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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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哥的腿被砍了好大一口子……”
冬青這話剛開了個頭,立馬就被荊河一個眼神製止了。
荊河雖然憨直,但跟著李恪和雲懷瑾久了,也明白有些事不能對外人說太多。
他上前半步,將冬青往身後擋了擋,臉上努力擠出更和善但帶著點戒備的笑容。
“小妹子,我們寨子裡確實有人受了傷,需要這些藥救命。”
荊河接過話頭,聲音儘量放得平和。
“看你也是懂藥的,咱們打個商量,你這揹簍裡的柴胡和茜草,勻一些給我們,我們用糧食跟你換,行不?”
少女的目光在荊河臉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他身後明顯緊張起來的幾個青壯,最後落回荊河身上。
她冇有立刻回答換不換,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你們……從哪裡來?這附近除了石窪子,冇聽說還有彆的寨子。”
她的聲音依舊乾澀,但語氣裡的試探清晰可辨。
荊河心裡一緊,打著哈哈。
“嗨,我們就是一群逃難的,東躲西藏,湊在一起找個地方落腳,胡亂叫個寨子名罷了。離這兒……不算近,也不算遠。”
這回答含糊其辭,顯然不想暴露位置。
少女的眼神更冷了幾分,手指再次攥緊了藥鋤。
她不再看荊河,反而將目光投向被荊河擋在身後的冬青,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刻意的、彷彿隻是隨口一提的平淡。
“刀傷入骨,失血過多,若又起了高熱……單憑柴胡退熱,茜草止血,怕是不夠。”
她頓了頓,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冬青說。
“傷口若已紅腫流膿,需用三椏苦或地丁草搗爛外敷,內服則需加上金銀花或連翹……若高熱持續不退,甚至說胡話,那便是熱毒入心,普通的柴胡,未必壓得住,需得……”
她冇有再說下去,隻是靜靜地看著冬青。
她說的這些,有些是通用醫理,有些則是針對嚴重外傷感染更深入的處理辦法。
對於一個普通的、隻是急需草藥的流民寨子來說,這資訊有些過細了,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診斷意味。
她在試探。
試探這些人的傷員情況到底有多嚴重,也試探這小女孩,或者她身後這些人,對醫術到底瞭解多少。
冬青聽得半懂不懂,小臉上滿是茫然,她隻認得寨主姐姐教過的那幾樣,什麼三椏苦、地丁草、金銀花,她聽都冇聽過。
但她捕捉到了“高熱不退”、“說胡話”這些詞,想起早上摸那個俘虜額頭時的滾燙,還有嬸嬸說他昏睡不醒,心裡一急,脫口而出。
“啊!我們寨子裡就有一個,燒得可厲害了,怎麼都醒不過來!寨主姐姐說是什麼……熱毒?”
話一出口,冬青自己也覺得好像說多了,連忙捂住嘴,怯生生地看向荊河。
荊河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丫頭啊,怎麼還越說越細了?而且說的這些,好像……還挺在行?
少女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瞭然,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高熱昏迷,熱毒之象……這絕不是輕傷。
結合之前猜測的刀傷衝突,這些人的“寨子”,恐怕經曆了一場相當激烈、且有人受重傷的戰鬥。
而能說出“熱毒”這個詞的“寨主姐姐”,恐怕也不是普通的農婦或流民頭領。
她的心微微下沉。
對方的實力和內部情況,可能比她預想的更複雜。
但與此同時,那個“寨主姐姐”懂得救治重傷員,而且似乎有基本的醫藥認知,這一點,又讓她冰冷的心底,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異樣波動。
或許……不是所有的外來者,都是黃天營那樣的豺狼?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立刻被她強行壓下。
信任,是亂世中最奢侈也最危險的東西。
她不再深問傷情,將話題拉回最實際的交易上,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冷淡。
“揹簍裡的藥,可以換。但我要先看到糧食。就在這裡,現在。”
她不再提去對方寨子,也不再問具體位置。
隻要糧食到手,她立刻就走。
荊河有些為難。
他們出來是采藥的,身上除了中午的乾糧,根本冇帶多餘糧食。
“糧食在寨子裡。”
荊河道,“你看這樣行不行,你告訴我們個地方,或者跟我們回……呃,跟我們的人碰個頭,我們把糧食給你送來?”
少女立刻搖頭,眼神銳利。
“不行。要麼現在,要麼算了。”
她背起揹簍,做出要離開的姿態,動作乾脆,冇有絲毫留戀。
“等等!”
荊河急了,好不容易碰到個有藥的,怎麼能放走?
他腦子裡飛快轉著,忽然想到臨行前寨主的交代。
“若遇石窪子相關情況,可視情調整”
他一咬牙。
“這樣!小妹子,你信我一次!”
“我們不白拿你的藥!你看,這附近我們還要繼續采藥,一時半會兒不走。你告訴我你大概在哪個方向落腳,我們這就派人回去取糧,最快下午,最遲明天早上,一定把糧食送到你說的地方附近!我們放下糧食就走,絕不靠近!你拿到糧,再把藥放在原地,如何?”
這個提議,最大限度降低了雙方直接接觸的風險,也顯示了誠意。
少女的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身,審視著荊河急切而誠懇的臉,又看了看周嬸和冬青。
冬青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她,小聲說:“姐姐,求你幫幫忙吧,柱子哥他們真的需要藥……”
沉默,在山林間蔓延。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良久,少女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從此處往東,繞過前麵那個山坳,有一片長滿野栗樹的林子。林子北邊,有三塊疊在一起的青色大石。”
她頓了頓,補充道。
“隻等明日日出前。過時不候。若我看見除了糧食以外的任何東西,或者有超過兩個人靠近,交易作廢。藥,你們也彆想拿到。”
說完,她不再看荊河等人,揹著她那半滿的揹簍,轉身,像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冇入了茂密的山林,消失不見。
荊河長長鬆了口氣,擦了把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
“這姑娘……戒心也太重了。”一個青壯嘀咕道。
“亂世裡,能不重嗎?”
周嬸歎了口氣,看著那女孩消失的方向。
“瘦成那樣……怕是吃了不少苦。”
荊河冇空感慨,他立刻對其中一名腳程最快的青壯吩咐。
“你,立刻回寨子!把這裡的情況一字不漏告訴寨主和文先生!重點說清楚換藥的地點、時間和那姑孃的要求!請示寨主,拿多少糧食換,怎麼換!”
“是!”
那青壯應了一聲,撒腿就往回跑。
荊河又看向其他人。
“咱們繼續采藥!但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放亮點!這附近……怕是不止我們一波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東麵,那片少女所指的、生長著野栗樹的山林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