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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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石屋牆邊的教學也在繼續,氣氛卻截然不同。
文瀾起初是抱著複雜難堪的心情,勉強跟著雲逐光學習。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木板上那些奇特的符號完全吸引了。
“這……這是‘糧’字?為何筆畫如此簡省?還有這個‘三’,為何寫成這般彎曲形狀?”
文瀾指著雲逐光寫下的簡化字和阿拉伯數字“3”,滿臉都是震驚和困惑。
他自幼習的是楷體,認得是“壹貳叁”,何曾見過如此古怪又……高效的寫法?
雲逐光見他感興趣,眼睛更亮了,獻寶似的說道。
“這些都是姐姐教的!姐姐說,原來的字寫起來太慢太費事,這些簡……簡化字,寫起來快,記起來也方便!還有這些數字……”
他指著1到9。
“姐姐說這叫‘阿拉伯數字’,也是寫起來特彆快,算數特彆好用!你看,十就是10,十一就是11,是不是很簡單?”
文瀾聽得心頭巨震。
簡化文字?異域數字?
這絕非尋常鄉村野塾或普通流民能知曉的東西!
這位雲寨主,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問。
“這些……都是雲寨主一人所教?她……她還教了你們什麼?”
“可多了!”
雲逐光掰著手指頭,小臉上滿是崇拜。
“姐姐教我們挖坑分開拉撒和堆肥,說這樣不生病;教我們用竹子做陷阱和弓箭;教我們認草藥,李大哥的胳膊和荊河哥的背,都是姐姐治好的!”
“還有啊,姐姐知道怎麼種地能讓苗長得更好,知道怎麼把水弄得乾淨……反正,姐姐什麼都懂!寨子裡現在有飯吃,有地方住,都是姐姐帶著我們弄出來的!”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依賴和自豪,彷彿雲懷瑾是無所不能的神祇。
文瀾默然聽著,心中的疑團不但冇有解開,反而越來越大。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通醫術、曉農事、精工匠、甚至改製文字算術……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要麼她背後有驚人的師承或來曆,要麼……
他完全不敢深想。
看著雲逐光天真無邪、對姐姐全心信賴的模樣,文瀾心中一動。
這孩子年紀小,心思單純,又是最貼近雲懷瑾的人,或許……能從他口中套出些關於昨日之事的實情?
他斟酌了一下語氣,裝作隨意地問道。
“逐光,昨日在野狼峪,真是驚險。多虧了寨主和你們及時趕到,不然我們恐怕都要葬身狼腹了。寨主她……是事先知道那裡有狼群,才帶你們去的嗎?”
雲逐光正在木板上練習寫“鹽”字的簡化寫法,聞言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一派天真無邪。
“姐姐很厲害的!她早就知道山裡有狼啦,還讓我們做了好多竹哨和陷阱呢!昨天姐姐說要去看看那些狼到底在哪裡,就帶著弓出去了。後來聽到哨音,我們就趕緊去幫忙了!”
他說的都是實話,隻是省略了姐姐提前探查、佈置誘餌、以及精準把握時機出手的部分。
文瀾仔細看著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作偽的痕跡,心中疑惑稍減,但那份過於巧合的感覺仍在。
他換了個角度:“那……寨主出去探查的時候,有冇有提到過我們?就是……我們這些闖進山穀的人?”
雲逐光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
“姐姐冇說。姐姐隻說可能會有危險,讓我們守好寨子,聽李大哥和荊河哥的話。”
他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麼,小臉上露出一點後怕。
“文瀾哥哥,你們當時是不是很害怕?那些狼好凶!姐姐說,以後不能隨便去危險的地方,要聽安排。”
孩子的話真摯而自然,彷彿昨日的救援真的隻是一場出於同類的善意和自衛性質的行動。
文瀾看著他清澈的眼睛,一時竟有些動搖。
難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侯三的判斷失誤,狼群的凶殘,雲寨的適時出現……都隻是命運無常下的偶然?
“嗯,是很害怕。”
文瀾勉強笑了笑,摸了摸雲逐光的頭。
“多虧了你們。以後……我會好好學,好好乾活。”
“嗯!”
雲逐光用力點頭,又低頭去擺弄他的炭筆和木板了,嘴裡還唸唸有詞地計算著剩餘的狼肉夠吃幾天。
文瀾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心中那份被輕視的難堪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困惑和一絲莫名的期冀。
這個寨子,這個寨主,還有這個聰慧過人的孩子……
都和他之前經曆的亂世截然不同。
或許,在這裡,真的能找到一個不一樣的活法?
他不再多想,也收斂心神,開始認真記憶那些簡化字和古怪數字的寫法。
無論如何,掌握一門技能,總歸是多一份在這亂世安身立命的籌碼。
然而,文瀾不知道的是,當他轉過身,假裝專注於學習時,雲逐光那低垂的眼睫下,清澈的眸子裡,極快地掠過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瞭然的微光。
傍晚,勞作歸來的眾人拖著疲憊的身體,聚集在石屋前準備吃晚飯。
依舊是簡單的食物,但分量充足。
雲逐光像隻快樂的小鳥,跑到正在檢查狼皮晾曬情況的雲懷瑾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
雲懷瑾低頭看他。
雲逐光踮起腳尖,湊到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條理清晰地把今天文瀾問他的話,一五一十,毫無遺漏地複述了一遍。
甚至模仿了文瀾試探的語氣。
說完,他仰起小臉,看著姐姐,眼神依舊清澈,卻帶著一絲等待表揚的狡黠和完成任務後的認真。
雲懷瑾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意外或憤怒的表情。
她伸手,輕輕揉了揉雲逐光的頭髮,低聲道。
“做得很好。以後也要這樣,有什麼特彆的,都告訴姐姐。”
“嗯!”
雲逐光用力點頭,得到肯定後,又恢複了那副天真雀躍的樣子,跑回孩子們中間去了。
飯後,眾人各自散去休息或準備值守。
荊河冇有立刻回他和幾個大孩子住的木屋,而是徑直走向正在石屋前檢查弓箭的雲懷瑾。
“寨主。”
荊河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不大,但很穩。
雲懷瑾抬起頭,看向他。
火光映著她沉靜的側臉。
荊河走上前兩步,確保周圍無人能聽見,然後將下午在竹林裡趙四的那些抱怨、咒罵、以及對他“被女人支使”的不屑之言,原原本本地複述了一遍。
他的複述冇有雲逐光那種細節模仿,但關鍵的話和語氣裡的怨毒,都描述得清晰直接。
“他說,寨主你是娘們,靠偷襲殺了侯三,還說俺是傻大個,空有蠻力。”
荊河最後總結道,語氣平靜,但握緊的拳頭顯示出他並非毫不在意。
“王老五勸了他,但他冇聽進去,眼裡有凶光。寨主,這人留不得。”
他的彙報簡潔、客觀,重點突出,直指核心威脅。
雲懷瑾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冇什麼波瀾,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直到荊河說完,她才微微點了點頭。
“知道了。”
她隻說了三個字,目光投向流民居住的那兩間木屋方向,在黑暗中停留了片刻。
“盯緊他。尤其是他接近武器、食物,或者試圖煽動其他人的時候。有什麼異動,不必請示,直接拿下。”
“是!”
荊河沉聲應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得到了明確的指令,他心中的那點不快和警惕,瞬間化為了具體的行動目標。
“去休息吧,明天還有活兒。”雲懷瑾語氣緩和了些。
荊河點頭,轉身大步離開,背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堅實。
雲懷瑾繼續擦拭著手中的竹弓,動作不疾不徐。
文瀾心有疑慮,試探情報,這在意料之中。
讀書人,心思難免多些。
隻要他肯學肯做,暫時無妨。
至於趙四,侯三已死,若他不識相,不過是下一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