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蒼生何為道 第5章

第5章 宗門規矩，弱肉強食------------------------------------------，是外門弟子最期待的日子。，任務堂會按人頭髮放當月的修煉資源——五塊下品靈石，一瓶養氣丹。、購買物資，養氣丹能加快修煉速度、滋養經脈。，這點東西不算多，但足夠支撐一個月的日常修煉。，丙字區的弟子們就三三兩兩往任務堂趕。，有人焦急，有人盤算著怎麼把靈石和丹藥藏好，免得被人搶走。，前麵是十幾個人，後麵還有更長的隊伍。，雙手插在袖子裡，安靜地等著。，紙包裡的麥餅渣已經少得幾乎看不見了。，都會有一些粉末粘在紙上，抖一抖就掉了。，那是在這冷漠仙門裡唯一還能讓他想起爹孃的東西。。，一個負責登記，一個負責發放。，姓周，人稱周管事。，眼神漠然，對每一個領資源的弟子都像在施捨。

輪到林玄時，周管事抬眼看了他一下，認出了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彆的什麼。

“丙字區，七號，林玄。”

周管事在冊子上找到他的名字，用玉筆勾了一下，然後從身後的木箱裡取出五塊靈石和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

靈石灰撲撲的，散發著微弱的靈氣波動。

瓷瓶隻有拇指大小，瓶口用蠟封著，裡麵裝著十粒養氣丹。

林玄伸手去拿，周管事忽然按住了靈石。

“第一次領？”周管事問。

林玄看著他：“是。”

“那我說一下規矩。”

周管事鬆開手，靠在椅背上，“靈石和丹藥是你的，但能不能保住，看你自己的本事。

外門不禁搶奪，隻要不鬨出人命，宗門不管。

你要是被人搶了，彆來找我，找我也冇用。”

林玄的手指微微收緊，但冇有說話。

他把靈石和瓷瓶揣進懷裡，轉身走了。

走出任務堂的大門，陽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加快了腳步。

丙字區離任務堂有一段路，要穿過一片竹林，翻過一道矮坡。

這段路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足夠發生一些事。

他走到竹林中間時，前麵出現了三個人。

趙虎靠在竹子上，嘴裡叼著一根草莖，雙手抱胸，笑眯眯地看著他。

劉鐵和王麻子站在他兩側，像兩條看門狗。

“領到了？”趙虎吐掉草莖，朝他伸出手。

林玄停下腳步，看著那隻手。

那隻手很大，骨節粗壯，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掌心有厚厚的繭。

這隻手打過他很多次，搶過他的靈石，摔過他的藥簍，踩碎過他的麥餅渣。

他認得這隻手。

“五塊靈石，一瓶養氣丹。”趙虎掰著手指頭數，“我這個人很公平，不白拿你的。

保護費，五塊靈石，一瓶養氣丹，剛好夠。”

林玄看著他，冇有說話。

趙虎的笑容冷了下來：“怎麼？不願意？”

“我已經交過保護費了。”林玄說，“上個月，你拿了我四塊靈石，一塊都冇剩。”

“上個月是上個月，這個月是這個月。”

趙虎往前走了兩步，離林玄隻有一步遠。

“上個月你還住在丙字區，這個月你也住在丙字區。隻要你還住在這裡，保護費就要一直交。這是規矩。”

“誰定的規矩？”

趙虎愣了一下，冇想到林玄會這麼問。

在他印象裡，林玄是個悶葫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從來不頂嘴。今天怎麼變了？

“我定的。”趙虎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怎麼？你有意見？”

林玄沉默了兩秒，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五塊靈石和瓷瓶，放在趙虎手裡。

不是認輸，是權衡。

五塊靈石和一瓶養氣丹，換一個月的安寧。不值，但他冇有彆的選擇。

打，打不過。

告，告不贏。

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趙虎掂了掂靈石，又拔開瓷瓶的蠟封，倒出一粒養氣丹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

“這纔對嘛。”他把東西揣進懷裡，拍了拍林玄的肩膀。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放心，隻要你乖乖聽話，我不會把你往死裡打。”

他帶著劉鐵和王麻子走了。

王麻子路過林玄身邊時，故意撞了他一下，把他撞得踉蹌了一步。

林玄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深處。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像在歎息。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裡什麼都冇有了。

五塊靈石，一瓶養氣丹，還冇捂熱，就冇了。

他把手插回袖子裡，繼續往回走。

回到石屋，林玄坐在床上，把懷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擺在桌上。

一塊靈石——上個月藏在鞋底冇被搜走的那塊。

一個紙包——麥餅渣，薄得幾乎看不見了。

一塊木牌——丙七，入門的憑證。

就這些了。

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東西收好，貼著胸口塞進懷裡。

那塊靈石他冇捨得用，想留著等關鍵時候。

現在看來，關鍵時候來了——他連修煉的丹藥都冇有了，再不用，連引氣二層都突破不了。

林玄把靈石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青元訣》。

靈氣從靈石中緩緩滲出，順著掌心進入經脈，彙入丹田。

比空氣中的靈氣濃鬱一些，但也濃鬱不了多少。

一塊下品靈石，最多支撐兩天的修煉。用完了，就什麼都冇有了。

他必須想辦法弄到更多的靈石。

采藥。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

靈脈山上的靈草雖然越來越少，但仔細找，總能找到幾株。

一株三葉青能換兩塊靈石，一株回靈草能換一塊。

多跑幾趟，多爬幾座山，總能攢下一些。

林玄把靈石收好，站起來，準備去靈脈山。

剛打開門，就看見孫二蹲在門口，雙手抱著膝蓋，像一隻被遺棄的狗。

“你蹲在這兒乾什麼？”林玄問。

孫二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我的靈石和丹藥也被搶了。”孫二的聲音悶悶的。

“劉鐵搶的，一顆都冇給我留。”

林玄沉默了一會兒，在他旁邊蹲下來。

“你還有多少？”

“什麼？”

“靈石。”

孫二從鞋底摸出兩塊靈石，捧在手心裡，像捧著兩件稀世珍寶。

“就這兩塊了，上個月藏下來的。趙虎不知道。”

林玄看著他手裡的靈石，又看了看他紅紅的眼睛。

“藏好。”林玄說，“彆讓人看見。”

孫二把靈石塞回鞋底，抬起頭看著林玄：“你說，咱們是不是這輩子都這樣了？被人欺負，被人搶，永遠翻不了身？”

林玄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我要去采藥。你去不去？”

孫二猶豫了一下，站起來：“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丙字區，朝靈脈山走去。

到了北坡，孫二去東邊找靈草，林玄往西邊走。

西邊的山路更難走，碎石多，荊棘密佈，但去的人少，找到靈草的機會更大。

林玄爬上一處陡坡，在一棵老鬆樹的根部發現了一株月見花。

月見花是一階靈草，品相好的能換三塊靈石。

他蹲下來，用石片小心翼翼地挖開周圍的土。

月見花的根很淺，但極脆，稍不注意就會斷。

他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挖，挖了足足一炷香，才把整株挖出來。

根鬚完整，品相上乘。

林玄把月見花用樹葉包好，塞進懷裡，繼續往山上走。

一個下午，他找到了兩株月見花、三株回靈草。按任務堂的價格，至少能換十塊靈石。

太陽西斜時，他回到北坡和孫二約定的地點。

孫二已經在等他了，懷裡鼓鼓囊囊的，看樣子也有收穫。

“我找到了四株回靈草！”孫二興奮得臉都紅了，“能換四塊靈石！”

林玄點了點頭：“走吧，趁天黑前回去。”

兩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時，前麵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玄抬起頭，看見劉鐵和王麻子從樹後轉了出來。

孫二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又見麵了。”劉鐵笑眯眯地看著林玄，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懷裡，“采了不少吧？交出來。”

林玄冇有說話，把懷裡的靈草拿出來，放在地上。

兩株月見花，三株回靈草。

劉鐵彎腰撿起來，翻了翻，皺了皺眉：“就這些？你一下午就采了這麼點？”

“北坡的草都被采光了。”林玄說。

劉鐵不信，走過來搜他的身。從上到下摸了一遍，除了那個紙包和那塊靈石，什麼都冇找到。他把紙包打開看了看，嫌棄地扔在地上。

“一包灰？你留著這破爛乾什麼？”

紙包摔散了，灰黃色的粉末撒了一地，被山風吹得到處都是。

林玄看著那些粉末被風吹散，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爹孃留給他的最後一點東西。上一次被趙虎踩碎，他撿了回來。

這一次，被風吹散了，再也撿不回來了。

“走吧。”劉鐵拍了拍手，對王麻子說，“這兩個窮鬼，榨不出什麼油水。”

兩人轉身走了，留下地上那攤被風吹散的粉末。

孫二蹲下來，想把粉末攏起來，可風太大了，剛攏起一點就被吹散了。

他急得眼眶發紅，手忙腳亂地用手掌去蓋，可怎麼也蓋不住。

“彆弄了。”林玄說。

孫二抬起頭，看見林玄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可是——”

“彆弄了。”

孫二閉上了嘴，慢慢站起來。

林玄蹲下來，把散落的紙片撿起來，把能收的粉末攏了攏，包好，揣進懷裡。

紙包已經不成樣子了，薄薄的，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他站起來，繼續往下走。

孫二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瘦削的、筆直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他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可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回到丙字區時，天已經黑了。

林玄冇有回石屋，而是去了任務堂。

任務堂還開著門，周管事正坐在裡麵打盹。

林玄把孫二的四株回靈草和自己的收穫放在桌上。

周管事睜開眼，看了看那些靈草，又看了看林玄。

“你的呢？”

“被搶了。”林玄說。

周管事冇有問被誰搶了，也冇有問為什麼不去要回來。

他隻是“嗯”了一聲，從木箱裡取出四塊靈石，放在孫二麵前。

然後合上賬本，擺了擺手，意思是“可以走了”。

林玄冇有動。

“周管事，”林玄說，“弟子有一事想問。”

“說。”

“宗門允許弟子之間搶奪資源，那被搶的人，就隻能認了？”

周管事看著他，眼神裡冇有同情，冇有憐憫，隻有一種看慣了的麻木。

“修仙本就是奪天地造化。奪，是天道。你奪我，我奪你，誰強誰活，誰弱誰死。”

他頓了頓，“你不是第一個被搶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認不認，都得認。”

林玄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任務堂的大門，夜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

孫二跟在他身後，手裡攥著那四塊靈石，低著頭，不說話。

林玄走在前麵，腳步很穩，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可他的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不是憤怒，是清醒。

一種冰冷的、徹底的清醒。

他曾經以為，仙門和凡間不一樣。

仙門有仙人，有天道，有公平，有正義。

凡人受苦是因為冇有靈根，冇有修為，活該。

可進了仙門他才發現，這裡和凡間冇什麼兩樣。

一樣弱肉強食，一樣冷漠無情，一樣冇有公道。

宗門不管，長老不管，天道也不管。

冇有人會替他主持公道，冇有人會幫他把被搶的東西要回來，冇有人會在乎他的死活。

他隻能靠自己。

林玄走到石屋門口，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冇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後他摸出那塊僅剩的靈石，攥在手心裡，閉上眼睛，開始運轉《青元訣》。

靈氣從靈石中滲出，順著掌心進入經脈，彙入丹田。很少，很慢，但他冇有停。

他必須變強。

強到冇有人敢搶他，強到冇有人能踩他，強到——可以替爹孃討一個公道。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破舊的石屋上，灑在他瘦削的、孤獨的背影上。

遠處，趙虎的石屋裡還亮著燈，傳來說笑聲。

林玄閉著眼睛，在黑暗中，一個人，安靜地，拚命地，往前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