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 第15章 真相

決定去找汪蘇瀧的那個下午，北京下起了今冬的第一場雪。

我手裡緊緊握著一個加密硬盤，裡麵是我這些日子以來，潛伏在周敘遠身邊，蒐集到的所有證據，錄音片段，還有從他電腦裡導出的拷貝檔案…

但還不夠。就像拚圖缺了最關鍵的那幾塊，我知道這些證據可以證明周敘遠參與了陷害，卻無法一擊致命。

我冇有提前聯絡，車停在汪蘇瀧工作室不遠處，看著那扇熟悉的門。

我深吸一口氣，穿過街道，按下門鈴。

開門的是林深。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隨即讓開身：“許小姐...你怎麼來了？瀧哥在錄音棚，我去叫他。”

“不用…我自己去找他，能給我一點時間嗎？單獨。”

林深點了點頭，默默離開。

錄音棚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鋼琴聲，但彈奏的斷斷續續，不時停下來修改，我輕輕推開門。

汪蘇瀧背對著門坐在鋼琴前，他正低頭在樂譜上寫著什麼，旁邊散落著幾張草稿。工作台上放著一杯已經冷掉的茶，和一塊隻咬了一口的三明治。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創作裡，冇注意到有人進來。

我站在門口，冇有出聲，隻是靜靜看著他的背影，他好像又瘦了些，肩胛骨在衣服下顯出清晰的輪廓。但那股專注的，沉浸在音樂世界裡的樣子，絲毫未變。

鋼琴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流暢了許多，就在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汪蘇瀧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冇有回頭…

“茉黎？”

我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你怎麼知道是我？”

汪蘇瀧轉過身，摘下耳機。他的臉上冇有驚訝，隻有一種彷彿等待已久的平靜。“你的腳步聲。還有...你身上的氣息。”

這個回答讓我瞬間紅了眼眶，我換了香水，穿過彆的男人的衣服，可他還是能憑腳步聲和一絲殘餘的氣息認出我。

“我有話對你說。”我走上前，將那個硬盤放在鋼琴上，“很重要的事。”

汪蘇瀧的目光掃過，又回到我臉上。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很近很近…

“你先說。”他輕聲說，“還是我先說？”

我怔住了：“你先說...什麼？”

汪蘇瀧走回工作台，從一堆樂譜下麵抽出一個檔案夾，遞給我：“我團隊查到的東西，不全，但足夠拚湊出一些真相。”

我翻開檔案夾，裡麵是葉辰在風波前與一家空殼公司的資金往來，那家空殼公司最終追溯到海外的一個賬戶，而那個賬戶與周敘遠控股的一家離岸公司有間接關聯。

“是周敘遠。”我喃喃道，“你已經知道了…”

原來汪蘇瀧一直在查，在我“背叛”他，投入周敘遠懷抱之後，他也冇有放棄尋找真相。

"那些幫我洗清罪名的證據，來得那麼神秘，那麼‘匿名’。茉黎，你告訴我，那些證據到底是誰給的？”

“是你...那些證據...是你給我的。對不對？”

我抬起頭，"…冇錯，是我"，眼淚終於控製不住…

“茉黎，我的內心怨過你，怨你那麼快就答應他的求婚，但更多的時候，我在想，我的茉黎不是那樣的人，那個為了一個設計細節熬夜修改的許茉黎，那個相信我的音樂，看懂我每一段旋律的許茉黎...她不會這麼輕易的就放棄我。”

他走近我，伸手輕輕擦去我的眼淚，“所以我猜，一定有原因，一個讓你不得不這麼做的原因。”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我所有的防線，我再也支撐不住，向前一步，雙手環住汪蘇瀧，貼進了他的懷裡，壓抑了很久的恐懼，委屈，痛苦，在這一刻釋放。

“對不起...汪蘇瀧對不起...”我哭得語無倫次，“他用你的前途威脅我...他說如果我不答應，你就會被葉辰徹底毀掉...那些證據都是周敘遠給我的，一切都是他在操縱，他要我以為是靠他的幫助才救了你...交換條件是和他訂婚...我冇辦法...我真的冇辦法...”

“你怎麼能...你怎麼能一個人承受這些，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我怕…我怕告訴你之後，周敘遠會反悔，會拿出更狠的手段，我怕你真的會被毀掉，汪蘇瀧，你的音樂是你的命，我怎麼能看著它被毀掉？！”

“可你也是我的命啊！”

汪蘇瀧緊緊抱住了我，手臂收得很緊，像是要將我揉進身體裡。他的下巴抵在我發頂，“我知道，我都猜到了。從那些‘匿名證據’出現的時間點，從周敘遠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我的茉黎一定是為了保護我，把自己舍了出去…”

他捧起我的臉，拇指輕輕摩挲我臉上的淚痕，一字一句的說，“是我冇有用，我冇能保護好你，冇能早點看穿他的把戲，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這麼多。”

我搖頭，哭得更凶：“不是你的錯...我以為隻要答應他，就能救你...”

“你的確救了我，茉黎。”汪蘇瀧打斷我，眼神無比認真，“那些證據確實幫我翻了身。但茉黎，你聽著，即使我身敗名裂，即使我失去一切，我也不要你用這種方式來換我的相安無事。”

“我要你快樂，要你做你自己。而不是戴著麵具，困在婚姻裡，每天活在謊言和恐懼中。”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誓言，“你明白嗎？”

我點頭，眼淚再次洶湧。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淚水，而是一種卸下重擔後的釋然，一種被完全理解和接納的感動。

“我的證據在這裡。”我指向那個硬盤。

“我在他公寓裡裝了攝像頭和錄音設備，這裡有他與彆人討論這件事的的通話錄音。”

汪蘇瀧震驚地看著我，眼中滿是心疼和後怕：“茉黎，你太冒險了！如果被他發現..你….”

“值得。”我看著他，終於露出了一個真心的，帶著淚光的微笑，“為了你，值得。”

汪蘇瀧再一次把我拉進懷中，"傻瓜，為什麼，你為了我做了這麼多，而我今天才知道，茉黎，我…我真該死…"

他就這樣抱著我，彷彿時間停滯，世界隻剩下彼此的心跳和溫度。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情緒漸漸平複。我從汪蘇瀧懷中抬起頭，"我的證據還不完整，我缺少關鍵的幾個鏈條，周敘遠太謹慎了。”

汪蘇瀧拿起硬盤，插入電腦，快速瀏覽後，他眼睛一亮：“這些正好和我們查到的互補。看這裡…”他調出自己團隊的檔案，“你錄到的周敘遠提到的那家離岸公司，我們查到了它近三年的資金流向，有一大筆錢在風波前流入葉辰的賬戶。”

“還有這個。”汪蘇瀧點開另一份檔案，“葉辰在被警方傳喚前，曾試圖聯絡一箇中間人，那箇中間人的通話記錄被修複了一部分，裡麵提到了‘周總’和‘交易’。雖然錄音質量很差，但技術分析可以確定，那個聲音不是葉辰平時接觸的任何圈內人，而聲紋對比，匹配度指向周敘遠。”

兩人並排坐在電腦前，頭幾乎湊在一起，像過去無數個創作夜晚一樣。隻是這一次，我們不是在編織美夢，而是在拚接真相的碎片。

“所以隻要把這些整理出來..”，我眼睛亮了起來。

“還需要一點時間，加上你的這些線索，足夠了。”汪蘇瀧握住了我的手。

我靠在他肩上，感受著他身上熟悉的溫暖氣息，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那天在宴會洗手間，”我輕聲說，“你吻我的時候，我差點就堅持不住了。”

“對不起，那天我喝多了，又看到你和周敘遠..."

“不用道歉。”我抬頭，主動吻了吻他的唇角，很輕。

這個主動的吻像點燃了某種壓抑已久的火焰。汪蘇瀧深深看著我，帶著心疼，愛戀，失而複得的珍惜…

然後他低頭，貼上我的唇，像是要將這段時間的分離，誤解，痛苦統統抹掉，我們用唇齒的糾纏確認彼此的存在。

我環住他的脖頸，全心全意地迴應。所有的委屈都在這個吻裡融化。我嚐到鹹澀的淚水，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隻感覺到兩顆傷痕累累的心，緊緊依偎，重新開始跳動。

分開時，兩人都有些喘息，額頭相抵。

“接下來怎麼辦？”我輕聲問。

“把證據交給我的律師。”汪蘇瀧的眼神冷了下來，“周敘遠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但在這之前...”他看著我，“你得先安全地離開他。訂婚宴是什麼時候？”

“下週六。”我說，“還有十天。”

“足夠了。”汪蘇瀧握緊我的手，“這幾天，你繼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保護好自己，等證據提交，你就立刻離開他，來我這裡。”

“那你呢？周敘遠可能會狗急跳牆...”

“我不會有事的。”汪蘇瀧微笑，“經曆了這麼多，我已經不是那個隻會寫歌的汪蘇瀧了。而且，這次我有你。”

"茉黎"，汪蘇瀧突然想到什麼，語氣變得緊張，"這些日子，周敘遠他，有冇有強迫你…"，他欲言又止…

"…他，嘗試過…，但冇有成功…"，我又想起那個令我恐懼的夜晚，眼神裡充滿了愧疚…

汪蘇瀧看到我的表情，連忙說，"我不是那個意思，茉黎，我是擔心你…，你為了我犧牲了這麼多，我怎麼還會介意這個…"

"他真的冇有…可能他的內心深處，還保留著一絲絲良知吧，我真的不懂，這五年的時間，他就像變了一個人，他到底經曆了什麼…，我真的希望，他還是我學生時代認識的那個善良的人…，可是現在…人總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代價…"

汪蘇瀧接過我的話，"他一定會為他的所做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茉黎，你放心，我會儘快安排好一切，這次，換我來守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