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116章 節哀

【第116章 節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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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節哀！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孩子們都嚇壞了，還有傷！”荊河粗聲提醒。

石菖蒲猛地驚醒，是的，還有孩子！石伯用命換回來的孩子們！

她強忍淚水，掙脫荊河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走到孩子們麵前。

孩子們圍上來，抱著她的腿哭泣，一個個臉上黑灰，有的被灼傷，有的吸入濃煙咳嗽不止，最小的那個女孩更是發著高燒，小臉通紅，意識模糊。

“彆怕……彆怕……姐姐在……”

石菖蒲聲音哽咽，卻努力維持著鎮定。

她跪下來，快速檢查孩子們的傷勢。

燒傷需要清理敷藥，吸入濃煙需要清涼解毒的草藥，高熱需要退燒……

可她的揹簍早就不知道丟在哪裡了，身上除了那身破衣，什麼都冇有。

一種熟悉的、無能為力的絕望感再次攫住了她。

空有醫術，卻無藥可用！

她救得了人，卻救不了命嗎？

就在她幾乎被這雙重打擊擊垮時，那個發著高燒、意識模糊的二丫，卻似乎感應到了她的絕望，小手無意識地摸索著懷裡，然後，顫巍巍地掏出了一個小小的、被火烤得有些發硬、卻用破布仔細包裹著的東西，塞到石菖蒲手裡。

石菖蒲下意識地打開。

裡麵是幾片乾枯的、儲存完好的柴胡葉子，還有一小撮碾碎的茜草根粉。

她愣住了。

其他孩子看到她手裡的東西，也彷彿想起了什麼，紛紛從自己懷裡、袖子裡，掏出各種各樣的小布包、小紙包，裡麵都是些乾枯的草藥葉子、根莖、或磨好的藥粉。

三七葉、蒲公英、金銀花乾……雖然不多，種類也雜，但都是她平日裡教他們辨認、讓他們在安全時采集曬乾、以備不時之需的“寶貝”。

孩子們一直小心翼翼地藏著，即使在最恐懼的逃亡和躲藏中，也冇丟掉。

“姐姐……藥……給你……”

一個稍大點的男孩怯生生地說，臉上還掛著淚痕。

石菖蒲看著手裡這些零零碎碎、卻無比珍貴的草藥，又看看孩子們臟兮兮的小臉上那純真而信賴的眼神，淚水終於決堤而出。

她不是一個人。

石伯用生命守護著他們，而這些孩子，也在用他們稚嫩的方式，守護著她這個“大夫姐姐”最後的念想和希望。

她用力抹去眼淚，深吸一口氣，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好……好孩子……姐姐這就給你們治傷……”

她開始用那些零散的草藥，從附近尚未完全燒乾的溝渠裡取來的清水，快速而專注地給孩子們處理傷口，喂服簡單的藥汁。

荊河、王悍等人默默地圍在一旁，遞水，幫忙按住哭鬨的孩子，看著這個年輕得過分、卻彷彿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韌性的姑娘，眼神複雜。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規律的腳步聲從火場外圍傳來。

荊河警惕地抬頭望去。

隻見雲懷瑾帶著隊員，正快步朝這邊走來。

她身上還帶著剛剛攔截廝殺後的淡淡血腥味，衣衫略有破損，臉上也有些煙塵，但那雙眼睛，依舊沉靜清明得可怕。

她的目光掃過現場：疲憊帶傷的荊河小隊，沉默警戒的王悍等人，蹲在地上專注救治孩子的石菖蒲，以及那群驚魂未定、傷痕累累的孩童。

最後，她的目光與剛剛抬起頭、手上還沾著草藥汁和淚水的石菖蒲，對上了。

火光在雲懷瑾身後躍動，濃煙尚未完全散去，為她單薄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模糊而躍動的光邊。

她臉上冇什麼表情，既不悲憫，也不熱切，隻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平靜，彷彿眼前這人間慘劇與救贖交織的畫麵，隻是一副需要冷靜評估的圖景。

石菖蒲怔怔地望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得不可思議的少女。

她看到了對方眼中那種與年齡全然不符的、深潭般的沉靜，看到了她身上隱約的血跡和風塵，更看到了她身後那些沉默卻精悍的部下。

這一瞬間，連日來的種種疑惑、猜測、警惕，與剛剛經曆的生離死彆、絕境中的微光交織在一起。

恍惚間，石菖蒲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從烈火與血色中走來、眉目悲憫卻寶相莊嚴、踏破紅塵的神佛塑像。

冰冷，疏離，卻又帶著一種能鎮壓一切混亂與苦難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是雲懷瑾，雲寨寨主。”

少女開口，聲音和她的人一樣，平靜無波，冇有任何寒暄或寬慰，直接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此地大火與廝殺，至多半日，必引黃天營駐點警覺。”

她略略側身，目光投向東北方向，那裡是石菖蒲不曾瞭解、也從未關注過的領域。

“東北三十裡，有黃天營一處土堡，目前常駐二十人。今日折在此地的八人，連同之前的兩隊皆為其爪牙，連番損失，加之此地濃煙示警，他們不會坐視。”

她的語速平穩，但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們必須立刻離開，當務之急是轉移所有人，避開其即將到來的搜剿。”

石菖蒲的心猛地一縮。

土堡？二十人？連番損失？

難道……

一個驚人的猜測在她腦中成形，讓她看向雲懷瑾的目光更多了幾分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個雲寨，不僅與她做了交易，還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與黃天營發生瞭如此激烈的衝突？甚至可能……殲滅了對方不止一支小隊？

雲懷瑾似乎冇注意到她眼中的震驚，或者說，並不在意。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瑟縮的、傷痕累累的孩子，又落回石菖蒲臉上。

“這裡是豫州與益州交界，山脈縱橫，曆來偏僻。黃天營主力在豫州中部肆虐，卻在此地設點駐兵，頻繁活動，其誌非小。”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單憑你，帶著這些婦孺孩童，無糧無藥，缺衣少械，穿行於即將被黃天營重點搜查的山野……活下來的可能，微乎其微。”

這話殘酷而直接，像一把解剖刀，剝開了石菖蒲強行支撐的堅強外殼，露出裡麵血淋淋的現實。

石菖蒲嘴唇動了動，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是啊，冇有石伯了，隻剩下她一個，還有這麼多需要照顧的孩子和虛弱的嬸孃。

糧食隻剩剛換來的那點，草藥更是寥寥無幾。

黃天營若真的大舉搜山……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