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34章 身份

【第34章 身份】

------------------------------------------

“我醒了，聽到外麵有動靜，猜是姐姐回來了。”

雲逐光一路小跑到她身邊，仰著小臉，開始一板一眼地彙報。

“昨晚你走後，阿醜叔安排了雙崗，荊河哥值前半夜，我和石頭值後半夜。寨子裡一切安好，冇有異常動靜。”

“梯田那邊，昨天下午又清理出一小片，荊河哥說今天可以把我們帶來的豆種先試著種下去一些。”

“哦對了，阿醜叔說西南角的牆洞太大，光用木頭荊棘堵不牢靠，最好能找些粘土混合茅草糊一糊，更結實。還有……”

他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事無钜細，將雲懷瑾離開後寨內的大小事務、各人狀態、乃至李恪提出的建議，都複述得清清楚楚，連荊河抱怨挖坑腰痠的原話都學了個**不離十。

雲懷瑾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讚許。

這小傢夥的記憶力，似乎好得有些過分了？不是單純的記性好，更像是……一種天賦？

“逐光。”

雲懷瑾打了斷他，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這些事，你都記得這麼清楚？是特意去記的，還是……”

雲逐光愣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他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說。

“我……我就是聽見了，看見了，然後就……好像印在腦子裡了？”

“以前餓得發慌的時候，好像冇這樣……最近有東西吃了，不擔心外麵有什麼危險了，我的心裡也慢慢踏實了。”

“突然就覺得……記得的東西特彆多，特彆清楚。連……連我們第一次見麵時，姐姐你臉上有幾道泥印，旁邊那具屍體衣服上破洞的形狀，我都好像能想起來。”

過目不忘？

雲懷瑾心中一動。

這放在任何時代，都是極其珍貴的天賦。

尤其是在這資訊傳遞基本靠口耳相傳、文字記錄稀缺的亂世，一個活生生的“人形記錄儀”，其價值難以估量。

她看著雲逐光清澈又帶著點忐忑的眼睛，忽然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有些蓬亂的頭髮。

“這是好事，逐光。你很厲害。”

得到姐姐的肯定，雲逐光眼睛更亮了，小胸脯不自覺地挺了挺。

“既然你記性這麼好，心思又細……”

雲懷瑾沉吟道，“以後，寨子裡的物資進出、糧食消耗、工具借用、甚至大家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重要的話，你都幫忙留心記著，好不好？你就是我們雲寨的……”

“嗯，‘賬房先生’，專門管‘記’這件事。”

“賬房先生？”

雲逐光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小臉上先是茫然，隨即被一種沉甸甸的、被鄭重托付的喜悅和責任感充滿。

“我……我能行嗎？”

“你能記住，就能行。”雲懷瑾肯定道。

“不隻是記，還要學會規劃和分配。以後每天晚飯後，你向我彙報一次物資情況和消耗預估。慢慢來。”

“是！懷瑾姐姐！我一定做好！”

雲逐光挺起小胸脯，聲音響亮，彷彿接到了無比光榮的使命。

這時，李恪也拄著刀，從石屋那邊走了過來。

他顯然也剛起不久，臉色比前幾日好了些，但傷臂依舊不便。

看到雲懷瑾安然歸來，他眼中掠過一絲如釋重負，並未多問昨夜細節，隻是點了點頭，便說起正事。

“西南角的大缺口，光堵不行。我看了，寨牆根腳的石基還在，可以用粘土混合茅草、碎石，夯一層外牆，雖然比不上原牆結實，但也能頂一陣。粘土後山緩坡就有，茅草也現成。需要人手。”

“東邊那兩間木屋框架還行，屋頂得重新鋪，不然下雨冇法住。得砍些合適的木頭和收集足夠多的茅草。”

“另外，荊河說梯田清出的那片地，土質還行，但石頭雜草根太多，最好能燒一遍，既能肥地，也能殺蟲卵。就是得小心火勢，彆引了山火。”

他彙報得簡潔扼要，全是實際問題和技術要點，儼然已將自己視為雲寨建設的一份子，且發揮著他經驗豐富的優勢。

雲懷瑾仔細聽完，心中越發安定。

有李恪在，很多實際操辦的事情，她能省心不少。

“粘土和茅草的事情，等荊河他們起來就安排。燒地要選無風的日子，仔細看好。木屋修繕不急於一時，先保證大家有乾燥安全的地方住。”

雲懷瑾快速做出決斷，然後看向李恪，語氣帶上一絲難得的輕鬆。

“看來，我們這筆‘交易’，合作得還不錯。”

李恪聞言，微微怔了一下。

交易……是啊，最初隻是迫於形勢的互相利用。

但一路走來，共同經曆生死，看著這寨子從無到有，看著這群人從絕望到有了盼頭……

似乎早已超出了簡單交易的範疇。

他看了看正認真聆聽的雲逐光，又想起憨直卻肯乾的荊河，還有那些漸漸有了笑容的孩子。

最後，目光落在雲懷瑾沉靜而堅定的側臉上。

心中某個堅硬冷僻的角落，似乎被這清晨微光和寨子裡漸漸甦醒的生機，悄然觸動，融化了一絲。

他扯動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極其輕微、幾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但眼神卻溫和了些許。

“嗯，是不錯。”

他低聲道，算是迴應。

雲逐光在一旁聽著，大眼睛眨巴眨巴，忽然開口道。

“懷瑾姐姐是寨主，李大哥是軍師，我是賬房先生，荊河哥是……是護衛隊長！那我們雲寨，是不是就像戲文裡說的那樣，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啦？”

孩子天真卻又敏銳的話語，讓雲懷瑾和李恪都愣了一下。

寨主？軍師？

雲逐光卻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小臉放光。

“對呀！懷瑾姐姐你帶著我們找到這裡，安排大家做事，決定所有大事，還……還保護大家。你不是寨主誰是？”

“李大哥懂打仗，懂佈置，就是軍師！荊河哥力氣最大，最勇敢，帶著大家乾活修牆，就是護衛隊長！我管賬房和記事情！”

他這番童言稚語，卻奇異地戳中了某種核心。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冇有人正式提出，但每個人心中其實都已默認了雲懷瑾的領頭地位，李恪的參謀作用，荊河的衝鋒角色。

隻是被一個孩子如此清晰直白地總結出來，還是第一次。

雲懷瑾看著雲逐光興奮的小臉，又看看李恪若有所思的神情，再望向梯田裡揮汗如雨的荊河和那些忙碌的孩子們。

寨主麼……

這個稱呼，意味著更重的責任，更絕對的權威，也意味著……這條路的不可回頭。

她輕輕吸了口氣，冇有否認，也冇有立刻承認，隻是伸手揉了揉雲逐光的頭髮，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力量。

“賬房先生說得對。我們每個人，都要做好自己的事。雲寨，是我們所有人的雲寨。隻有每個人都像一顆結實的榫卯，牢牢嵌在自己的位置上，這座‘小廟’，才能在這亂世的風雨裡，立得住，站得穩。”

她的話，既是對雲逐光的肯定，也是對所有聽見這話的人的一種宣告和凝聚。

李恪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那點模糊的觸動，漸漸沉澱為一種清晰的認知與認同。

他拄著刀，微微頷首：“寨主所言極是。”

聲音不高，卻鄭重。

荊河在不遠處似乎聽到了這邊的對話，直起腰，抹了把汗，朝這邊憨厚又響亮地喊了一句。

“雲寨主！這邊石頭搬完了，下一步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