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46章

胡麻子眼睛一瞪，又衝上來。

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狠，帶著拚命的架勢，刀刀往王悍要害招呼。

王悍不躲。

他就站在原地，一刀一刀接。

“鐺！”

“鐺！”

“鐺！”

刀與刀的碰撞聲在戰場上格外刺耳，火星四濺，震得人手臂發麻。

打了七八招，胡麻子的動作開始慢了。

血流的太多，力氣已經撐不住了。

又一刀砍過來，王悍側身避開，反手一刀，刀背狠狠砸在胡麻子後頸上。

胡麻子眼前一黑，撲通跪在地上。

他想站起來，可腿不聽使喚。

他想舉刀，可手已經沒力氣了。

他跪在地上，喘著粗氣，血從額頭流下來，糊住眼睛。

王悍站在他麵前，刀尖抵在他喉嚨上。

“降？”

胡麻子抬起頭，看著他。

滿臉的血，滿臉的泥，滿臉的麻子都看不清了。

可那雙眼睛，還是凶的。

“呸。”

他啐了一口，血沫混著唾沫噴出來。

“老子……死也不降你們這些山賊土匪……”

王悍看著他，沉默了一息。

然後刀往前一遞。

刀尖刺破麵板，血順著脖子往下淌。

胡麻子渾身一僵。

他瞪大眼睛，盯著王悍，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刀尖停住了。

沒有再往前。

王悍看著他。

“城主說了。”他聲音很淡，“活捉胡麻子，賞。”

胡麻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的咯咯聲變成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你說什麼？”

王悍沒答。

他把刀收回來，沖身後揮了揮手。

兩個精兵跑上來，一把按住胡麻子，反剪雙臂，用麻繩捆了個結結實實。

胡麻子被按在地上，臉貼著黃土，嘴裏還在罵。

“放開老子！有本事一刀殺了我！你們這群土匪！山賊！下三濫！”

沒人理他。

那邊，許三已經被幾個精兵圍住，刀架在脖子上，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

“我降！我降！”他喊，“別殺我！我降！”

精兵們沒動。

王悍走過去，看了他一眼。

許三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話都說不利索。

“我、我真的降……不是都說了嗎，繳械投降，跪地不殺……”

王悍點了點頭。

“帶走。”

許三被押起來，兩條腿還在抖，走路都走不穩，被兩個精兵拖著走。

戰場上的喊殺聲漸漸停了。

那些還在頑抗的戰兵，有的被砍倒，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躺在地上不動了。

精兵們開始打掃戰場，補刀，收攏俘虜。

斜陽已經落到城牆後麵，天邊的雲被燒成暗紅色，像潑了血。

風刮過來，捲起塵土，打在臉上生疼。

王悍站在原地，刀歸鞘，目光掃過戰場。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人，有的還在呻吟，有的已經沒聲了。

血腥味濃得嗆人，混著塵土和黃天營旗幟燒焦的糊味。

他看見胡麻子被押著往前走，走得跌跌撞撞，一邊走一邊罵。

罵聲越來越遠，漸漸聽不清了。

他抬頭，看向西門方向。

城牆上，雲中城的旗還在飄。

玄青色的雲紋旗幟，在晚霞裡泛著暗沉沉的光。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精兵跑過來，抱拳。

“王隊長，俘虜清點完了。戰兵活捉二十七個，民兵那邊……跑了五六十個人，剩下的投了。”

王悍點頭。

“傷的呢？”

“抬進城了，等待石大夫那邊安排人來救治。”

王悍沉默了一息。

“精兵呢？”

那精兵頓了頓。

“輕傷了八個，死了……兩個。”

王悍沒說話。

他看著那兩個被抬走的屍體，看著擔架上垂下來的手，看著那手隨著抬擔架的人腳步一晃一晃。

他認得那兩個人。

一個是新兵，姓肖，剛分到他隊裏不到十天，昨天還問他“王隊長，我這刀法是不是還得練”。

一個是老兵，跟他從雲寨出來的，叫方山，平時話不多，但打起仗來從不往後縮。

方山剛才沖在最前麵。

砍翻了三個戰兵，被第四個捅穿了肚子。

王悍看著他被抬過去，看著他的臉。

眼睛閉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

就那樣躺著，一動不動。

王悍收回目光。

“回去。”

他轉身，往城門方向走。

身後，精兵們跟上。

腳步聲整齊，甲片輕響，在暮色裡漸漸遠去。

西門城樓下，那些投降的民兵蹲了一地，雙手抱頭，渾身發抖，沒人敢動。

新兵們持矛守著，臉上還帶著緊張，眼睛瞪得老大，盯著那些俘虜，生怕他們突然暴起。

王悍走過他們身邊，沒有停。

他走進城門洞，走進城裏。

街上空蕩蕩的，門板都關著，窗縫裏透出眼睛，一閃就縮回去。

隻有風。

還有遠處東門那邊隱約傳來的呻吟聲。

王悍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

他站在街中央，抬頭看天。

天已經暗下來了。

暮色把整座城都罩進去，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清。

隻有城牆上那些火把，一個一個亮起來，像一條沉默燃燒的火龍。

他看著那些火把，站了很久。

然後繼續往前走。

往城主府的方向。

……

北門的城門洞裏，火把已經點起來了。

鬆脂燃燒的味道混著血腥味，在狹窄的空間裏瀰漫。

昏黃的光映在青磚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扭曲變形，像鬼魅。

那些新降的民兵三三兩兩往裏走，走得踉踉蹌蹌，有的低著頭，有的東張西望，臉上全是驚惶和茫然。

“快走！別停！”

值守的隊員站在門洞兩側，手裏抓著刀，嗓子已經喊啞了，但還在喊。

一個民兵走得太急，絆在門檻上，撲通摔在地上。

旁邊兩個隊員下意識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對視一眼，還是把人拽了起來。

那民兵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話都說不利索：“謝、謝謝……”

隊員沒應聲，隻是推了他一把：“快走。”

雲懷瑾從城樓上走下來。

火光映在她臉上，照出眼底那層極淡的疲憊。

衣裙上沾了灰塵，鬢邊的碎發被風吹亂了，她也沒理，隻是邊走邊看向門洞裏那些正在往裏走的民兵。

一個隊員跑過來，抱拳。

“城主！”

雲懷瑾腳步沒停。

“先安撫他們，有傷的做個簡單包紮，然後等新兵回來，再統一押送去東門大營。”

那隊員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是！”

雲懷瑾已經走出城門洞，往東邊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