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北京
望京商務中心的寫字樓裡…
我公司會議室的投影儀上,一張張流量小生的臉被放大到失真,鼻梁高光像打了一層蠟。
市場總監陳銳把鐳射筆點在數據上,"過去三個月,他同款T恤帶動銷量增長幅度巨大,粉絲購買力認證過。如果拿下他,下季度營收壓力能緩一大半。"
"他的團隊報價七百萬。"財務總監插話,"而且要求季度銷售額對賭,達不到我們要補差價。"
"一線就這行情。"陳銳把筆轉向最後一張PPT,"如果要縮緊報價,還有一位人選…"
"汪蘇瀧,28歲,出道八年,歌手,音樂製作人。平台粉絲不到剛剛那位小鮮肉的三分之一。最近三個月的社交媒體互動率…"他頓了頓,"說實話,比較低。"
投影上的照片是汪蘇瀧演唱會的後台抓拍。冇有精修的雜誌妝容,冇有造型師刻意抓亂的頭髮,就穿著件灰色衛衣,抱著吉他坐在台階上,正低頭看粉絲的手寫信。頂燈在他臉上投下很平的強光,連毛孔都看得見…
"這照片誰挑的?"我打斷他。
"許總,官方資料庫裡的。"陳銳愣了一下,"要換精修圖嗎?我讓人……"
"不用。"我盯著那張臉。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習慣了被數據餵養的完美商品,但汪蘇瀧這張照片,像從我們麵料倉庫裡直接拽出來的布匹,不經雕琢,淡雅素淨…
"他的商演報價多少?"我問。
"一百萬左右。"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但有個問題,聽說他團隊一直以來,都要求創作主導權。廣告曲的作詞作曲不能改,連編曲的混音比例都要按他的標準來。"
會議室裡響起一片壓低聲音的歎息。創作主導權,這幾個字在商務合作裡等同於"不定時炸彈"。
"太理想化了。"陳銳直說,"許總,我們現在需要的是快速拉動品牌認知度,不是做音樂慈善。汪蘇瀧的歌確實好聽,但…他始終不能擺脫非主流歌手的標簽,新作品並不廣泛被熟知…"
會議室陷入了片刻的安靜,我思索了一會說,"汪蘇瀧的受眾雖然不多,但夠真。流量小生能讓我們財報好看,但汪蘇瀧能讓我們五年後還活著,因為總有那麼一批人,願意為對的東西等一等,付溢價。"
"可董事會要的是今年。"財務總監很冷靜,"許總,我們冇有五年,現金流撐不了那麼久。"
"所以我們更賭不起。"我把鐳射筆從陳銳手裡抽過來,點在螢幕上,"前一位流量演員,今年可以給我們三千萬營收,但他明年會漲價,後年可能翻車塌房。但五年後的汪蘇瀧,我認為,他還會在…"
我站起來,"去談。"我對陳銳說,"合同按他的要求來,廣告推廣曲創作主導權給他。但加一條,他進攝影棚和棚錄音的時候,我必須在現場。"
"許總,這……"
"不是監工。"我打斷他,"是確保我們冇看錯人。"
我拿起手機往會議室門口走,背後是刻意壓低的議論聲。當老闆的好處就是,在所有人都想賭一把大的的時候,你可以決定什麼纔是真正的大。
門口,我回頭補了一句:"對了,讓法務把違約金條款調低。他要是中途發現我們不值得,走就是了。"
陳銳的表情像吞了一整匹冇剪裁的坯布。
我推開玻璃門,走廊的風吹進來,我為什麼僅憑一張照片就做瞭如此重大的決定…
因為,我對他的音樂是那麼的熟悉…在異國他鄉求學時,他的音樂陪伴了我無數個寂寥的夜晚…但我從未瞭解過這個歌手的樣子…
剛剛,我看到螢幕中的汪蘇瀧,我的記憶開始倒退,我想起他的音樂,彷彿把我帶回了多年前的時光,在倫敦一個人經曆的困境,和一段失敗的愛情…
螢幕中,有彆於其他男明星精緻的五官,他冇有厚重的妝容和鋒利的下頜線,他略微發圓的臉頰,真誠的眼眸,我無法形容我的感覺,直覺他的形象和我公司新一季係列的設計是如此的貼合…
再或許是,照片中他認真的模樣,他的音樂,讓我心裡生出一絲從未有過的悸動…
…
我叫許茉黎,熟悉的朋友都叫我茉莉,倫敦設計院校畢業,如今是國內輕奢服裝品牌的創始人兼CEO,這是我一手創辦起來的公司,市場環境的蕭條讓我的公司不得不尋找代言人提高品牌曝光…而汪蘇瀧,似乎是我在逆境中抓住的一個支點…
幾天後,陳銳垂頭喪氣的進來我的辦公室,"許總,在我們百般誠邀下,汪蘇瀧還是不同意接這個商業合作,理由是他不喜歡太過於商業化的包裝,我真的不明白,如果汪蘇瀧不想合作,我們換一個代言人不就好了嗎?”
"陳銳,他的作品真誠而細膩,粉絲群體從80,90後延伸至00後,既有懷舊情懷又具現代審美,他是我的第一人選,我再想想辦法,你先去忙吧…"
我思索片刻,拿起電話打給了我的父親,"爸爸,有件事,發揮你的人脈的時候到了!我真的冇辦法了…"
父親笑了起來,"什麼事啊,寶貝女兒…"
"就是…林叔叔不是在娛樂圈裡很混的開嘛,我想拜托他一件事…",我說出了我想要約見歌手汪蘇瀧的意圖…
就這樣,我在父親和林叔叔的幫助下,成功約到了汪蘇瀧。約定日子的那天晚上,我和林叔叔坐在餐廳裡,等待著他的赴約…
"茉黎,我聽說他是一個很有想法的音樂人,和你一樣,對待事業都有自己獨到的固執,所以等下,我的引薦是一方麵,能不能說動他,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我知道,林叔叔,謝謝您…"
餐廳入口處,一個身穿米色毛衣和黑色休閒褲的年輕男子正跟隨服務員走來。他比照片上看起來更清秀,更年輕,戴著一副細框眼鏡,完全素顏的狀態,讓我的心突然柔軟,他臉上帶著溫和但略顯疏離的微笑。
“林總,您好。”汪蘇瀧禮貌地握手,聲音清澈而有磁性。林叔叔在圈內是資源很豐富的老闆,不管是歌手演員,我想都不會拒絕他的邀約…
“汪先生,久仰。這位是許茉黎,也是"素黎"品牌的創始人”林叔叔側身介紹。
我站起身,禮貌地伸出手:“您好,汪老師”
兩人的目光在這一刻相遇。汪蘇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冇想到品牌創始人如此年輕優雅。我今天穿著一件自己設計的深藍色絲絨長裙,襯得我肌膚如雪,氣質出眾。
“許小姐,幸會。”汪蘇瀧輕輕握住我的手,隨即鬆開,動作禮貌而適度。
飯局在客套的寒暄中開始。林叔叔不愧是業內老手,輕鬆掌控著談話節奏,從宏觀經濟聊到文化產業,卻隻字不提代言一事。汪蘇瀧的回答簡潔而真誠,不時露出靦腆的笑容,宛如鄰家大男孩。
我在一旁靜靜觀察,偶爾禮貌性地問幾個問題。我注意到汪蘇瀧談論音樂時眼神會發光,言語間透著對創作的執著。這讓我想起自己剛創立品牌時的樣子,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惺惺相惜。
“其實我對素黎品牌有一定瞭解。”酒過三巡,汪蘇瀧忽然主動提起,“前段時間朋友送了我一件你們家的襯衫,版型和麪料都很特彆。”
我眼睛一亮:“是哪一款?”
“米白色的,領口有一道很隱蔽的刺繡。”汪蘇瀧描述道。
“那是我們的‘雲線’係列,靈感來源於蘇州園林的漏窗光影。”我不由自主地解釋起來,“我們嘗試在簡約的版型中加入東方美學元素,不過分張揚,但細看又有細節。”
汪蘇瀧認真傾聽著,點了點頭:“我穿著它寫歌時,感覺特彆放鬆自在。好的設計確實能影響人的狀態。”
林叔叔見我們兩人談得投機,適時地找了個藉口離開:“公司還有個緊急會議,我得先走一步。茉黎,你陪汪先生好好聊聊。”
林叔叔離開後,氣氛一時有些微妙。我輕咳一聲,決定開門見山:“其實今天我安排這個飯局,是想親自為我公司之前的唐突道歉。我們市場總監的方式可能讓您感到不適。”
汪蘇瀧放下酒杯,表情認真起來:“許小姐,我拒絕合作不是因為方式問題。隻是...我不太喜歡被過度包裝。音樂是我的表達方式,我不想它變成純粹的商業工具。”
“我理解。”我點頭,“實話說,這也是我找你的原因。我不想要一個隻會擺姿勢的代言人,我想要的是真正理解設計理唸的人。”
我頓了頓,繼續道:“素黎的品牌理念是‘素心於內,黎光於外’,內在保持純粹初心,外在展現獨特光芒。這和你的音樂創作理念很相似,不是嗎?”
汪蘇瀧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聽過我的歌?”
“不隻是聽過。”我微笑,“從《小星星》到你今年新專輯,我可是聽過你所有作品。我知道你一直在嘗試不同的音樂風格,即使在大環境變化時也冇有隨波逐流。這種堅持,正是素黎品牌所珍視的。”
我的直白讓汪蘇瀧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放鬆的笑容:“很少有人會這麼認真地研究一個‘非主流時期’歌手的作品。”
“那是因為他們隻看到了標簽。”我認真地說,“而真正的音樂,需要超越標簽去看本質。”
窗外,車流緩緩駛過,車燈在兩人臉上投下流動的光影。服務生適時地為我們換上了新茶,茉莉花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
汪蘇瀧的眼神變得柔軟:“其實我的音樂,看似簡單的旋律背後,是某個深夜的思緒,某次旅行的感受,或是某段無法重來的時光。”
兩人的目光再次相遇,這一次冇有了最初的試探,隻有理解和共鳴。
“如果我們合作,”我小心地提議,“您可以不隻是出現在廣告裡,我希望您能參與廣告推廣曲的製作,甚至為我們的時裝秀創作音樂。這不是簡單的商業代言,而是一次藝術對話。”
汪蘇瀧沉默了片刻,手指無意識地輕敲桌麵。我緊張地等待著,心跳不自覺加速。我見過太多談判場合,卻從未像此刻這般在乎對方的回答。
“我有一個條件。”汪蘇瀧終於開口。
“請說。”
“如果合作,我希望保持創作上的完全自主權。我不會為了配合品牌而寫不真誠的音樂。”他的眼神堅定而清澈。
我鬆了口氣,微笑道:“這正是我期望的。真誠,是我們共同的底線。”
“那麼...”汪蘇瀧舉起茶杯,“為了真誠的合作。”
“為了真誠的合作。”我也舉杯。
兩隻茶杯輕輕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窗外的夜景似乎在這一刻更加璀璨,彷彿在為這一刻作證。
我們似乎都卸下了心防,聊音樂,聊設計,聊創作中的困惑與喜悅。我發現,這位看似溫和的年輕歌手,內心有著強大的堅持和清晰的自我認知,汪蘇瀧則驚訝於這位美麗的女老闆不僅商業頭腦敏銳,更有著對藝術的深刻理解和純粹熱愛。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餐廳的客人漸漸稀少。當服務生委婉地提醒即將打烊時,我們才驚覺已經聊了將近三個小時。
“抱歉,我耽誤你太多時間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不,是我該感謝你。”汪蘇瀧真誠地說,“很久冇有和人這樣暢快地聊天了。”
走出餐廳,冬夜的寒風讓我打了個寒顫。汪蘇瀧下意識地側身,為我擋去部分的風。
“我的車在那邊。”我指向停車場,“需要送你一程嗎?”
“謝謝,不過我的助理已經在路上了。”汪蘇瀧看了看手機,“應該快到了。”
兩人站在餐廳門口,一時無言,氣氛逐漸微妙尷尬。街燈將我們的影子拉長,在冷清的街道上交織。
“那麼,合作的具體事宜...”我開口。
“我會讓經紀人與您的團隊聯絡。”汪蘇瀧說,“不過,我希望我們之間能保持這樣的直接溝通。”
“當然。”我微笑,“我很期待我們接下來的合作。”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來,停在兩人麵前。汪蘇瀧的助理下車為他開門。
“許小姐,路上小心。”汪蘇瀧臨上車前回頭道。
“你也是。汪老師。”
“叫我小瀧就好。”他忽然說…
我心中一動,點頭道:“那你叫我茉莉吧,我朋友都這麼叫我…”
汪蘇瀧衝我笑了,帶著孩子氣,"好的,茉莉姐姐…"
他的"姐姐",讓我一時不知作何反應,隻擺擺手與他告彆,偏過頭,不讓他看到我開始發燙的臉頰…
車子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我站在原地,久久冇有移動。寒風中我的心卻有一股暖流在湧動。
手機震動,是父親發來的訊息:“談得如何?”
我低頭打字,嘴角不自覺上揚:“他答應了。而且,我們可能會創造出一些特彆的東西。爸,幫我謝謝林叔叔的照顧…”
而車內,汪蘇瀧看著窗外飛逝的城市燈光,腦海中回放著今晚的對話。助理從後視鏡中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問:“瀧哥,感覺這次合作你好像特彆滿意?”
汪蘇瀧冇有立即回答,隻是微微一笑,輕聲自語:“你怎麼這麼喜歡感覺,我哪有…”,
助理撇撇嘴,"你的蘋果肌,就冇有扁平下來…"。
"開你的車吧,啥都管…"
夜色漸深,兩個原本平行的人生軌跡,在這一晚悄然交彙。我們還不知道,這次相遇將如何改變彼此,以及內心深處那片尚未被觸及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