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路已選定,唯有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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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寨寨門,暮色四合。
沉重的寨門在夕陽最後一抹餘暉中轟然洞開,迎接凱旋卻疲憊的隊伍。
“快!傷員抬到醫護棚!動作輕點!”
石菖蒲清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早已帶著冬青、豆子和其他幾個學醫的女孩等在門口。
擔架迅速將八名重傷員抬走。
文瀾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後怕,指揮著早已組織好的青壯和婦人。
“卸貨!糧食入庫東倉,武器入西庫,皮甲鐵甲單獨存放,逐光!過來記賬!一筆都不能錯!”
雲逐光抱著他的寶貝木板,小臉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穿梭在絡繹不絕的搬運隊伍中,眼睛飛快地掃過一袋袋糧食、一捆捆武器,炭筆在木板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準確記錄著每一項繳獲。
“炊房!加火!肉湯煮濃些!粟米飯管夠!”
夏木也扯著嗓子喊,婦人們忙碌起來,濃鬱的肉香很快瀰漫開來,沖淡了些許隊伍帶回來的血腥氣。
柴猛一屁股坐在寨門內的地上,厚背砍刀咣噹一聲丟在旁邊,喘著粗氣,臉上卻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孃的……痛快!文先生,看見冇?老子們帶回來多少好東西!”
荊河雖然也累,但精神亢奮,扶著左臂的傷口,衝著圍上來的隊員們嚷嚷。
“都看見了吧?跟著寨主,跟著咱們,有肉吃,有仗打,還能發財!”
他的話引來一陣疲憊卻興奮的應和。
王悍沉默地指揮著自己隊的隊員協助卸貨,他身上的傷不多,但眼神比出發前更加沉靜內斂,不時看向被抬走的傷員和堆積如山的物資,心中已在默默評估此戰得失和下一步訓練重點。
陳易帶著弓手們最後進來,雖然無人死亡,但幾乎個個帶傷,他仔細檢查著每個人的竹弓,盤算著損耗和補充。
蘭草和蕙心冇有立刻去休息,而是跟著石菖蒲去了醫護棚幫忙。
雖然石菖蒲讓她們先去吃飯,但兩人都搖頭,蘭草低聲道:“石姐姐,我們還能幫忙,而且……我們想多學學。”
她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戰場上的驚悸,但眼神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
被捆綁得結實、由兩名壯碩隊員嚴密看押的韓彪,在踏入寨門的那一刻,陰鷙的眼睛就猛地縮緊了。
他看到了高聳的寨牆,看到了井然有序的搬運隊伍,看到了那些雖然疲憊但眼神發亮、明顯訓練有素的青壯,看到了孩童也在有條不紊地幫忙,看到了堆積起來的糧食和武器……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流民山寨!
豫州西南,什麼時候冒出了這麼大一個、隱藏得這麼深的勢力?
他心頭劇震,原先的憤怒和怨毒中,不由自主地摻入了一絲寒意和難以置信。
屠望將軍知道嗎?
這個所謂的“雲寨”,到底想乾什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被眾人隱隱簇擁在中心、身形單薄卻彷彿帶著無形重壓的少女——雲懷瑾。
雲懷瑾冇有理會喧囂,徑直走向石屋。
她的左肩包紮著,臉色因失血有些蒼白,但步伐依舊穩定。
石菖蒲快速處理好幾個危重傷員,立刻跟了進來。
她先檢查了雲懷瑾肩頭的傷口,重新清洗上藥,手法又快又穩,眉頭卻蹙得緊緊的。
“傷口不深,但失血不少,需靜養幾日。”
石菖蒲一邊包紮,一邊低聲道,語氣裡帶著醫者的不讚同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憂慮。
“寨主……此次雖勝,但凶險異常。”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雲懷瑾平靜無波的側臉。
“梁郡……畢竟是一座城。城牆之堅,守軍之眾,絕非百人駐點可比。是否……暫緩謀劃?待寨子再穩固些,兵力再強些……”
“緩不了。”
雲懷瑾打斷她,聲音因為失血和疲憊有些低啞,卻異常清晰堅決。
她走到水盆邊,用未受傷的右手掬水洗了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精神微微一振。
她轉過身,目光透過石屋的木窗,看向外麵逐漸被火把照亮的喧鬨寨子。
“從我們主動出擊,拔除劉渠帥,不再隱藏於野狼峪那天起,這一步就已經定下了。”
“雲寨,太小。”
她抬起手,虛虛一握,彷彿要抓住什麼,又彷彿在丈量。
“已經容不下越來越多求活的人。”
“困守在這裡,要麼內亂,要麼被更強的外力碾碎。梁郡,是我們必須走出去,必須拿下的第一步。”
“所以不是想不想,是隻能如此。”
石菖蒲沉默著。
她懂醫術,懂人心,也漸漸開始懂一些寨主口中“大勢”。
看著外麵那些因為一頓飽飯、一處安身之所而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流民,她無法反駁。
亂世之中,不向前,就是死路一條。
隻是……前路太過艱險。
“韓彪。”
雲懷瑾忽然道,將石菖蒲的思緒拉了回來。
“這個人,比劉渠帥聰明,也更有價值。他知道的肯定更多。”
石菖蒲點頭:“沈先生已入梁郡,眼下寨中審訊……”
“用藥。”
雲懷瑾乾脆利落。
“暗影司其他人手段或不及沈忘,穩妥為上。你配些能讓人神智昏沉、口舌鬆動的藥,不必致命,但要有效。在他意誌最薄弱的時候問話。”
石菖蒲眼神微凜。
用藥審訊,這已觸及她作為醫者的某些底線,但想到此人對雲寨的威脅,想到梁郡之謀關乎寨中上下五百餘口的生死前程,那點猶豫很快被壓下。
“好。我手裡有幾味草藥合用,可致人恍惚失神,配合疲乏與恐懼,應當能問出東西。劑量我會嚴格控製。”
“嗯。”
雲懷瑾走到桌邊,看著上麪攤開的梁郡草圖。
“儘快。三個月太久了,我們需要知道屠望下一步可能的動作,也需要知道梁郡內部更詳細的情況。”
石菖蒲不再多言,收拾好藥箱。
“寨主早些休息,藥我熬好會讓人送去。”
石菖蒲離開後,石屋內安靜下來。
外麵的喧鬨聲隱隱傳來,那是勝利的喧囂,也是生存的壓力。
雲懷瑾坐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斷刃粗糙的柄。
左肩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比起疼痛,腦海中反覆推演的梁郡攻略、兵力調配、物資轉運、內部安撫……種種思緒更加耗神。
韓彪陰森的眼神,梁郡堅固的城牆,文瀾緊繃的麵孔,石菖蒲憂慮的叮囑,荊河柴猛興奮的吼叫,蘭草蕙心顫抖卻堅定的手……
無數畫麵和資訊交織。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一片冰封般的冷靜。
路已選定,唯有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