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18章

城主府。

文瀾走進二堂的時候，腳步比前幾日輕快了些許。

他眼下依舊帶著濃重的青黑，但眉宇間那層積壓多日的鬱氣似乎散了些。

他將一份最新的城內輿情與物資調配簡報放在雲懷瑾案頭，聲音雖然還帶著疲憊，卻透著一絲如釋重負。

“城主，城內局勢暫時穩住了。”

他指著簡報上的幾處關鍵資料。

“參與聯會的十七家大商戶，首批應急物資已按約定數額入庫七成。”

“城內的糧價完全鎖死，布匹、藥材雖有搶購，但並未斷供。”

“百姓恐慌仍在，但未釀成大範圍騷亂或衝撞官署。”

“東、南、北三門今日離城者共計一百三十七戶，多為小商販與無產流民，帶走糧食有限，盤查後均已放行。”

他頓了頓，補充道：“城防輔助隊今日又有近百青壯自願報名，大多言‘城主不漲糧價，給咱們留活路，咱們也得幫著守城’。”

雲懷瑾接過簡報，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簡潔的數字和標註，微微頷首。

幾乎在文瀾話音剛落的同時，沈忘的身影也如同無聲的流水，滑進了二堂。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隻對雲懷瑾略一拱手。

“城主，城內各處流言引導，效果尚可。雖恐慌未消，但‘與城共存亡’、‘糧足兵強’之論，已佔據上風。尤其周家帶頭限價售糧，影響頗大。”

文瀾看了一眼沈忘，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他的補充。

兩人在具體事務上或有分歧，但此刻目標一致，倒也配合得宜。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二堂外顯得格外清晰。

是山貓。

他幾乎是帶著一身露水和山林間的草屑氣息衝進來的，臉色被風吹得有些發紅，呼吸略微急促，顯然是一路疾馳未歇。

“城主！”

山貓抱拳，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銳利。

“城外三十裡，落霞坡附近，發現兩人窺探，其身手不弱，行蹤極隱蔽，隻遠遠觀望城池輪廓與城頭旗號，未敢近前。”

“屬下的人剛摸到他們百步內，他們就察覺了，立刻向西遁走，腳下功夫極佳。”

他頓了頓，繼續道：“屬下已讓陳七帶人跟上去了，陳七腳程快，人又機靈，應該能咬住這二人。”

落霞坡，在雲中城西麵，是一處地勢較高的土坡，視野開闊，確是觀察城池的好去處。

文瀾心頭一緊，方纔那點鬆快瞬間消失無蹤。

沈忘的眼神也驟然幽深了幾分。

雲懷瑾放下手中的簡報，目光落在山貓身上。

“看清樣貌了嗎？”

“距離太遠，又是黃昏，看不太真切。”山貓搖頭。

沈忘忽然開口，聲音平直無波。

“算算路程，禹丘到雲中城，大隊人馬行軍，若是步卒混雜民兵，最快也要九到十日。”

“按最緊湊的日程算，屠望下令、點兵、出發，胡麻子現在的位置……應該過了趙家莊，逼近青牛嶺一帶。”

沈忘看向山貓。

“你發現的那兩人，若是胡麻子派出的前哨尖兵，從青牛嶺輕騎快馬至此，一日足矣。他們窺探後西返，多半是回稟胡麻子。”

山貓重重點頭：“時間對得上。”

沈忘轉向雲懷瑾，語速稍快些。

“胡麻子此人，我們知之甚少。”

“韓彪等黃天營俘虜口中隻字未提過胡麻子，阿樹傳回的情報也多為禹丘大營概況，我們對此人性格、用兵習慣，幾乎空白。”

他眼中幽光閃爍，繼續分析。

“眼下關鍵，在於胡麻子接到‘雲寨已據梁郡’的確切訊息後，會如何決斷。”

“若此人謹慎，或畏於屠望軍令之外‘擅自攻城’的風險，可能會選擇固守青牛嶺一帶，先向禹丘請示，或僅是陳兵威懾。”

“畢竟，攻城與剿匪，是兩回事。”

“攻城需器械，耗時耗力，風險劇增。”

“但！”

沈忘話鋒一轉。

“若此人悍勇魯莽，好大喜功，急於在屠望麵前表現，或根本未將我們放在眼裏……”

“那麼他很可能不待後隊，率先鋒急進，直撲雲中城下，試圖趁我立足未穩，一舉破城。”

他抬眼，目光清冷。

“若是後者，以輕騎先鋒的速度……最遲後日，兵鋒必至城下。”

二堂內一片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文瀾手心有些冒汗。

沈忘的分析條理清晰，將兩種可能都擺在了桌麵上。

一種是尚有喘息之機的對峙，另一種則是迫在眉睫的血戰。

山貓握緊了拳，顯然更傾向於後一種。

直覺告訴他，那兩名探子動作乾脆，撤退果斷，不像是畏首畏尾之輩派出來的。

雲懷瑾沉默片刻，指尖在粗糙的桌麵上輕輕劃過，彷彿在計算著什麼。

“沈忘所慮，在理。”

雲懷瑾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決斷的力量。

“胡麻子如何選，我們無法掌控，但我們能做的，是做好最壞的打算。”

她看向文瀾。

“傳令李恪，東門大營，即刻起進入最高戰備！所有訓練暫停，武器甲冑分發到位，糧秣飲水配足。”

“傷兵營內，除石菖蒲指定必須隨軍的醫徒外，其餘重傷員及所有非戰鬥醫護人員，全部轉移至城主府內妥善安置。”

文瀾心頭一凜，立即應道：“是！”

“沈忘。”

雲懷瑾目光轉向他。

“你手下的暗樁，加強對城內各處的監控，尤其留意有無異常火光、訊號，或試圖與外通聯者。”

“周家那邊，也需關注其動向，穩住他們。”

“明白。”沈忘頷首。

“山貓。”

雲懷瑾最後看向他，“你親自去接應陳七。無論如何，我要在明日午時之前，知道胡麻子大軍的準確動向和規模。”

“若是陳七帶回訊息是胡麻子已拔營東來，立刻燃起西門外烽燧，三股黑煙。”

“是！城主！”山貓抱拳，轉身便要走。

“等等。”

雲懷瑾叫住他，從桌案一角拿起一個小巧的牛皮水囊，遞過去。

“帶上，路上小心。”

山貓一愣，接過還帶著餘溫的水囊，用力點頭，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衝出了二堂，身影迅速融入外麵深沉的夜色中。

文瀾和沈忘也領命而去，各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