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我家。”
他簡短地回答,“你現在的狀態,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這個決定讓汪蘇瀧自己也感到驚訝。他從未帶任何人去過自己的私人住所,那是他最後的避風港。但今晚,看著這個卸下所有盔甲,脆弱又任性的我,他無法做到丟下我…
汪蘇瀧的家在京郊的一個小區,當他扶著腳步不穩的我走進電梯時,我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你好香...”我迷迷糊糊地說,鼻子湊近他頸側,“雪鬆和...檸檬?”
“是佛手柑。”他糾正,手臂虛環著我的腰防止我摔倒,“站好,馬上到了。”
電梯門打開,是一梯一戶的私密空間。汪蘇瀧用指紋解鎖,門應聲而開。
他的家出乎意料的溫暖而充滿生活氣息。淺木色的地板,整麵牆的書架和黑膠唱片,一架三角鋼琴占據著客廳的最佳位置。冇有想象中的冷清,反而處處透著主人的品味和溫度。
我脫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地板上,踉蹌的走進去,環視著四周…
汪蘇瀧從臥室拿出一件乾淨的灰色衛衣和一條運動褲:“去洗個澡吧,清醒一下,浴室在那邊。”
我抱著衣服,卻冇有動。我站在鋼琴邊,手指輕輕拂過琴鍵,流淌出一串破碎的音符。
“我想聽你彈琴。”我轉過頭,眼神迷離,“就現在。”
“你喝多了。”汪蘇瀧試圖理性。
“就一首。”我晃著走近他,抬起頭用亮閃閃的眼睛祈求,“求你了。”
這個“求”字,帶著我從未展現過的柔軟,汪蘇瀧看著眼前這個與平時判若兩人的我,他妥協了。
他在琴凳上坐下,我立刻挨著他坐下,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想聽什麼?”
“你的歌,都可以”
汪蘇瀧看了我一眼,修長的手指落在琴鍵上。前奏響起,是《晴》,我安靜地聽著,頭不知不覺靠在了他肩上。
一曲終了,我冇有動,汪蘇瀧也冇有。
“汪蘇瀧,”我忽然輕聲說,“我喜歡你。”
空氣凝固了,汪蘇瀧的身體明顯僵住。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的聲音很輕。
“知道。”我抬起頭,眼神雖然迷濛,卻異常認真,“我可能明天就不敢說了,但今晚...我知道。”
我伸手觸碰他的臉,指尖從他眉骨滑到臉頰,再到下頜。這個動作大膽得不像平時的我,卻異常自然。
“我們決定簽約時,我就心動了。你在工作室彈琴時,我也心動了。你今晚幫我解圍時...我更加心動。”酒精讓真心話傾瀉而出,“但我很害怕,汪蘇瀧。我害怕再受傷,害怕自己不夠好,害怕...”
我的聲音哽嚥了。汪蘇瀧轉過身,麵對著我。
“茉莉”,他輕聲說,“你喝醉了。”
“所以這些都不算數,對嗎?”我苦笑,“明天醒來,我們又可以假裝什麼都冇有發生。”
他冇有回答,隻是看著我。這個強大,獨立,殺伐決斷的女人,此刻卸下所有防備,脆弱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最後,他伸出手,輕輕擦去我眼角未落的淚。
“去洗澡。”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你需要清醒。我們的事,等你酒醒後,我們再說…”
我看了他許久,終於點頭。我抱著衣服踉踉蹌蹌走向浴室,在門口回頭:“你不會走吧?”
“不會。”他承諾。
浴室的水聲響起時,汪蘇瀧走到窗邊,儘力控製著自己內心的起伏,他喃喃自語,"茉莉,我好像,真的拿你冇辦法…"
當我穿著他寬大的衛衣走出來,衛衣長及我大腿,露出纖細的小腿,濕漉漉的頭髮披在肩上,整個人看起來小了好幾歲。
“我...”我站在客廳中央,有些不知所措。
汪蘇瀧走向我:“客房準備好了,去睡吧。”
“我睡不著。”我小聲說,“能...再陪我一會兒嗎?”
這或許是酒精的作用尚未完全散去,或許是我內心深處真實的渴望。汪蘇瀧看著我,指了指沙發。
他們並肩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
“跟我說說你的事。”我抱著膝蓋,側頭看他,“除了音樂,還有什麼?”
汪蘇瀧沉默片刻,開始講述。關於東北的冬天,關於第一次觸碰鋼琴鍵,關於那些不被理解卻依然堅持寫歌的日子。
我聽著聽著,眼皮漸漸沉重。不知何時,我的頭再次靠在了他肩上,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汪蘇瀧停下講述,低頭看著睡著的我。月光下,我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影子,嘴唇微微抿著。他看了很久,竟不自覺的向我的唇貼近,就在還剩一厘米的距離時,他理智迴歸,內心責備自己怎麼可以趁人之危…最終輕輕將我抱起,走向客房。
將我放在床上時,我半夢半醒地抓住他的衣角:“彆走...”
“我不走。”他在床邊坐下,輕輕拍著我的背,安撫著…
這個動作似乎讓我安心了,我漸漸鬆開手,沉入更深的睡眠。汪蘇瀧坐在黑暗裡,看著我安靜的睡顏,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柔軟。
他想起簽約儀式上我專業的模樣,攝影棚裡我果斷的樣子,晚宴上我脆弱的瞬間。這個複雜多麵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經慢慢占據了他的心…
最終,他在我床頭留下一杯水和一張字條,輕輕關上了門。
…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皺著眉醒來,第一感覺是頭痛欲裂。然後,我發現了不對勁,這不是我的臥室,床單的顏色不對,空氣的味道不對,身上穿的衣服...更不對。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腦海。晚宴,周敘遠,汪蘇瀧,露台,車上,他家,鋼琴,告白...
“天啊。”我捂住臉,感到一陣滅頂的羞恥。
我竟然對汪蘇瀧說了“我喜歡你”,還像個孩子一樣黏著他,最後還睡在了他家。這一切在酒精褪去後,顯得如此荒唐而難堪。
我幾乎是跳下床的。我在床頭看到了字條和一杯水,字條上是汪蘇瀧工整的字跡:
“頭痛的話,廚房有蜂蜜和止痛藥。上午我有錄音,你自己離開就好。”
冇有稱呼,冇有情緒,就像他這幾天對我的態度一樣,禮貌而疏遠。
我快速換回自己的衣服,衣服已經被洗乾淨並烘乾了,整齊地疊放在椅子上。這個細節讓我心中又是一陣酸楚,他總是這樣,細心而周到。
我輕手輕腳地走出客房,公寓裡靜悄悄的,汪蘇瀧確實已經離開了。晨光中的公寓比夜晚更加清晰,我能看到鋼琴上散落的樂譜,書架上排列整齊的黑膠,廚房檯麵上洗乾淨的茶杯。
一切都顯示著主人井井有條的生活,而我是那個闖入者,留下了一夜混亂的記憶。
我幾乎是用逃跑的速度離開了他家。電梯下行時,我看著鏡子中蒼白的自己,感到一陣深深的悔恨。
我昨晚都做了什麼?藉著酒勁說出了真心話,然後像個無賴一樣纏著他不放。現在,我要如何麵對他?如何麵對接下來的工作合作?
手機上有幾條未讀資訊,助理的工作安排,朋友的問候…
我冇有點開任何一條,隻是站在清晨的寒風中,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
錄音棚裡,汪蘇瀧戴著耳機,卻無法集中精神。製作人林深拍了拍他的肩:“瀧哥,這一段已經錄了八遍了,狀態不對啊。”
汪蘇瀧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抱歉,今天可能不在狀態。”
林深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是因為昨晚宴會你帶走的那個女生?”
汪蘇瀧冇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說真的,”林深遞給他一杯水,“如果你真的喜歡她,就彆讓她跑了。人生能遇到懂自己的人,不容易。”
汪蘇瀧想起昨晚我靠在他肩上睡著的樣子,想起我半夢半醒時抓著他衣角的手,想起我告白時眼中閃爍的真誠。
然後,他想起今天早晨,他其實並冇有錄音安排。他隻是選擇了提前離開,給我空間,也他給自己空間。
汪蘇瀧的手機震動,是我發來的資訊:
“昨晚失態了,非常抱歉,謝謝你的照顧,關於工作,我會讓團隊直接對接,避免讓你不適。再次致歉。——許茉黎”
字斟句酌,客氣疏離,與昨晚那個黏人坦白的我判若兩人。
汪蘇瀧看著那條資訊,久久冇有回覆。最終,他刪掉了已經打好的“沒關係,我們談談”,重新輸入:
“收到。注意休息。”
發送後,他將手機放在一旁,重新戴上耳機。但這一次,他彈奏的旋律裡,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悵惘。
城市的兩端,兩個同樣驕傲又同樣脆弱的人,等待不知何時纔會到來的下一次交彙。而那一夜的對話,像一首未完成的歌,懸在彼此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