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04章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屠望的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像受傷的野獸。

“韓彪呢？死了還是降了？！連個糧倉都守不住！老子養條狗都比他有……”

話音未落，帳外一名親兵小心翼翼地探頭，低聲道：“將軍，有斥候急報。”

“滾進來！”屠望厲聲道。

斥候連滾爬爬地進來，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稟……稟將軍！北邊……北邊傳來訊息，大燕……大燕似乎正在分兵，有向豫州北部移動的跡象！”

“什麼？！”

屠望霍然起身，帶翻了身後的交椅。

他死死盯著斥候，聲音尖利。

“大燕？他們不是正在兗州跟天公將軍死磕嗎？！”

“雍州那邊呢？西涼呢？！西涼馬琰那羌狗就眼睜睜看著大燕分兵？！”

斥候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回將軍，雍州西部……西涼方麵，最近頻頻遭到北漠遊騎騷擾，自顧不暇。”

“有傳聞……西涼似乎私下與大燕達成了某種默契，暫止兵戈，專心應對北漠……”

“砰！”

屠望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筆墨紙硯一陣亂跳。

北漠……西涼……大燕……

一股冰寒的、被多方算計和圍堵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大燕這是要改變策略，先剪除相對孤立、且扼守南北要衝的豫州黃天營？還是聲東擊西？

無論哪種，對他而言，都是滅頂之災！

豫州北部若失，兗州前線側翼暴露，他屠望就將成為甕中之鱉！

“傳令！”

屠望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命令。

“前軍三營，即刻拔營，北上！”

“給老子釘死在穎水一線！絕不能放一個大燕兵過河！”

“是！”帳外立刻有傳令兵飛奔而去。

“將軍……”

一名幕僚模樣的中年人此刻纔敢上前，低聲提醒。

“那……南邊雲寨之事……”

屠望焦躁地踱了兩步，眼中凶光閃爍。

雲寨……恐怕就是拔他糧倉，斷他財路的罪魁禍首！

此仇必報！

但……大燕的壓力迫在眉睫。

一個藏身山林的匪寨，規模再大，能有多大？幾百人頂天了。

之前能拔掉韓彪的糧倉，多半是偷襲、詭計，加上韓彪廢物！

派大軍南下？不值得，也抽不出太多精銳。

“派一千人！”

屠望停下腳步，做出了決斷。

“精兵抽兩百，其餘用附從民兵充數。由……由胡麻子帶隊！”

胡麻子是他麾下一員悍將，臉上有麻子，性烈如火，打仗勇猛，但謀略不足。

用他去剿一個山匪寨子，足夠了。

“告訴他，速戰速決！屠光寨子，把被劫的糧食給老子搶回來！若是搶不回來……”

屠望眼中寒光一閃，“提頭來見！”

“是！”幕僚領命，匆匆出去安排。

屠望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地上滾落的檀木珠子，胸口依舊起伏不定。

南北皆敵。

一種久違的、近乎走投無路的煩躁和暴戾，在他心底瘋狂滋長。

……

豫州北部，禹丘外圍，某處隱蔽的山坳。

阿樹伏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身上覆蓋著就地取材的草葉和泥灰，隻露出一雙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座規模龐大、營帳連綿如雲的黃天營大營。

他已經在這裏蹲守了五天。

帶來的斥候隊員分散在更外圍的幾個點位，彼此用約定的鳥鳴和蟲聲保持最低限度的聯絡。

禹丘大營的規模，遠超他們之前的任何想像。

旌旗招展，刁鬥森嚴，巡邏的騎兵隊一隊接一隊，幾乎不間斷地在營寨外圍遊弋。

明哨暗樁密佈，想要靠近到足以窺探內部詳情的位置，難如登天。

阿樹隻能遠遠地記錄著營寨的大致佈局、旗號更換的規律、每日進出營寨的隊伍規模和頻率。

他還注意到，東邊兗州方向，幾乎每日都有傳令兵或小股隊伍進入大營，神色匆匆，氣氛緊繃。

就在兩個時辰前，那兩個之前南下的侏儒探子，如同鬼影般回到了大營。

很快，整座大營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明顯騷動起來。

鼓角聲隱隱傳來，不同區域的營寨開始有隊伍集結，人頭攢動，刀槍的反光在日漸西斜的陽光下連成一片。

阿樹的心提了起來。

要出兵了？目標是誰？雲中城？

他強迫自己冷靜，眯起眼睛，更加仔細地觀察。

騷動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

漸漸地，他看出了些端倪。

集結的隊伍，似乎分成了兩股。

一股規模極大，目測至少有萬人以上，正在營寨北門附近匯聚，旌旗指向北方，人馬喧囂，一副即將開拔的架勢。

另一股規模則小得多，大約隻有千人左右，聚集在南側，雖然也在整隊，但氣勢和裝備明顯遜色於北邊那支，其中混雜著不少衣著雜亂、看起來像是臨時徵召的附從兵。

南北……分兵？

阿樹腦中靈光一閃。

北邊……是大燕可能施加壓力的方向。

南邊……是雲中城！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對著身後做了幾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一名潛伏在更後方、負責接應和傳遞訊息的年輕斥候，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湊近。

阿樹用炭筆在一塊硝製過的、半個巴掌大的薄羊皮上，用隻有雲寨斥候才懂的簡化符號，飛快地寫下。

「禹丘，南北分兵。北大股萬人，疑對燕。南小股約千，雜兵多，疑對我。動向已明，速歸報。」

寫完，他將羊皮捲起，塞入一個防水的細竹筒，用蠟封好，遞給年輕斥候。

年輕斥候接過竹筒，貼身藏好，對阿樹重重點頭，隨即轉身，如同融入山林陰影般，悄無聲息地向著雲中城方向潛行而去，速度極快。

阿樹目送他離開，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重新將目光投向遠方那座喧囂的軍營。

快了。

該來的，終究要來了。

他握緊了腰間的短刃，眼神沉靜如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