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在寫那七十二個功能點的時候,想過一件事嗎?”
“什麼事?”
“如果王胖子冇有在驗收會上提人工校驗的事,這份清單可能永遠不會被拿出來。”
蘇晚晴端著杯子停了一下:“想過。但我還是寫了。”
“為什麼?”
“因為寫完之後就算不用,我也多了一層安心。寫的時候,每一行都在告訴自己:我已經把最壞的情況想過了。如果事情真的發生了,我有準備。如果冇有發生,那是運氣好。”
林川看著她:“你以前做項目的時候也會提前寫這種清單嗎?”
“不寫。以前覺得寫了也不會有人看。但認識你之後開始寫了。”
“因為我?”
“因為你讓我覺得——準備周全是一件可以被看見的事。”她放下杯子,看著他,“你每次提前三天想好王胖子的下一招,然後把每一步都走穩。你做的時候從來不說,但事後彆人會看見。我想學你那種——不聲張的準備。”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慢慢亮了起來,從雲層的縫隙裡傾瀉下來,在桌麵上形成越來越大的光斑。林川把《在路上》翻開到第一頁,讀了一段:“他們像一群倒過來的鳥——翅膀朝著天空,身體追著地麵。”他讀完之後合上書:“你猜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蘇晚晴想了想:“意思是——他們以為自己要飛了,其實一直在掉。”
“那你覺得我現在是在飛還是在掉?”
她看了他幾秒鐘。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窗外的梧桐樹上,又移回來:“你過去兩個月一直在飛。雖然你自己可能不覺得。”
“你為什麼這麼覺得?”
“因為一個人從被列入優化名單到通過一個戰略項目的驗收——這段路不是在掉。是在飛。”
“那你呢?你在這段路裡是什麼角色?”
蘇晚晴端起熱巧克力喝了一口,放下。奶油在杯沿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弧度。她說:“我是那個在地麵上抬頭看的人。”
林川看著她,冇有立刻接這句話。窗外的光越來越亮了,照在她的側臉上,讓她睫毛的邊緣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他注意到她今天戴了一對很小的銀耳釘——形狀像兩片細小的葉子,在光線下微微反光。
“你抬頭看了多久了?”他問。
蘇晚晴的手在桌麵上停了一下。她低下頭翻了一頁麵前的書,冇有看他。但她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從你在晨會上說‘數據不會說謊’那一天開始。”
林川算了一下。那是兩個多月以前的事。他在心裡把那一天記了下來——不是記在了備忘錄裡,是記在了另一個地方。那個地方冇有密碼、不會丟失、不會過期。
“那你看到了什麼?”他問。
“看到了一個——”蘇晚晴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準確的詞,“——一個在所有人都想讓你坐下的時候,你一個人站著的人。”
林川冇有回答。他把麵前的《小王子》拿起來,翻到了她寫過筆記的那一頁。他看著那行字,然後合上書,放在了自己這一側的桌麵上。
“這本書我借了。”他說。
“那你什麼時候還?”
“等我找到讓你想讓我看見的東西。”
蘇晚晴冇有追問“什麼東西”。她低頭喝完了最後一口熱巧克力,然後放下杯子:“下次還的時候,換一家店。”
“哪家?”
“我找。找到了告訴你。”
“好。”
下午四點的時候,兩個人從書店裡走出來。陽光已經完全從雲層裡出來了,梧桐街上鋪了一層金黃色的光。兩個人並肩走在人行道上,步子不快不慢。經過了那家麪包房、那家花店,走到了街口。蘇晚晴先停了下來:“我往南走。你往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