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162章 亂世冇有孩子

【第162章 亂世冇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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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瀾將那張已經變得斑駁卻異常珍貴的獸皮地圖在石屋的木桌上緩緩展開。

獸皮的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但上麵用炭條重新勾勒、補充的線條卻清晰如新。

雲懷瑾的目光落在圖上。

這張圖比雲逐光之前畫的精細太多了。

山川走向用粗炭線勾勒，河流蜿蜒用細線表示，重要的隘口、村落、前哨位置都做了標記，旁邊還有蠅頭小楷的註釋。

野狼峪周圍的山道被詳細標註，哪些是獵道，哪些是野獸踩出的小徑，哪些可能成為運糧的通道，一目瞭然。

老鴉坡、斷脊溝、土堡這三個黃天營前哨的位置呈三角形分佈，之間用虛線連接，代表著已知的巡邏路線。

更北邊，趙家莊、李家集的位置被圈了出來，旁邊寫著“已掃蕩，流民南逃”。

劉渠帥主力大營的位置被畫了個大大的叉，旁邊標註“約五六百人”。

“這是目前能掌握的最全的圖了。”

文瀾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欣慰。

“結合山貓和阿樹這些日子的探查，還有新來流民口中零散的資訊，大致拚湊出了這半片豫西南的輪廓。”

雲懷瑾的指尖輕輕點在斷脊溝的位置，又緩緩滑向雲寨所在的區域。

距離，比想象中更近。

如果劉渠帥主力南下，斷脊溝就是第一道門，而雲寨……就在這道門的側後方，一個不算隱蔽，但也尚未被注意到的位置。

“寨主！”

石屋的門被推開一條縫，雲逐光的小腦袋探了進來，臉上帶著焦急和委屈。

他手裡攥著那塊記錄賬目的木板，炭條還捏在指尖，顯然是匆匆跑來的。

“進來說。”雲懷瑾抬眸。

雲逐光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文瀾和李恪，又看向雲懷瑾，小嘴抿了抿，纔開口。

“阿姐，早上訓練的時候……鐵蛋和秋葉她們吵起來了。”

他將事情經過簡單說了一遍——鐵蛋對女孩加入訓練的不滿，他嬸孃那番“女娃娃該安穩些”的話，夏木出麵調解，最後雖然暫時平息，但氣氛已經不對了。

他抬起頭，看著雲懷瑾，眼神裡帶著期盼。

“阿姐，你能不能……去跟她們說說話？或者……訓斥一下鐵蛋他們？他們最聽你的了！”

雲懷瑾靜靜聽著，臉上冇什麼表情變化。

等雲逐光說完，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頭。

“我不去。”

雲逐光愣住了。

“為、為什麼？阿姐，秋葉她們真的很難過……”

“難過，就要我去撐腰嗎？”

雲懷瑾的聲音很平靜，甚至有些冷。

“我給了秋葉隊長的職責，給了她們加入訓練的機會，甚至答應親自提點。這已經是‘撐腰’了。”

她看著雲逐光茫然的小臉，繼續道。

“如果連這點質疑和排斥都扛不住，遇到一點困難就想找我去解決，那她們就不配站在訓練場上。”

“寨子裡的規矩，不是靠我一次次出麵去維護的。是靠每個人自己去守，去爭，去證明自己配得上這份權利。”

雲逐光的眼眶微微紅了，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木板的邊緣。

“可是……她們還那麼小……”

“你也小。”雲懷瑾打斷他，“你管賬本，夏木管婦人，秋葉管女孩，石頭管男孩。我給了你們職責，不是兒戲。”

“你們要學的，不是如何讓我去替你們解決問題，而是如何用自己的方式，去建立威信，去讓人信服。”

她的目光掃過雲逐光，又似乎穿透石屋的牆壁，看向外麵那個正在艱難磨合的寨子。

“新來的流民不習慣，老人擺架子，陽奉陰違……這些，都是你們必須麵對的事。”

“我不會把權利拱手讓人，但你們也要證明，自己擔得起這份權利。”

雲逐光咬著嘴唇，良久，才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阿姐。”

他轉身離開，小小的背影挺得筆直，但腳步比來時沉重了些。

石屋裡安靜下來。

李恪看著雲逐光離開的方向，微微歎了口氣。

“寨主說的對。亂世之中，冇有誰該被慣著，早點學會扛事，是好事。”

他的聲音裡帶著軍人的硬朗，但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文瀾則眉頭微蹙，等雲逐光走遠了，才低聲道。

“寨主，逐光他們……畢竟連十歲都不到。是不是……太過苛責了？”

他看著雲懷瑾，眼神裡帶著不忍。

“秋葉才七歲，就要麵對那些婦人的閒言碎語和男孩的排斥。夏木也不過八歲，就要調解這種糾紛……她們還是孩子啊。”

雲懷瑾的目光落在地圖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斷脊溝那個標記。

“亂世裡，冇有孩子。”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紮進文瀾心裡。

“黃天營的刀砍下來時，不會因為你是孩子就留情。”

“寒冬凍死人時，不會因為你還小就多給你一件衣服。”

她抬起頭，看向文瀾。

“我給她們職責，給她們機會，是讓她們在還能學、還能練的時候，儘快長大。”

“現在覺得苛責，總比將來死在彆人手裡強。”

文瀾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深深歎了口氣。

他知道寨主是對的。

但這道理，太殘酷了。

李恪適時轉移了話題，打破凝重的氣氛。

“寨主，柴猛和趙鐵狗那邊已經按計劃點好了人，各帶五個熟悉北邊情況的兄弟，明天一早出發，繼續吸納流民。”

“接應和監視的小隊也安排好了。荊河帶一隊接應趙鐵狗，王悍……自請接應柴猛。”

他說到王悍時，語氣裡帶著一絲異樣。

雲懷瑾抬眼看他。

李恪頓了頓，繼續道。

“王悍說，柴猛那夥人匪氣重，他帶回來的，他負責盯緊。而且……他想證明自己的眼光。”

石屋裡安靜了一瞬。

文瀾低聲道：“王悍此前還是個刺頭，在雲寨待久了，心思深了，手段倒是一直是狠的。他主動請纓接應柴猛，恐怕不止是想‘負責’那麼簡單吧。”

李恪點頭：“我也這麼覺得。但眼下寨子裡能用的人手，論沉穩狠辣，能壓得住柴猛那夥亡命徒的，除了荊河，也就是王悍了。”

雲懷瑾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地圖上輕輕敲擊。

“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