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69章 時候到了

子時，梁郡城外。

夜色如墨，無星無月。

四月的夜風已帶了些暖意，卻吹不散潛伏在梁郡西門外三裡處那片雜木林中的、兩百餘人身上散發出的、混合著汗水、泥土和金屬氣息的緊繃感。

柴猛伏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身上套著一件略顯笨重的皮甲，隔得他胸口發悶。

但此刻，這點不適遠不及他胸腔裡那顆擂鼓般狂跳的心臟帶來的衝擊。

他緊緊攥著新得還未見血的厚背戰刀，刀柄的纏繩已被手心的汗浸濕。

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在深沉夜色中僅剩一團更濃黑暗輪廓的城池，耳中捕捉著風帶來的任何一絲異響。

攻城……

他柴猛一個亡命徒，居然有一天要跟著寨主，真的來打一座郡城！

這他孃的……這輩子是真不虧了！死了都值！

這念頭在他光頭腦袋裡反覆衝撞，帶來一種近乎暈眩的興奮和恐懼。

他悄悄側頭，看向身邊幾步外，那塊略微凸起的岩石陰影——寨主就在那裡。

雲懷瑾半跪在岩石後，身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冇有穿甲，隻一身深色舊衣，腰間斷刃的柄在黑暗中冇有任何反光。

她微微側著頭，似乎在傾聽，又似乎在默數時辰。

整個人如同蟄伏的獵豹，安靜，卻蓄滿了致命的力量。

柴猛嚥了口唾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學著寨主的樣子，將注意力集中到感官上。

他能聽到身後隊員們壓抑的呼吸聲，能聞到林間潮濕的腐葉氣息，能感覺到身下泥土的微涼……還有，一種大戰前令人頭皮發麻的死寂。

時間，一分一秒地爬過。

……

子時三刻，梁郡城內。

“走水了——！！城東染坊倉走水了——！！”

第一聲淒厲的呼喊劃破夜的寧靜，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

緊接著，幾乎是同時，城南、城西，另外兩處也爆發出驚恐的喊叫。

“磚窯著火了！”

“木材場！木材場燒起來了！”

三處火頭，在不同方向幾乎同時燃起！

火舌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木材和廢棄的布料、油料在夜風中迅速蔓延，將那片區域的夜空映照得一片橘紅！

城中的寧靜被徹底撕碎。

銅鑼被瘋狂敲響，更夫嘶啞的嗓子變了調，百姓驚慌地從睡夢中驚醒，推窗開門，看到遠處沖天的火光，頓時亂作一團。

“走水了！快救火啊！”

“不止一處！好幾處！”

“天殺的！怎麼回事？！”

起初隻是火災引起的混亂，但很快，有腦子靈光的人察覺到了不對。

三處幾乎同時起火，且都是廢棄已久的倉庫場地……這太蹊蹺了！

“不對！這火起得邪門！”有老成者嘶喊，“快關緊門戶！莫要出去！”

城內原本還在觀望、甚至打算組織人手救火的商行、豪族、士紳大戶，聞言立刻驚醒，紛紛喝令家丁護院緊閉大門，上閂頂杠，刀槍出鞘，緊張地守衛在院牆後。

街上除了慌亂奔逃想去救火或純粹嚇破膽的平民，就是被緊急調動、衣衫不整、隊形散亂地衝向各個火場的郡兵和衙役。

混亂，如同瘟疫般在梁郡城內急速擴散。

……

西門，悅來客棧後院。

幾乎在第一批火光映亮天際的刹那，文瀾猛地從桌邊站起，吹熄了房中唯一的油燈。

黑暗中，他深吸一口氣。

窗外傳來的喧囂、火光映在窗紙上的晃動光影，都在告訴他——時候到了！

“王隊長！”他低喝一聲。

早已等候在門外的王悍，如同鐵塔般推門而入，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文先生，火起了。”

“按計劃行動！”

文瀾語速極快，卻異常清晰，“你帶三十人，速控西門及武庫！我帶剩下二十人及蘭草，前往郡守府！”

“是！”

王悍冇有任何廢話，轉身便走，沉重的腳步聲迅速消失在走廊。

樓下傳來壓抑卻急促的集合聲和兵器出鞘的輕響——那五十名早已枕戈待旦的“護院”，此刻終於露出了獠牙。

文瀾快步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麵街上已是一片混亂，人影幢幢，哭喊聲、救火聲、嗬斥聲混作一團。

遠處那三處火光，將半邊天空都染紅了。

他關上窗，對同樣已換上利落短打、背好藥囊、手握短匕的蘭草點了點頭。

蘭草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沉靜，對他用力一點頭。

“走！”

文瀾推開房門，不再掩飾，大步向外走去。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處處周旋的落難士子，眉宇間帶上了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

西門及武庫。

王悍帶著三十名隊員，如同出閘猛虎，直撲西門！

西門守軍原本就被城內的火光和混亂驚得心神不寧，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正三五成群地聚在城門樓子下或城牆邊張望議論，秩序鬆懈。

王悍等人又是從城內殺出，猝不及防！

“敵襲——！”

一個眼尖的郡兵剛喊出半句，就被一支從黑暗中射來的無尾竹箭精準地釘穿了咽喉！

箭矢來自客棧屋頂，兩名斥候早已就位。

“殺！”

王悍低吼一聲，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率先衝入城門洞！

他身後的隊員三人一組，配合默契，刀砍矛刺，瞬間就將門口七八個尚未反應過來的郡兵放倒在地！

“是白天那夥護院！他們反了！”

有郡兵認出了王悍等人，驚駭大叫。

“關上城門！快關上！”一個什長模樣的軍官嘶聲力竭地喊道，試圖組織抵抗。

但太晚了。

王悍根本不給他們結陣的機會，刀光過處，血肉橫飛。

他盯準了那個什長，一個箭步上前，刀鋒斜撩，那什長舉刀格擋，卻被王悍沉重剛猛的力道震得手臂發麻，中門大開，被王悍順勢一刀捅入心窩！

因為偷襲迅速，戰鬥在極短時間內就呈現出一邊倒的態勢。

殘留的郡兵要麼被殺，要麼驚恐地扔掉武器，跪地求饒。

“控製城門樓！檢查機關！你，帶十個人，去武庫！”

王悍抹了把濺到臉上的血，聲音冰冷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