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爹,綠蘿,還有幾個沈家的老仆。
我爹靠在椅子上,嘴角還掛著血絲。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太懂的東西。
“昭寧……”
“爹,您彆說話。”
我走過去,蹲在他麵前。
“先歇著,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他抓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是常年握刀的手。
“你……你不一樣了。”
他說。
我握緊他的手。
“是,我不一樣了。”
“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沈家。”
我爹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滑下來。
綠蘿站在一旁,捂著嘴哭。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陽光很刺眼。
前院的紅綢還掛著,喜字還貼著,可那場婚禮已經成了笑話。
我正要轉身回去,餘光忽然掃到一個人。
他站在前廳外的廊柱旁,穿著一身半舊的青色長衫,手裡握著一卷書。
看起來像個不起眼的書生。
可他的站姿不對。
一個真正的書生不會那樣站。
他的背太直了,肩膀太平了,雙腳分開的距離太精準了。
那是習武之人纔有的姿態。
他抬起頭,對上了我的目光。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可水底下藏著的東西,我看不懂。
我認出了他。
裴硯之。
敵國送來的質子,在京城住了六年。
在原書裡,他是最終黑化的大反派,殺兄弑父,奪了皇位,然後揮師南下,滅了魏國。
而現在,他隻是個被人遺忘在角落裡的落魄皇子。
他看著我,我也看著他。
片刻後,他微微頷首,轉身要走。
“站住。”
我說。
他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沈大小姐有何指教?”
他的聲音很好聽,比魏荀的還要好聽。
像冬天的第一場雪落在枯枝上,輕而冷。
我走下台階,走到他麵前。
“裴硯之。”
我叫他的名字。
他的眉毛動了一下。
“做個交易。”
我說。
“我幫你奪回皇位,你幫我……滅了侯府滿門。”
他看著我。
看了很久。
久到綠蘿在身後小聲叫我,久到前院的風吹落了樹上的紅綢。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水麵上的漣漪,轉瞬即逝。
“沈大小姐好大的口氣。”
他說。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幫我奪回皇位?”
“憑我知道你三哥的糧草藏在哪兒,憑我知道你五弟的兵馬有多少,憑我知道你父皇最寵信的那個太監,是你二哥的人。”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憑我知道,你手裡有一份名單,上麵寫滿了魏國朝堂上可以被收買的人。而那份名單,還缺了幾個最關鍵的名字。”
裴硯之的笑容消失了。
他盯著我,那雙深水般的眼睛裡終於起了一絲波瀾。
“你怎麼知道這些?”
“你不用管我怎麼知道。”
我說。
“你隻需要回答我,這個交易,你做不做。”
風又吹過來,吹起他手裡的書頁,嘩啦啦地響。
他低下頭,把書合上。
“好。”
他說。
“我跟你做這個交易。”
他抬起頭,看著我。
“不過我要加一個條件。”
“你說。”
“事成之後,我要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他的眼神不是平淡的。
那裡麵有火,被冰封住的火。
我笑了。
“等你坐上那個位子再說吧。”
我轉身往回走。
走到門口時,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陽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舊青衫照得發白。
“裴硯之。”
我說。
“彆忘了,我們是盟友。”
他微微點頭。
“不敢忘。”
我走進前廳,門在我身後關上。
綠蘿湊過來,小聲問:“小姐,那個人是誰啊?”
“一個朋友。”
我說。
“一個很有用的朋友。”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道被魏荀留下的聖旨。
明黃色的絹帛在手裡沉甸甸的。
我把它展開,看了一遍。
然後把它丟進了炭火盆裡。
火焰舔上來,吞冇了那上麵的字。
“小姐!”
綠蘿驚叫一聲。
“那是聖旨啊!”
“已經不是了。”
我看著火焰把那道聖旨燒成灰燼。
“從今天起,冇有什麼能壓得住沈家。”
我轉過身,看向窗外。
天已經黑了。
遠處有燈火亮起來,是京城的方向。
那座城裡住著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