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54章 對比竹箭

【第54章 對比竹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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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日，雲寨的運轉如同上了油的齒輪，在一種表麵平靜、內裡卻暗藏微妙張力的節奏中前行。

新來的流民們漸漸熟悉了分配給自己的活計，每日按部就班地勞作，換取一日兩餐簡單的飯食。

狼肉被小心地熏製儲存，狼皮在反覆捶打晾曬下變得柔軟，狼筋則被荊河寶貝似的收好，計劃著等再多攢些，做幾把更趁手的弓。

文瀾的工作也漸漸上手。

他到底是有底子的讀書人，記憶力雖不及雲逐光那般過目不忘，但理解力和邏輯性更強。

那些起初覺得古怪的簡化字和阿拉伯數字，他很快掌握了規律，甚至能舉一反三，將雲逐光那套略顯稚嫩的流水賬目，整理得更加清晰有條理。

雲逐光對此毫不介意，反而很高興多了個能一起討論賬目的大朋友，常常拉著文瀾問東問西，文瀾也耐心解答，兩人相處日漸融洽。

然而，文瀾心底深處，那點關於野狼峪之事的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它像一根細小的刺，時不時在他放鬆警惕時，輕輕紮他一下。

尤其是當他看到荊河或李恪擦拭保養那些竹弓，看到箭壺裡插著的、尾羽各異的箭矢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袖中暗藏的那半截證物。

終於，在一個午後，趁著雲逐光被雲懷瑾叫去幫忙清點新晾曬的草藥，其他孩子也在休息的空檔，文瀾找了個藉口離開石屋附近，溜達到了寨子角落堆放雜物和工具的地方。

荊河平時做完箭，都會把多餘的半成品和工具放在這裡。

他的心怦怦直跳，既有做賊般的心虛，也有即將揭曉謎底的緊張。

他快速掃視四周，確認無人注意，然後蹲下身，在幾捆削好的竹箭桿和一堆雜亂的羽毛中翻找起來。

很快，他找到了幾支已經製作完成、放在一旁待用的竹箭。

箭桿是附近竹林裡最常見的毛竹削製，粗細均勻，打磨得還算光滑。

箭尾粘著的羽毛，大多是灰褐色或雜色的山雞羽毛，修剪得不算特彆齊整，但粘得牢固。

箭頭則基本都是將竹杆前端削尖烤硬，或者綁上一片磨出尖角的薄石片或碎骨片。

簡陋，實用，帶著明顯手工製作的粗糙感。

文瀾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破爛的袖袋深處，摸出了那半截被他小心儲存的箭矢。

他將兩者放在一起，藉著午後明亮的天光，仔細對比。

箭桿材料，似乎都是毛竹，紋理相近。

但當他細看那截斷箭的箭頭時，心頭猛地一跳！

雖然同樣綁縛固定，但那箭頭的材質，絕非石片或骨片！

那是一小塊被打磨出尖銳三棱形狀的、泛著冷硬光澤的鐵！

雖然粗糙，邊緣還有鍛打的痕跡，但那確實是鐵！

而雲寨現在製作的竹箭，箭頭基本都是石、骨或硬木！

再看箭尾的羽毛。

斷箭上粘著的幾片尾羽，顏色是一種鮮明的靛藍色夾雜著白色斑點，羽片修長整齊，顯然經過精心挑選和修剪，粘貼的方式也更有章法。

而荊河他們做的箭，羽毛來源雜，顏色不一，修剪也相對隨意。

這是兩支工藝水平、材料選用都截然不同的箭！

文瀾心中的那塊大石，彷彿隨著這個發現，“咚”地一聲落了下來，激起一片釋然的塵埃，卻也帶來一絲自嘲的苦笑。

原來如此……自己真是疑心生暗鬼，想得太多了。

那支出現在落石附近的箭，工藝明顯更好，箭頭甚至是珍貴的鐵質，尾羽也講究。

而雲寨眾人使用的，是因地製宜、因陋就簡的竹箭石鏃，羽毛也是隨手可得的山雞毛。

這根本就不是同一批人製作的武器！

最大的可能就是，那支箭屬於更早以前、或許是以前的山匪，或者其他曾經進入野狼峪的、裝備稍好一些的團體遺落的。

自己竟然因為一支陳年舊箭，懷疑是雲寨寨主刻意佈局，引誘他們入彀……

文瀾搖了搖頭，將斷箭小心收好，心中對雲懷瑾和雲寨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羞愧的尷尬和一絲慶幸。

幸好自己冇有貿然將懷疑說出口，否則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感覺心頭一陣輕鬆。

既然疑慮已消，那便安心在這裡做事吧。

至少，這裡秩序井然，有飯吃，有相對的安全，寨主雖然手段冷酷，卻也賞罰分明，並未苛待他們這些新來的。

他轉身離開雜物堆，冇有注意到，不遠處晾曬狼皮的架子後麵，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裡，假裝撿拾掉落的小石子，清澈的眼睛卻將他剛纔翻找、對比、最後釋然的全過程，儘收眼底。

傍晚，石屋內油燈昏黃。

雲逐光一邊幫姐姐整理今天曬好的草藥，一邊用他那特有的、條理清晰又不帶感情偏向的語氣，將下午文瀾去對比箭矢，以及對比後神色變化的過程，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甚至模仿了文瀾最後搖頭自嘲的那個細微表情。

雲懷瑾聽著，手中分揀草藥的動作冇有絲毫停頓，隻是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帶著些許瞭然，些許玩味，甚至還有一絲……好笑。

“知道了。”

她隻說了三個字。

雲逐光放好最後一捆草藥，仰起臉，好奇地問。

“姐姐，文瀾哥哥發現箭不一樣了，是不是就不會再亂想了？”

“也許吧。”

雲懷瑾摸了摸他的頭。

“人總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證據。他看到的不同，足夠讓他自己說服自己了。”

“可是，姐姐。”

雲逐光眨眨眼，“我們做的箭，跟姐姐你當初用的那幾支，本來就不一樣啊。荊河哥說鐵太少，要省著用，好羽毛也不多，所以後來做的箭都用的石頭和雞毛。”

雲懷瑾點了點頭。

確實如此。

當初為了伏擊和探索，她用有限的碎鐵片和收集到的幾根漂亮鳥羽，精心製作了幾支精品竹箭，追求更高的穿透力和穩定性。

後來鐵料耗儘，好羽毛也難尋，荊河他們大批量製作的，自然是更簡陋的普通版。

文瀾撿到的那支，恰恰是當初用剩或遺失的精品竹箭之一，與後來批量生產的普通版自然不同。

這個小小的、因資源匱乏而產生的工藝差異，陰差陽錯地，反而幫她打消了文瀾心中最大的疑慮。

世事往往如此奇妙。

“他不再疑神疑鬼，是好事。”

雲懷瑾淡淡道。

“能靜下心做事，比什麼都強。逐光，你以後和文瀾相處，該怎樣還怎樣。他若有真才實學，肯踏實做事，雲寨自然不會虧待。若還有其他心思……”

她冇有說下去，但雲逐光已經懂了，認真地點了點頭。

“姐姐放心，我會看好的。”

小傢夥的使命感總是很強。

夜色漸深。

文瀾躺在分配給流民居住的木屋草鋪上，聽著身邊陳易和其他人輕微的鼾聲，心中一片寧靜。

多日來的糾結和猜疑散去，疲憊感湧上，他很快沉沉睡去，睡得比前幾日都要踏實。

而雲懷瑾，則站在石屋門口，望著夜空中稀疏的星子，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柄從不離身的斷刃。

文瀾的疑慮暫時消除，但趙四那夥人的怨氣，寨子逐漸增加的人口帶來的管理壓力，外部可能存在的威脅……樁樁件件，都需要她一一應對。

不過，至少目前看來，吸納文瀾這一步，或許走對了。

一個識文斷字、心思縝密、且初步放下戒心的人，好好打磨，未必不能成為雲寨未來運轉中一顆有用的棋子。

至於那支引發誤會的鐵羽箭……

她低頭，看了看牆角箭壺裡僅剩的幾支同樣製式的箭矢。

就讓這個美麗的誤會，繼續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