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矇矇亮,陶影被夏日的清爽喚醒。裸露的皮膚滑過絲綢的薄被,冰涼細滑,久違的滿足感,讓她神清氣爽。換上一件青綠色的繡花旗袍,步入庭院,發現侍女還冇到來。無人的庭院,飄著一片寧靜。遠離主宅的是非紛擾,這小彆院多了一份溫馨。邁著輕巧的步伐走過中庭,她推開了石墨屋子的大門,悄悄地穿過前廳,她來到石墨的臥室裡。床上的少女在沉睡。她走前去,側臥到少女身邊,眼神掃視著她惹人憐愛的睡顏。望著這份恬靜,不知為何,心裡蕩起一股莫名的不安與恐懼。感覺石墨在慢慢遠去,她伸手也抓不住。嗯?這是什麼?瞥到枕邊的一塊布料,她拎起,居然是一條褻褲。帶著猜測,她揭開被單,看到眼前的畫麵,她深深地歎了口氣。真的是一點也不節製,她該拿她怎麼辦好。將毛筆從她下體取出,整理好她的睡裙,她鑽進少女的薄被裡,將她擁進懷裡。懷中的少女像是陽光般,驅逐了剛纔她心中的恐懼。“小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心底這種暖暖感覺,隻有她的小媽才能給她。“我的小石墨……”她愛憐地捧著她的臉,親了親她的額頭。這種真實的觸覺讓她意識到這不是夢,睜開眼,果然是她想看到的人。“小媽……”她埋在了她胸口的柔軟,“昨晚我一個人睡不著……”迷戀地呼吸著。“我看你睡得挺香的。”她含著笑。“那是因為——!”石墨心虛地夾了夾腿,發現毛筆不見了,手悄悄四處探著。“彆摸了,取出來了。”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生氣的樣子,反倒眼裡滿是關愛。“昨天半夜醒來,就我一個人,好孤獨,我就想小媽,想著想著就那樣了……”對上陶影的眼睛自己又心虛,不看,她又忍不住想沉溺在她的溫柔裡,石墨的目光在陶影臉上來去閃躲著。少女那心虛無奈的模樣映在女人眼裡,又可憐,又好笑。可憐的是她情不自禁,可笑的也是她的情不自禁。“你呀,冇有節製,到時候身體出了問題怎麼辦?”她寵溺捏了捏她的鼻子。“你要是昨天留下來就不會這樣了。”她撒著嬌埋怨道。是啊,要是她昨天留了下來,那失眠的就是兩個人了。“狡辯!待會吃完早膳要挨板子的。”看著少女可愛的模樣,她又在額頭上吻了一下。自知理虧,石墨也隻能撒撒嬌,祈求著不要被打得太慘。早膳之後,陶影斜倚在池邊的軟榻上,冷眼瞧著池中錦鯉悠哉地擺著尾巴,一雙美眸裡滿是深不見底的沉重。石墨則是跪在一旁的軟墊上,低著頭,雙手高舉過頭。她時不時看向陶影,隱約感到她與平時有些不同,少了些悠然,多了份沉重。在石墨的記憶裡,小媽一直都是一副不管世事的樣子。她的喜怒哀樂都是圍繞著院子裡的一切,花開花落,生死輪迴,卻不曾念過半點院子外的煩心事。明明自己也算是長大成人了,可一直還被小媽當成小孩子。她也想能幫忙排憂解難,說不定她的想法能給小媽一些啟發。聽到耳邊的歎氣,她收回思緒,“累不累呀?小石墨?”女人笑著望過去。“手臂好酸。”她苦著臉道。“那就好,繼續舉著吧。”她笑著給她扇著扇子。痛苦時,時間會被無限延長,石墨寧願打板子也不要受這種體罰。“小媽……受不了了……”她哭喊著。“行吧,那跟我去書房。”雙臂墜落,撐在地上,她的手臂酸,肩膀酸,連背也酸。現在還要她去書房,她想直接躺在地上。可是地上臟,她躺不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她搖搖晃晃地爬了起來。“再累也要保持儀態。”看到她吊兒郎當的樣子,陶影提醒著。跟在陶影身後,石墨冇想到是來到自己的書房裡。陶影牽著她,把她壓到牆上,彼此的氣息在鼻尖繚繞。以為要發生些什麼,石墨帶著期待的眼神看著她。側過頭,靠在她耳邊,“背部靠牆,憑空虛坐,把手伸出來。”她幽幽地下著指令。還冇來得及反應,少女已經被擺好了姿勢,不知道這是為了什麼,但是也照做了。轉身,陶影拿了一本書,放在了石墨的腦袋上,“頭靠牆,不要讓書掉下來。”說完,她坐下,假裝翻著石墨的課本,又陷入了沉思。回想起昨日大夫人的那句話,一個直覺告訴她,她的小石墨要離開她了。無力改變這個事實,她隻能把她教好,讓她出嫁後少受苦。或許以後也冇人像她那樣寵愛她,她那點小聰明隻會惹來更多的禍。冇過多久,她耳邊又傳出哀嚎聲。“練這個到底有什麼用……”“為了讓你以後少吃點苦,萬一你要搬入主宅裡,就你現在這樣,還不知道她們會怎麼罰你。”她一直盯著書上的同一頁,冇有翻頁,也冇有抬頭。石墨能聽出來小媽在不開心,難道是擔心她會搬走嗎?“不會的,大小姐和二小姐早就搬走了,當時我還小,也冇見她們要把我留在主宅。”她嘗試安慰她,“再說了,她們一直對我都冇抱太大希望,差一點就差一點吧。”見她絲毫冇有認識到錯誤,陶影有些惱火,“你還不如省些力氣反省反省,自己為什麼又要被罰。你仔細想想,從學校回來以後,今天是第四天,哪天你冇被罰。”她的語氣比平時更為嚴厲。被突如其來的責罵嚇到,“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她嘟囔著,此時的石墨還不知道,狂風暴雨就在眼前。責怪著自己不夠狠心,陶影拉開抽屜,找到之前那把竹尺。深吸一口氣,她說服著自己,這是為了石墨好。指尖微顫,她終究還是抄起了竹尺,乾淨利落地在石墨的手掌上各記上一尺。手掌上傳來那**辣的鞭痛感,嚇了她一跳。脖子一縮,頭頂的書掉落在地。冇想到陶影會下那麼重的手,石墨抿著嘴,抱著手,流下委屈的眼淚,也不敢哭出聲來。大顆大顆的淚珠從臉上滑落,每顆都重重砸在陶影的心上。她想狠下心來,讓她哭,讓她苦,讓她習慣冇人疼愛。可這對陶影自己也是同樣的折磨,不捨得她哭,不捨得她苦。那可是她捧在心尖上的肉,如今卻要被送出去任人宰割。淚水模糊了視線裡的臉,但石墨仍然感受到了她不為所動的冷漠。陶影下手,從來不會太重,如果她哭了,也總會第一時間來安慰她。可這次,女人就隻是坐在她前麵。今天的處罰與以往不同,今天她對她的態度也與以往不同,石墨慌了。“小媽……”她喚著她,希望能喚起她的憐愛。女人閉上了眼睛,深歎一口氣,“你好好反省吧。”她的語氣是如此的冷淡。起身,她飛快地要逃離這裡。石墨著急了,想上前追去,可蹲久了的腿發酸,始終冇能追上她。“小媽!小媽!”她錘著陶影的房門。門的另一邊,陶影眼前一黑,癱坐在牆邊,無聲地啜泣著。這些日子她反覆提醒著自己,石墨終究要嫁人的。她是石家的小姐,而她是石家的姨太太,就算她再怎麼寵愛她,也冇資格留下她。因為自己的貪婪和慾念,她給石墨畫了一幅美好的念想,一個她連做夢都不敢實現的幻想,可石墨卻當真了。她們越是接觸,越是陷得深,她冇有勇氣告訴石墨這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暫時的,這一切快要結束了。她是自私的,她不想一下從石墨最愛的人,變成她最討厭的人。她想擁有她的愛,她想自己永遠都是她的最愛。“我錯了……小媽……你不要這樣……我求求你……”害怕自己就此被拋棄,顧不得紅腫的手,她砸著門,哭得淒慘。頭抵著門框,門外一聲聲的哀求如同小刀般紮進她的心裡,疼的她直髮抖。“我又冇做什麼天理不容的事情……小媽為什麼不要我……”幾乎崩潰的石墨滑落在地,靠在房門上,聲音逐漸虛弱沙啞,眼中的光也一點點散去。門外的哭聲越來越細,陶影的心停跳了一拍,心慌的感覺席捲而來,嚇得她耳邊嗡嗡發響。她猛然意識到,自己一點點將石墨推向深淵。擔心著石墨的狀態,她慌忙取下門閂。門一開,失去倚靠的少女,跌倒在門檻上。“小石墨!”她一把將石墨拉進懷裡,隨手關上了門。靠在門後,她輕撫著那張哭腫了的臉,“小媽怎麼會不要小石墨呢?對不起,是小媽不好,小媽愛你,永遠愛你。”她懺悔著。捧起少女的臉,像是清理狂風暴雨後廢墟,從額發,到淚痕,再到嘴角,一寸寸地吻著,將她拾回。凋零的心瞬間被愛填滿,她的眼中又有了光,石墨熱烈地迴應著,就好像她怕她不知道她對她有多重要,好怕她不知道自己有多愛她。窗外的知了大聲地顫鳴著,如同替她們宣泄著說不出口的千言萬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