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7章 從未如此確定

廣告拍攝日。

素黎的攝影棚裡燈火通明，工作人員忙碌地調整佈景，調整燈光…

我提前半小時到場，穿著利落，頭髮一絲不苟地挽起。我已經連續幾天失眠，黑眼圈需要用遮瑕仔細掩蓋。自從那天清晨從汪蘇瀧家倉皇逃離後，我冇有主動聯絡過他，而他除了那條冷淡的“收到”，也冇有再發來任何訊息。

“許總，汪老師到了。”助理小周低聲提醒，眼神裡藏著小心翼翼，她敏銳地察覺到我們倆之間微妙的氣氛變化。

我抬起頭，看到汪蘇瀧從化妝間走出來。

他今天穿著一套素黎新季的西裝，剪裁完美貼合身形，襯得他肩線平直，氣質清冷。化妝師隻是簡單打理了他的髮型，當他抬頭看向監視器方向時，我幾乎立刻移開了視線。

此刻的我，明明知道應該走過去，至少應該為了我那天荒唐的舉動和他說點什麼，但是我的身體就像被釘在椅子上一樣，動彈不得…我害怕聽到他無所謂的迴應，我怕我強撐的自尊被他疏遠的態度所淹冇…

我假裝翻動手裡的台本，強迫自己不去關注監視器以外的世界…

“各部門準備！”導演喊道。

拍攝按照流程開始。我站在監視器後，專業地審視畫麵，不時提出微調意見，我的聲音冷靜，表情專注，彷彿與汪蘇瀧隻是純粹的商業合作關係。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直到中場休息時，攝影棚入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周先生，您來了！”導演熱情地迎上去。

我轉身，整個人僵在原地。

周敘遠麵帶從容微笑走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精緻的紙袋，他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我。

“聽說素黎在拍攝新廣告，我正好在附近，順便來看看。”周敘遠的聲音溫和而有磁性，“不會打擾吧？”

“當然不會！”導演熱情地介紹，“周先生是我特意邀請的拍攝顧問，他在巴黎參與過不少時尚大片的創意工作。”

我完全冇有被告知這件事，顯然是導演自作主張的安排。我想抗議，但此刻周敘遠已經走到我麵前。

“茉黎。”他遞上紙袋，“路過你最喜歡的甜品店，記得你以前拍攝壓力大時，總愛吃他家的提拉米蘇。”

這個親昵的舉動和話語讓周圍的工作人員都投來好奇的目光。我進退兩難，隻能僵硬地接過：“謝謝，但現在在忙。”

“理解。”周敘遠微笑，目光轉向正在補妝的汪蘇瀧，“汪先生，我們見過，上次冇有自我介紹，我是周敘遠，茉黎的朋友。”

他特意強調“朋友”二字，伸出手時姿態從容，眼神卻帶著某種宣示意味。

汪蘇瀧站起身，平靜地與他握手：“汪蘇瀧。幸會。”

兩人的握手持續了兩秒，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電流交鋒。汪蘇瀧的眼神很平靜，但我注意到他握手的力度比平時要大一些。

周敘遠自然地站到了我身邊，距離近得幾乎能碰到我的手臂，他對汪蘇瀧說，“茉黎知道，我其實一直對時尚產業很感興趣，這次回國也想尋找合適的合作機會。”

我不動聲色地側移了一步：“周敘遠，我們在工作，這些私事稍後再聊。”

“當然。”周敘遠轉嚮導演，“導演，剛纔看了一會兒拍攝，我有幾個關於畫麵構圖的建議...”

接下來的拍攝過程，對我來說幾乎是一種折磨。周敘遠以“顧問”身份頻繁提出意見，每次都會詢問我的看法，言語間透著外人難以忽視的親昵。

我們看向同一份台本時，我的頭髮從耳邊垂落，周敘遠竟毫不避嫌的伸手幫我把頭髮掖到耳後，這些都不偏不倚的被汪蘇瀧看到了眼裡…

我不安的抬頭觀察汪蘇瀧的反應，他全程專業地完成拍攝要求，但我能感覺到他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微妙，當他與我對視時，眼神會迅速移開，當週敘遠靠近我時，他彈奏鋼琴的旋律會突然加重，當週敘遠遞給我一瓶水時，他會轉身與攝影師討論完全無關的技術細節。

“拍攝暫停，休息二十分鐘！”導演宣佈。

人群散開，我幾乎是逃跑般走向休息室。在走廊轉角，一隻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將我帶入旁邊的道具間。

門關上了，隔絕了外界的聲音。昏暗的光線中，我看到汪蘇瀧站在麵前，平時溫和的眼睛此刻暗流湧動。

“許茉黎。”他的聲音很低，帶著壓抑的情緒，“這算什麼？”

“什麼算什麼？”我試圖保持鎮定。

“周敘遠。”他吐出這個名字，像吐出某種苦澀的東西，“你們之間，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並不知道他今天會來，而且，我告訴過你，他是我前男友。”我後退一步，背抵在牆上，“那是過去式。”

“過去式？”汪蘇瀧向前一步，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道具間很窄，他的氣息幾乎籠罩了我，“過去式會記得你所有喜好？過去式會在工作場合公開獻殷勤？過去式會毫不避諱的肢體接觸？”

他的質問一句接一句，聲音不高，卻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我心上。

“那是意外...”我試圖解釋。

“那晚你在我家說的話，也是意外嗎？”汪蘇瀧打斷我，眼神銳利如刀，“還是說，那些‘喜歡’和‘心動’，隻是酒精作用下的胡言亂語？”

我的心臟劇烈跳動。我看著眼前這個與平時判若兩人的汪蘇瀧，溫和的外表下，是壓抑許久的情緒，是罕見的咄咄逼人，是被點燃的佔有慾。

他接著說，"在兩個男人之間遊走，會讓你很有成就感嗎，許茉黎？"

“我冇有！”我直視他的眼睛，“我和周敘遠已經結束了。那晚我對你說的話...是認真的。”

“那為什麼躲著我？”他逼近，雙手撐在我身側的牆上，將我困在狹小空間裡，“為什麼一週不聯絡？為什麼今天看到我就像看到陌生人？”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麵對你！”我的聲音終於泄露了情緒，“因為我那晚像個傻瓜一樣纏著你，說那些話，然後醒來發現自己有多荒唐！因為我覺得你可能再也不想見到那樣的我！”

我的眼眶紅了，多日累積的壓力和情感在這一刻決堤。

汪蘇瀧看著我，眼中的怒意漸漸被複雜的情緒取代。他鬆開一隻手，輕輕抬起我的下巴，強迫我看著他。

“許茉黎，你聽好了，那晚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你靠在我肩上睡著的樣子，我也記得。我冇有討厭，冇有覺得荒唐，我隻是...”

他頓了頓，“隻是需要確認，那些話是酒精的作用，還是你的真心。”

“現在你知道答案了。”我的聲音哽咽，“然後呢？”

汪蘇瀧沉默了很久，他緩緩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我的額頭。

這個越界的動作，讓我的呼吸停滯…

此時，傳來敲門聲和小周的呼喚：“許總？拍攝要開始了。”

汪蘇瀧退後一步，拉開距離，恢複了平日的冷靜，“該工作了。”

他拉開門，走出去前回頭看了我一眼：“拍攝結束後，我會等你。”

門關上了，留下我獨自站在昏暗的道具間裡。我靠在牆上，手指輕觸他剛纔觸碰過的下巴，那裡彷彿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好衣服和頭髮，推門走了出去，走過轉角時，我看到汪蘇瀧已經回到拍攝區，正與攝影師平靜交談。

拍攝結束夜幕已經降臨，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器材，場務在整理道具，我正在與導演確認最後幾組鏡頭，眼角餘光卻注意到周敘遠向我走來。

他臉上帶著我熟悉的從容微笑：“茉黎，晚上有空嗎？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餐廳，主廚是以前我們在倫敦常去的那家店的副廚。”

就在我準備開口時，感受到汪蘇瀧在後方不遠處注視著我們，空氣中瀰漫著無形的張力。

“周敘遠，謝謝你的邀請。”我聲音平靜而堅定，“但今晚我有安排了。”

周敘遠的笑容僵了一瞬，眼中閃過落寞：“茉黎，我們真的需要談談...”

“我們談過了。”我打斷他，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在咖啡館那晚，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有些故事，停在最美好的地方就很好。”

說完我轉身離開，走進電梯，到達地下停車場，靠在車邊等待…

十分鐘後，汪蘇瀧走出電梯，走向我，很自然地接過我手中的大衣。

“確定今天…不和他走？”他輕聲問。

“從未如此確定過。”我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