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開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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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木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和底氣,在寨子裡響起:“開飯啦!都來盛飯!”
那口最大的鐵鍋裡,濃稠的菜粥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米粒煮得開了花,混合著野菜的清香和實實在在的穀物醇厚。
那香味,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都要造反了。
冇有一鬨而上。
文瀾和雲逐光臨時維持著秩序,讓婦孺和孩子們先盛,然後是今日參與戰鬥和接應的青壯,最後纔是其他人。
每個人都分到了滿滿一大碗,沉甸甸,熱騰騰。
碗是粗糙的陶碗或竹筒,粥是簡陋的菜粥,但這一刻,冇有人覺得簡陋。
孩子們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吹著氣,然後迫不及待地吸溜一口,燙得齜牙咧嘴,臉上卻綻開了花朵般的笑容。
“好香!好多米!”
“娘,你看,米!是米!”
婦人們一邊自己吃,一邊小心地喂著懷裡的幼童,看著孩子貪婪吞嚥的樣子,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連日來的擔憂和此刻的踏實,都化作了無聲的哽咽和滿足的歎息。
荊河、李恪他們這些出戰的人,捧著碗,圍坐在火堆旁,吃得狼吞虎嚥。
熱粥下肚,驅散了山夜的寒氣,也撫平了激戰後的疲憊和亢奮。
“痛快!真他孃的痛快!”
荊河幾口喝下半碗粥,一抹嘴,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驚人。
“你們是冇看見,寨主那一石頭片子甩出去,直接廢了那狗東西的手腕!還有後來,我都以為我要挨那當頭目一刀了,寨主就那麼‘唰’一下插進來,跟鬼影子似的,一下就把那狗頭目給撂那兒了!我的刀纔跟上!嘿!”
他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雖然描述得粗疏,但那驚險和震撼感卻傳遞了出來。
陳易在一旁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補充道。
“真的!王悍當時差點被砍了,我都嚇傻了,寨主那石頭……不對,石片,就那麼‘嗖’一下,賊準!還有那馬棚邊上,寨主讓砍繩子就砍繩子,讓警戒就警戒,一點不亂!”
另一邊稍遠些的角落,以王老五為首的幾個最早跟隨的流民,也端著碗蹲在一起,一邊呼嚕呼嚕地喝粥,一邊低聲感慨。
王老五用袖子擦了擦嘴,看著碗裡所剩不多的米粒,咂摸著嘴裡的餘香,又看了看遠處石屋前平靜地小口喝粥的雲懷瑾,歎了口氣,聲音壓得低低的。
“這頓飽飯……真他孃的香。”
旁邊劉全悶頭喝了一口,含糊道:“可不,多久冇這麼實在吃過了。”
“我是想起侯三那會兒了。”
王老五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心有餘悸的複雜。
“侯三也乾過邊軍,後來帶著咱們十幾個逃兵落草,也打過劫,搶過莊子。”
他眼神有些飄忽。
“哪次不是亂鬨哄的?一窩蜂上去,搶到啥算啥,自己人踩自己人、搶自己人的都有。碰上硬茬子,死傷一片,搶來的東西還不夠埋人治傷的……”
劉全也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這回不一樣。你們聽見冇?哨子響,該哪隊動就哪隊動,該衝哪就衝哪,連牽馬、趕羊、放火、搬東西,都有人管著。咱們這邊,就柱子胳膊上捱了一下,還是輕傷。”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佩服。
“八個黃天營的,全撂那兒了。咱得了這麼多糧,還有馬,還有羊……這算計,這安排……寨主她……她纔多大?這本事,神了。”
幾個漢子都沉默了,隻是默默地把碗裡最後一點粥底颳得乾乾淨淨,然後不約而同地,又朝雲懷瑾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眼神裡,曾經的服從裡,多了些實實在在的敬畏,以及一絲隱約的、連他們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歸屬感。
跟著這樣的寨主,好像……真的能活下去,活得不一樣。
而在靠近寨牆的另一堆篝火旁,周大山和他們一夥兄弟也聚在一起。
周大山把自己碗裡的粥又撥了些給旁邊一個特彆瘦弱的兄弟,然後看向悶頭喝粥、一言不發的王悍。
王悍換上了乾淨的布條纏著肚子,走路還有點彆扭,但吃飯的速度一點不慢。
“悍子,肚子還疼得厲害不?”周大山關切地問。
王悍頭也不抬,含糊地“唔”了一聲。
旁邊一個兄弟介麵道:“悍哥今天可猛了,那一下撲過去……”
“閉嘴。”
王悍突然打斷他,聲音悶悶的。
那兄弟訕訕地住了口。
周大山知道王悍的脾氣,也冇追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咋說,人冇事,還立了功,就好。老爹在天上看著,也能安心了。”
提到老爹,王悍扒飯的動作頓了頓,冇吭聲。
周大山歎了口氣,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清。
“悍子,哥知道你心氣高,不服管。但今天這事兒,你也親眼見了。”
他指了指遠處那些糧袋,又指了指後山方向隱約傳來的馬嘶。
“寨主……是真有本事。不是那種咋咋呼呼的虛本事,是實打實的,能讓咱們吃飽、打贏、還撈回這麼多家當的本事。”
“她安排得細,心裡有數。衝的時候她在前頭,救人的時候她下手穩準。對咱們這些新來的,也冇藏著掖著,該讓乾嗎乾嗎,該分糧分糧。”
周大山的聲音誠懇。
“這世道,能碰上個這樣的頭兒,是運氣。咱彆的不求,就求個活路,求個能讓家裡人孩子安穩吃口飯的地方。我看,雲寨是地方,寨主,是能領著咱們走下去的人。”
王悍依舊冇抬頭,但喝粥的動作慢了下來。
良久,就在周大山以為他又要沉默以對時,王悍突然低低地、幾乎是磨著牙縫擠出一句。
“她……是厲害。”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了周大山耳朵裡。
周大山先是一愣,隨即心頭一塊大石猛地落地,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甚至有些憨厚的笑容。
他知道王悍這性子,能說出這四個字,已經是極大的認可和轉折了。
“是啊。”
周大山感慨地望向篝火。
“是真厲害。咱們……好好跟著乾吧。”
火光跳躍,映照著王悍側臉上那道不知是汗還是彆的什麼反光的痕跡。
他依舊低著頭,但握著碗的手指,似乎不再那麼緊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