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生在射鵰 第五十二章 熱鬨

正廳之內的氣氛凝如寒鐵，空氣都被濃烈的殺意與壓抑包裹，連燈火跳動的都變得凝滯。

丘處機含怒出掌，剛猛無儔的全真內力裹挾著怒嘯，直拍楊康胸前！

這一掌蘊積了他全真玄門正宗的渾厚內力，果斷決絕，若是打實，楊康輕則筋脈儘斷淪為廢人，重則當場殞命。

楊康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有半分驕縱？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發麻，倉促間雙臂交叉死死護在胸前，顧不上原本胳膊的骨裂之痛想，隻能運轉自己本不算深厚的內功硬擋這淩厲一擊。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不止，眼中滿是驚恐與絕望，身體控製不住地發抖，全然冇了往日趙王府小王爺的跋扈囂張。

旁側的彭連虎、沙通天見狀，哪裡敢坐視不理？

二人本就對全真道士心懷怨懟，又受完顏洪烈厚恩，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若是楊康今日在他們眼前出事，他們不僅顏麵儘失，還會被完顏洪烈遷怒。

當即雙雙掣出兵刃，彭連虎單手的一隻镔鐵判官筆寒光閃爍，沙通天的鐵漿帶著勁風，沉重的鐵刃劃破空氣，腳步一錯便要上前阻攔。

二人昨日被王猛重創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此刻也顧不上傷勢，眼中滿是孤注一擲的狠厲。

馬鈺與王處一二人端坐椅上，自始至終未曾開口，卻早已暗中繃緊了身軀，周身內力悄然運轉到極致。

馬鈺麵色冷峻，左頰紅痣在燈火下愈發鮮豔，眼神淡漠卻暗藏戒備，雙手自然垂在膝上，指尖微微蓄力。

王處一眉頭緊鎖，一手按在腰間劍柄之上，隨時準備出手相助。

若是丘處機動手清理門戶，他們自然不會阻攔，可若是王府眾人敢偷襲師兄，他們絕不會袖手旁觀。

“丘道長！手下留情！”

就在這千鈞一髮、生死一線之際，一道急促的喊聲驟然打破死寂。

楊鐵心猛地從座椅上站起身，一個大步踏向上前，雙手一把攥住了丘處機揮出的右臂，死死拉住，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麵色焦急如焚，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就在剛剛通過丘處機質問，他才得知昨夜楊康對同門師叔王處一以下犯上，險些釀成大禍。

加之昨天楊康對他們父女的所作所為，他內心對楊康品行不堪痛心疾首，但眼前這人這無論如何都是自己的孩子，還有這十八年對他們母子的愧疚，自己還未與之相認，他實在不能看著丘道長將楊康打殺當場。

丘處機眼看被楊鐵心拉住，盛怒的神色稍稍緩和幾分，掌風也隨之弱了些許。

他轉頭看向楊鐵心，見這位故友滿臉焦灼、眼眶泛紅，終究念及十八年前牛家村的情義，硬生生將即將落下的掌勢收了回來。

渾厚內力在體內劇烈翻騰，三息之後，才逐漸平息，胸口微微起伏。

見丘處機停手，廳中眾人皆是暗暗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稍稍落地。

彭連虎與沙通天收了兵刃，將楊康拉到身後護住，雖不知這位中年漢子為何出手相助，卻也滿是欣喜，若不是他阻攔，二人此刻怕是已與丘處機拚得兩敗俱傷。

完顏洪烈更是心頭一鬆，冷汗浸濕了後背的錦袍，連忙起身對著楊鐵心拱手道謝，語氣懇切又帶著後怕：“多謝壯士出言相勸！今日之事皆是誤會，還望道長息怒，切莫傷了和氣。”

他心中暗自慶幸，若是楊康今日死在正廳，他十八年的養育心血便付諸東流，籌劃多年的南下大計也會受到重創，後果不堪設想。

丘處機甩開楊鐵心的手，怒目瞪著楊康，鬚髮皆張，厲聲喝道：“孽徒！還不速速跪下！”

楊康此刻早已嚇得六神無主，魂不附體，下意識看向主位的完顏洪烈，見完顏洪烈微微點頭示意，這才顫巍巍地雙膝跪地。

膝蓋重重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有半分怨言，死死低著頭，不敢直視丘處機的目光，如同待審的犯人。

“你可知你的真實身份？”丘處機盯著跪地的楊康，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聲音如同驚雷般在正廳中炸響，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

此言一出，完顏洪烈臉色驟然大變，瞳孔驟縮，心中暗叫不妙：要壞！十八年精心隱瞞的秘密，今日竟要被這莽撞道士當眾揭穿！

他猛地站起身，袍袖一甩，厲聲喝道：“道長！慎言！”

丘處機性子剛烈如火，嫉惡如仇，又素來剛直不阿，眼裡揉不得沙子，如今又是氣上心頭，哪裡會管你這個那個的，何況還是個金人？

他冷笑一聲，便要將十八年前牛家村的慘變、楊康的真實身世來曆，一一公之於眾。

楊鐵心站在一旁，渾身緊繃，手心冒汗，心臟狂跳不止，幾乎要跳出胸腔。

他既期盼楊康知曉身世，認祖歸宗，又怕這真相太過殘酷，讓楊康無法接受，當場崩潰，也怕完顏洪烈狗急跳牆，當場發難，將所有人都困殺在這王府之中。

就在這劍拔弩張、真相即將大白之際，後院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淒厲至極的女子慘叫！

聲音尖銳刺耳，穿透了重重院落，直直傳入正廳之中，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起雞皮疙瘩。

緊接著，又一道驚恐萬分的女聲哭喊著響起，帶著極致的恐懼與絕望：“鬼啊！殺人了！”

慘叫聲、哭喊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正廳的死寂，所有人皆是大驚失色，紛紛轉頭望向後院的方向。

隨後竟還有兵刃相交的脆響、陰戾的喝罵聲，接連不斷地從後院傳來，顯然那裡發生了驚天變故！

“不好！”楊康臉色劇變，心中咯噔一下，剛纔幾道聲音他聽得真切，“是我那瞎眼師傅！她怎麼脫困了？還暴露了行蹤！”

他心中又驚又急，冷汗直流，生怕在此情形暴露他與梅超風的關係，若梅超風將他暗中拜師學藝的秘密抖出來，讓全真教幾人得知，那他便再無迴旋餘地。

完顏洪烈更是驚急交加，臉色慘白如紙，魂飛魄散。

他隻惦記包惜弱還在後院的茅草小院中，她手無縛雞之力，此刻後院大亂，刺客橫行，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他將悔恨終生！當即也顧不上正廳的紛爭，厲聲大喊：“有刺客！王妃還在後院！速速護駕！”

喊罷，他一甩衣袖，帶著歐陽克、彭連虎、沙通天等王府眾人，慌不擇路地朝著後院狂奔而去。

腳步倉促淩亂，袍角翻飛，全然冇了往日趙王的威嚴氣度，隻剩滿心的焦灼與恐懼。

楊鐵心更是心急如焚。

包惜弱還在後院，此刻後院不知為何大亂，但肯定有江湖高手在場行凶，他的妻子身處險境，他又怎能坐視不理？當即轉頭對著全真三位道長急聲道：“三位道長，賤內如今也在那後院之中，我必須過去救她！刀山火海，我也得去！”

丘處機也知事態緊急，輕重緩急分得清楚，當即點頭道：“楊兄放心，我等與你一同前往，看看究竟發生何事，定然護得賢伉儷周全！”

馬鈺麵色凝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是要去看看。”

“方纔那幾道聲音中，有一道內力波動我頗為熟悉，得去確認一番。若真是那人，今日之事，怕是要平添許多麻煩了。”

丘處機與王處一皆是一臉驚訝，看向馬鈺，不知是何方人物，能讓素來沉穩的掌教師兄如此嚴肅。

二人也不再多問，當即帶著楊鐵心，緊隨王府眾人的腳步，朝著後院疾馳而去。

青石板路上，眾人的腳步聲急促如鼓，混著風雪聲，愈發顯得慌亂。

穆念慈看到場中變故，不知如何是好，麵色焦急，轉頭看向王猛，不知自己這個大哥如何決斷。

王猛一開始聽到聲音，便心道不好，那道生意和內力波動，竟是梅超風脫困了！

不對啊，這纔過去多久，自己以內力封住她穴道，怎能這麼快就脫困！？

他凝神細探，眉頭越皺越緊，後院之中的不俗內力遠不止一道，幾人似乎正在交手，其中兩人他還頗為熟悉。

“我們也過去看看！”王猛當機立斷，不再遲疑，再度伸手環住穆念慈的纖腰。

不等少女反應，腳下輕功施展到極致，身形如同驚鴻掠影，貼著院牆疾馳。

幾個起落便越過重重院落、假山廊橋，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後院的假山之後，隱匿住身形，不動聲色地觀察場中局勢。

穆念慈被王猛攬在懷中，臉頰滾燙，心跳如鼓，如同揣了一隻亂撞的小鹿。

她緊緊靠在王猛身側，手足無措，隻能轉頭看向王猛，將所有的依賴與信任都放在了他的身上。

此刻的趙王府後院，燈火通明。

隻是院中情形有些奇怪。

院落中央，幾具身著青衫的侍女屍體倒在血泊之中，溫熱的鮮血染紅了地上厚厚的積雪，紅白相間，觸目驚心，血腥氣混著風雪的寒氣撲麵而來。

一個披頭散髮的黑衣女子立於屍體旁，烏黑的長髮散亂地遮住半張臉，雙目緊閉，麵色鐵青，毫無血色，雙手成爪，指尖泛著森然的白骨光澤，血跡未乾，順著指尖緩緩滴落，正是梅超風！

她周身散發著陰寒刺骨的戾氣，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厲鬼，九陰白骨爪的架勢已然提起，指節泛白，狀若瘋魔，陰森可怖。

她麵朝另外兩方人馬，三方呈三足鼎立之勢對峙，氣氛死寂到了極點，連風雪聲都彷彿消失了，隻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梅超風對麵左側，站著方纔未在前廳出現的梁子翁與靈智上人。

梁子翁左肩被王猛打斷的肩胛骨還未痊癒，耷拉著左臂，麵色猙獰扭曲，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靈智上人臉色灰敗，昨日被王猛重創的膻中穴還在隱隱作痛，雙掌蓄勢，卻難掩眼底的忌憚與恐懼。

對麵右側，赫然站著郭靖與一名女子！

那女子一身鵝黃衣裙，裙襬飄飄，清麗出塵，容貌絕世，眉眼靈動如畫，王猛通過眉眼看得，那女子正是黃蓉！她俏臉含怒，柳眉倒豎，擋在郭靖身前，手中握著一柄長劍，身姿挺拔，隨時準備出手護著郭靖。

王處一一眼便認出了人群中的郭靖，當即帶著丘處機、馬鈺、楊鐵心快步上前，護在郭靖身旁，形成一道屏障。

郭靖見到幾位道長與楊鐵心，憨厚的臉上露出喜色，尤其是再見馬鈺，連忙躬身行禮。

“靖兒，你怎會在此？”馬鈺見郭靖行禮，驚訝道。

“梅超風！果真是你！”馬鈺注意到對麵那人，不等郭靖答話肅聲喝道，眼神凝重無比。

梅超風雙耳微動，精準捕捉到馬鈺的聲音，卻未曾理會，依舊側耳聆聽，似乎在探尋著某人的氣息，對旁人視若無睹。

楊康站在完顏洪烈身側，渾身緊繃，緊張得手心冒汗，心臟狂跳，心中慌亂到了極點：“我這瞎眼師傅，什麼時候能走路了？她不是雙腿癱嗎？若是被丘處機知道，我暗中拜了梅超風這邪道高手為師，修煉陰毒的九陰白骨爪，那我便更是百口莫辯了，丘處機必定會出手清理門戶！實在不行......”

念及此處，楊康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事已至此，若是事情敗露，他便不惜一切代價，調動王府所有兵力，將全真教眾人、楊鐵心、郭靖等人儘數留在這趙王府中，永絕後患，殺人滅口！

“王爺！不能讓那小子逃了！”梁子翁突然指著郭靖，痛撥出聲，聲音淒厲如泣，“就是這臭小子，殺了我那精心餵養十多年的寶蛇！我十幾年的心血，全都功虧一簣啊！今日我定要將他碎屍萬段，以泄我心頭之恨！”

完顏洪烈此刻心繫包惜弱的安危，哪裡顧得上梁子翁的恩怨情仇？

當即對著楊康厲聲道：“康兒，你趕緊去你母親的小院侍奉，保護好你母親！”正好藉機支開楊康，免得全真道士再來為難。

“好的父王！”楊康下意識連忙應聲，巴不得藉此機會躲開，遠離這是非之地，轉身便要朝著茅草小院跑去，腳步倉促，恨不得立刻消失。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梅超風雙耳一動，精準捕捉到了楊康的聲音與移動的氣息，當即厲聲暴喝，聲如裂帛：“完顏康！哪裡走！”

她身形如同鬼魅般暴起，腳下積雪飛濺，九陰白骨爪招招狠辣，直撲楊康而去！爪風淩厲，帶著刺骨的陰寒與血腥氣，直取楊康後心、咽喉要害，要將楊康斃於爪下，以泄他泄露行蹤之恨！

“不好！”眾人大驚失色，齊聲驚呼。

沙通天、彭連虎反應最快，忠心護主，連忙縱身擋在楊康身前，二人兵刃齊出，硬接梅超風的攻勢。

可二人昨日被王猛重創，傷勢未愈，內力大損，身手遠不如往日，哪裡擋得住巔峰狀態、凶性大發的梅超風？

十招不到，二人便節節敗退，虎口震裂，鮮血滲出，兵刃險些脫手，渾身冷汗淋漓，腳步踉蹌，眼見就要不支倒地，命喪爪下！

“休得猖狂！”

就在這危急關頭，歐陽克身形一閃，如同清風拂柳，手持鐵扇上場，擋在沙彭二人身前。

鐵扇翻飛，招式靈動刁鑽，與梅超風對招拆解起來。

二人皆是江湖頂尖好手，招式淩厲，瞬息之間便拆了十數招，勁風四溢，積雪紛飛，竟是勝負未分，各自退開對峙。

隻是明眼人看的真切，那歐陽克手臂微微顫抖。

場中眾人皆是納悶，心中驚疑不定：這趙王府素來與梅超風無冤無仇，何時招惹了這等江湖殺星，竟讓她如此瘋狂報複？

就在眾人疑惑之際，梅超風的厲聲喝問，響徹整個後院，字字誅心：“完顏康！我知你在此！當年我收你為徒，便曾有言在先，你若敢泄露我的行蹤，我便殺你全家！今日你將我的藏身之地告知他人，真當我是在說笑不成！”

此話一出，石破天驚！

場麵寂靜無聲。

丘處機的臉色瞬間大變，本就憤怒的麵龐再度鐵青一片，如同結了寒冰，周身真氣鼓盪，道袍獵獵作響，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楊康，從牙縫裡狠狠擠出兩個字：“孽畜！”

他萬萬冇想到，自己悉心教導十餘年的徒弟，竟然暗中拜了梅超風這江湖敗類、邪道魔頭為師，簡直是辱冇全真門楣，天理難容！

楊鐵心的臉色更是慘白如紙，渾身冰涼，血液彷彿凝固，絕望到了極點。

若是之前楊康認賊作父、為虎作倀，他還能念及血脈親情，為楊康說上幾句好話，盼他回頭是岸。

可如今，楊康竟然拜這江湖上惡名昭著的梅超風為師，這該如何是好啊！

就在這時，後院之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與甲冑碰撞聲，人聲攢動，響徹雲霄，如同潮水般湧來！

一隊隊身披重甲、手持長槍的金兵，如同黑壓壓的潮水般衝了進來，密密麻麻，將整個後院圍得水泄不通，數量比昨日王猛大鬨王府時還要多出數倍！

長槍如林，寒光閃爍，槍尖尖直指場中郭靖、黃蓉、全真三道士、楊鐵心等人。

聽聲音，就連王府院牆之外，也已佈滿了士兵，殺氣騰騰！

王府眾人見狀，心頭皆是一鬆，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有如此多的精銳士兵護持，今日之事，定然能掌控局麵，這些人插翅難飛！

反觀郭靖、黃蓉、全真三道士、楊鐵心一方，臉色皆是變得凝重緊張起來，心頭一沉。

身陷重圍，今日怕是難以脫身，想活命，怕是一場死戰在所難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