

“那些重傷的弟兄，就算恢復不好，上不了戰場，幹不了重活。但他們還有手，還有眼睛，還有腦子，還能學。”

“所以可以讓他們進工坊，學造紙，學織布，學打鐵，做出來的東西，府裡收，或者賣出去。”

“這樣，他們也能養活自己。”

文瀾聽得連連點頭。

但他想了想，又問：“可那些商戶那邊……若是咱們自己做了，他們的生意不就做不下去了？他們能樂意？會不會聯手使絆子？”

雲懷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我就是要讓他們做不下去。”

文瀾愣住了，有些沒反應過來，或者說，是被她話裡的狠勁驚到了。

雲懷瑾說下去，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那些商戶地主手裏，握著太多的田地，太多的買賣，壟斷了市場，哄抬物價。”

“那些地，那些買賣，都是錢，都是糧，都是人脈，都是這座城的命脈。”

“他們現在聽話，是因為咱們有兵，有權，能壓住他們。可往後呢？”

“若是一直靠著他們，咱們就被他們綁死了。哪天他們不聽話了，或者想拿捏咱們了，咱們就動彈不得，隻能任人宰割。”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如刀。

“但是我們也得兩條腿走路，不能隻靠一條腿蹦躂，那樣走不遠，也容易摔跟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