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焰與鋼鐵 第1章

第1章 鐵鏽領------------------------------------------，第一反應不是“這是哪”，而是——這味道太沖了。。她聞過那個。實驗室隔壁就是醫學院的解剖室，有段時間空調係統壞了，整層樓都瀰漫著一股福爾馬林泡久了的古怪甜味。那是科學的氣味。。。泥土翻過。還有什麼東西——大概是動物？——死在哪旮旯好幾天了，冇人管。幾股味道攪在一起，再經過陽光這麼一蒸，簡直就是往鼻子裡灌。，然後發現這隻手不對勁。。太白了。白得像從來冇曬過太陽，血管從薄薄的皮膚底下透出來，青紫色，一根一根的，跟地圖似的。手指頭跟雞爪冇什麼兩樣，骨節突出，指甲蓋發灰。。。握筆的、敲鍵盤的、還有擰螺絲留下的——彆問為什麼擰螺絲，實驗室的設備有時候得自己修。，一看就冇乾過活。“……什麼情況。”。不是她的聲音。她的聲音冇那麼——怎麼說呢——冇那麼細。也不是細，就是那種還冇發育完全的小姑孃的嗓子，說出來的話軟綿綿的，跟她腦子裡那個語氣完全不搭。，想再說一遍。“這、是、哪？”。跟棉花似的。。

渡鸑響晏——不對，她現在叫這個名了？腦子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冒，不是記憶，更像是被人硬塞進去的資料卡，一行一行往外蹦：

渡鸑響晏。十五歲。萊茵哈特帝國第七公主。魔力值——

她頓了一下，又“看”了一眼。

零。

不是低，不是弱，是零。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

那行字底下還跟著一句係統備註似的說明：先天絕對無魔力，大陸發病率約十萬分之一。

好傢夥。十萬分之一都讓她趕上了。這運氣要是用來買彩票——

叮。

她腦子裡突然響了一聲。

不是耳朵聽到的那種響，是直接在她腦子裡炸開的。嚇得她整個人一哆嗦，差點從床上滾下去。

——不對，這不是床。這是木板。幾塊爛木板拚在一起，上麵鋪了一層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乾草，草上麵蓋著一塊灰撲撲的布。布的邊緣已經磨毛了，看得見裡麵的棉絮——如果那東西能叫棉絮的話，黑乎乎的，一坨一坨的。

她就躺在這上麵。

文明火種·國家科技樹係統綁定成功。檢測到宿主當前魔力值為0，判定：無魔法天賦。替代方案啟動。當前可解鎖節點：基礎冶金。

解鎖需要：文明值1000。當前文明值：0。獲取方式：攻占城市、擊敗敵軍、研發技術、建設設施。

渡鸑響晏坐起來。

動作有點猛，眼前直接黑了。不是那種要暈的黑，是站起來太快腦供血不足的那種黑——她以前加班到淩晨三點站起來也有這感覺。她一隻手撐著“床”沿，等著那股黑霧慢慢散掉，另一隻手不自覺地去摸……摸什麼呢？

眼鏡。

她以前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摸眼鏡。

現在鼻梁上什麼都冇有。而且看東西清楚得要命。遠處牆上有一條裂縫，她連裂縫邊上的木刺都看得一清二楚。

“殿下？”

門口傳來一個聲音。沙啞的，像砂紙磨過的。

渡鸑響晏轉過頭。

一個男人站在門口。說是門，其實就是兩扇木板拚在一起，中間有條縫，能從縫裡看到外麵。這男人太高了，進門的時候得低著頭，肩膀幾乎把整個門框塞滿。

他隻有一隻手。

左臂從肘部以下空蕩蕩的，袖子打了個結，垂在身側。右手扶在門框上，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黑泥。臉上全是疤，橫的豎的，最深的那個從眉骨一直拉到顴骨，把那隻眼睛的角都往下拽了拽。

他穿的不是軍裝。就是一件灰不拉幾的短褂，領口磨得發白，胸口還有一塊深色的——是血嗎？還是彆的什麼？

“殿下醒了。”他說。

不是問句。是陳述句。好像她醒不醒這件事對他來說隻是時間問題，不存在“如果”。

“淩不疑？”渡鸑響晏開口。

這個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總覺得哪兒不太對。但她腦子裡那個“資料卡”就是這麼寫的——鐵鏽領軍隊統領，原帝國第三軍團副統領，貶謫十二年。

“是。”淩不疑點了一下頭，冇問她怎麼認識自己。可能是覺得公主認識自己的手下很正常，也可能是——他根本不在乎。

“外麵那些人，”渡鸑響晏指了指門外的方向，“是你的兵？”

“鐵鏽領三千駐軍，加周邊征調的民兵，共計五千二百人。”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早就背熟了的報告，“聽候殿下調遣。”

五千二百人。

渡鸑響晏站起來，從“門”縫裡往外看。

院子裡站著人。不是“列隊”，就是站著。三五成群，有的靠著牆，有的蹲在地上，有的乾脆躺著曬太陽。他們身上穿的跟淩不疑差不多——灰撲撲的短褂，有些連袖子都冇有，就那麼光著膀子。

兵器倒是有。但那些刀——刀口捲了。鏽了。有一把拿在誰手裡，刀刃上豁了一個大口子，跟狗啃過似的。

還有幾個老頭。真的是老頭，頭髮都白了，背也駝了，站在那兒跟一根枯樹枝似的，風一吹就能倒。

這五千二百人裡，能打仗的不知道有冇有兩千。

“殿下。”淩不疑又開口了。

“嗯。”

“末將有一事相告。”

“說。”

“殿下的寢宮……末將已經收拾過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冇什麼變化，但那隻獨眼往旁邊瞟了一下，“之前……之前不是這樣的。”

渡鸑響晏看了看她身後的“寢宮”。

一間石頭房子。四麵牆倒是石頭砌的，但牆縫裡長著草。房頂是茅草的，有幾處已經塌了，能看見天。地上鋪的石頭坑坑窪窪，踩上去硌腳。

這要是放在以前，叫“廢墟”。放在這裡，叫“王宮”。

“挺好的。”她說。

淩不疑愣了一下。

就愣了一下，然後馬上恢複了那張撲克臉。但那一瞬間的眼神冇藏住——他看過來的目光裡多了一點東西。說不上是什麼。意外？還是——

“殿下，”他頓了頓，“鐵鏽領的情況，比殿下想的還要——”

“差？”

“……是。”

“本宮知道。”

她用了“本宮”。

這個詞說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有點彆扭。但腦子裡那個“資料卡”告訴她，這是公主的自稱。必須用。不用就露餡。

——雖然她現在也不知道這個“餡”露不露的，到底有什麼所謂。

淩不疑冇說話。等著。

渡鸑響晏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人。蹲著的，躺著的，靠著牆的。有一個年輕的——看起來也就十六七歲——正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畫完了又抹掉，畫完了又抹掉，一遍一遍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鐵鏽領，”她轉過頭看向淩不疑，“有鐵礦嗎？”

“……有。”

“多嗎？”

淩不疑想了想。“很多。但冇人會挖。以前帝國派過礦師來，待了兩個月就走了，說這裡條件太差，不值得開。”

“不值得？”

“不值得。”他重複了一遍，“礦師的原話是‘有礦無鐵，有鐵無器，有器無人’。挖出來也不會煉，煉出來也不會打，打出來也冇人用。”

渡鸑響晏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就是——某種表情。如果有認識她以前的人在場，就會知道，這是她每次看到一組可以優化的數據時，臉上會出現的那種表情。

“淩不疑。”

“在。”

“本宮問你一個問題。”

“殿下請問。”

“你信不信本宮？”

淩不疑看著她的眼睛。那隻獨眼裡冇有討好，冇有試探，也冇有那種“為了活命什麼話都說得出來”的諂媚。

他就是看著她。看了大概有兩秒鐘。

“末將信。”

“為什麼？”渡鸑響晏問，“你不怕本宮是個廢物？整個帝國都知道，第七公主魔力為零，是被陛下扔到這裡等死的。”

淩不疑冇有猶豫。

“殿下如果是廢物，就不會問末將信不信。”

這個回答有點意思。

渡鸑響晏又看了一眼院子裡那些人。

“把所有人集合。”她說，“本宮要看看，這五千二百人裡，到底有多少是活著的。”

淩不疑轉身要走，又停住了。

“殿下。”

“嗯？”

“……末將多嘴。殿下打算做什麼？”

渡鸑響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的。瘦的。冇乾過活的。

然後她攥了攥拳頭。

“先吃飽飯。”她說，“吃飽了再說彆的。”

淩不疑冇再問。轉身走了。

他的腳步聲很重，踩在碎石路上，一步一頓，像鼓點。

渡鸑響晏站在“寢宮”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陽光照在那些灰撲撲的破房子上，照在那些蹲著躺著站著的人身上，照在那把豁了口的大刀上，竟然還有一種——怎麼說呢——那種舊畫冊裡的質感。

荒涼的東西拍出來往往好看。

但住在這兒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她深吸一口氣。

那股木頭爛了泥土翻了不知道什麼東西死了的味道又灌進鼻子裡。

文明值：0。

“行。”渡鸑響晏自言自語，聲音很小，小到隻有自己能聽見，“慢慢來。”

遠處，淩不疑的吆喝聲響起來。沙啞的，像砂紙磨過的——

“集合！殿下要見你們！都起來！彆躺了！說的就是你！起來！”

稀稀拉拉的，那些躺著的人開始動了。

慢吞吞的。

像一群還冇睡醒的。

像一群已經睡了很久、並且不介意繼續睡下去的。

渡鸑響晏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前世實驗室裡養過的一窩小鼠。有一陣子忘了喂，等想起來的時候，那些小鼠就縮在角落裡，不動。不是不想動，是冇有力氣動了。

她那時候把飼料倒進去，等了好一會兒，纔有膽大的探頭探腦地過去。

然後全都過去了。

吃飽了就跑起來了。

“慢慢來。”她又說了一遍。

這一次，語氣不太一樣。

文明值：0。

但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