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263章 文瀾入局

書房裡，陳庸正煩躁地看著張烈剛遞上來的、關於加強城防和清剿“潰兵”所需錢糧的請款文書，越看越氣。

又要錢！張烈這廝，莫不是想藉機中飽私囊？

這時，內宅管家小心翼翼地進來，屏退左右，湊到陳庸耳邊，低聲將“豫州陳氏攜巨資求庇”的訊息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

還重點強調了“家資钜萬”、“南逃所攜非隻細軟”、“誠心投靠，願納重金以換平安”等字眼，並將那錠銀子作為“先行心意”呈上。

陳庸捏著那錠冰涼的銀子，聽著管家描繪的“厚報”前景，焦黃的臉上先是驚疑，隨即貪婪之色越來越濃。

巨資？南逃士族？這可是送上門的肥羊啊！

如今府庫因為連番折騰確實有些吃緊，若能得此大戶“進獻”，豈不美哉？

而且，收留此等“義民”，傳出去也是他陳郡守仁德愛民的美名，更能彰顯梁郡在他治下的“安寧”，對比張烈剿匪不力、商路不靖，豈不高下立判？

他彷彿看到了白花花的銀子、沉甸甸的銅錢，以及政績和名聲。

“此事……當真？”陳庸聲音有些發乾。

“千真萬確！報信之人言之鑿鑿，且已奉上心意。”

管家指著那錠銀子。

“老爺，此乃天賜良機啊！既能充盈府庫，又能彰顯您的威德。隻是……此事需隱秘，以免被某些人知曉，從中作梗，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陳庸深以為然。

張烈那廝，連周家的商隊都敢動，若是知道有這麼隻肥羊，還不得撲上來撕咬？

“你立刻派人，暗中留意南邊來的、疑似的大隊車馬。一旦發現，立刻來報！記住，要隱秘！”

陳庸下令，眼中閃著貪婪而警惕的光。

“另外，傳令四門，若有豫州口音、自稱陳姓的大戶請求入城避難……嗯，需仔細盤查，但若覈實無誤，可……酌情準入，並報我知曉。”

他打算先放進來，控製在自己手裡，再慢慢榨取好處。

至於張烈和周家？

哼，先瞞著！

……

周延年從胡管事那裡得到訊息後，並未完全相信，但也留了心。

他吩咐商行在各城門的眼線，留意是否有符合描述的車隊。

很快，東門的眼線傳來訊息，說似乎看到遠處官道上有一行車馬，護衛不少，車輛沉重，正朝梁郡方向而來，打頭的車轅上似乎還掛著避邪的桃符，不像尋常商旅。

周延年精神一振，立刻親自帶人，以巡查商行為名，去了東門附近的一家茶樓，坐在臨窗的位置觀察。

果然，約莫半個時辰後，一支風塵仆仆卻不算狼狽的車隊緩緩接近城門。

打頭的“馬車”上，坐著一位穿著青色長衫、麵容略帶倦色卻難掩書卷氣的年輕士子，旁邊是一位低眉順目的清秀侍女。

後麵跟著幾輛堆著箱籠的板車，五十名左右的青壯護院警惕地護衛在周圍，其中領頭的漢子麵色沉靜，目光銳利。

還有若乾婦人孩童跟隨。

隊伍停在城門前，那青衫士子下車，對著守門郡兵拱手，遞上路引文書，聲音清朗卻帶著旅途的疲憊。

“在下豫州穎川陳文瀾，因家鄉遭兵禍，攜家眷仆從南逃，欲往益州投親。途經寶地，聽聞梁郡在陳郡守治下，百姓安樂，盜匪斂跡，懇請準入暫歇數日，補充給養，必有酬謝。”

守門郡兵早已得了暗中囑咐，接過文書裝模作樣地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車隊和護衛，尤其多看了幾眼那些看起來沉甸甸的箱籠。

“陳……文瀾？”

郡兵念著名字，與同僚交換了個眼色。

“既是避禍士子，且文書無誤……準予入城。但需按律登記，不可滋事，停留不得超過……嗯，五日。”

“入城後，需至驛館或尋妥當地界安頓，不得隨意走動。”

“多謝軍爺！多謝軍爺！”

文瀾連忙作揖，示意身後的“仆從”遞上一個小布袋，裡麵是幾串銅錢。

“些許茶資，不成敬意，給軍爺和各位弟兄買碗酒喝。”

郡兵掂了掂布袋，臉上露出笑容，揮揮手。

“進去吧！去驛館那邊報到！”

車隊緩緩駛入城門。

茶樓上，周延年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那士子氣度，那護衛的精悍，那沉甸甸的箱籠，以及入城時的“懂事”……這都讓他心中的判斷更傾向於：這是一頭值得下注的“肥羊”。

他立刻起身，對隨從低聲吩咐：“去，打聽一下他們落腳何處。”

“另外，準備一份拜帖，以商行名義，稍後遞過去，就說……周氏商行掌櫃周延年，久慕穎川陳氏家風，特來拜會，並看看陳公子是否有需要幫忙采買安置之處。”

……

梁郡，西門，悅來客棧。

二樓廂房裡，文瀾看著桌案上兩份幾乎同時送達的拜帖，手心滲出薄汗。

一份燙金紋樣，署名“周氏商行掌櫃周延年”，措辭客氣中帶著商賈特有的精明試探。

另一份紙色普通，卻蓋著郡守府內宅的私印，隻寥寥數字“陳府管家酉時三刻拜訪”，語氣不容置疑。

蘭草已將廂房內外檢查過三遍，此刻站在窗邊，藉著挑簾的縫隙觀察街麵。

王悍換了身粗布短打，扮作護院頭領，在樓下大堂佯裝喝茶，實則盯著進出人等。

夏木、秋葉和幾個“仆婦”在隔壁廂房安頓“女眷”行李，石頭則被嚴令待在房中不得亂跑。

文瀾深吸一口氣，那口自入城起就憋著的氣緩緩吐出。

他走到銅盆前，用微涼的水淨了麵，又仔細整理了一下略顯寬大的青衫袖口。

鏡中那張刻意維持沉穩、眼底卻藏著緊張的書生臉，漸漸平靜下來。

“來了。”蘭草忽然低聲道。

文瀾轉身坐回桌案後，將兩份拜帖一左一右攤開，提筆在一張廢紙上隨意寫著什麼，姿態放鬆，彷彿隻是旅途疲乏的士子在消遣。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三下。

“進。”文瀾聲音平穩。

先進來的是個穿著綢緞褂子、麵容圓滑的青年人，正是周延年。

他笑容可掬，拱手道：“穎川陳公子？在下週延年，冒昧打擾。聞公子遠來，特備薄禮，以儘地主之誼。”

身後小廝捧上一個錦盒。

文瀾起身還禮，恰到好處地露出三分驚訝三分感激。

“周掌櫃太客氣了。文瀾落難之人，何德何能……”

寒暄未畢，又一陣腳步聲靠近。

一個穿著深藍色緞子長袍、麵容刻板、眼神銳利的老者出現在門口，正是陳庸的內宅管家。

他目光先在周延年身上一掃，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隨即對文瀾微微頷首。

“陳公子，老朽奉家主之命前來問安。家主聽聞公子學識人品，甚為欣賞，特命老朽送來些本地特產，並邀請公子得空過府一敘。”

也有仆從捧上禮盒。

小小廂房內，頓時有了無形的對峙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