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問蒼生何為道 第4章

第4章 寒夜苦修，道心初立------------------------------------------，比白天更冷。，而是一種從地麵往上滲的濕冷。，白天曬了一天的太陽，到了夜裡，地氣返上來，帶著山林間特有的潮氣，鑽進骨頭縫裡，像無數根細針在紮。，盤膝坐在木板床上，翻開《青元訣》的第一頁。，一碗菜湯兩個粗糧餅子。，又去討了一碗菜湯——管事的廚工看他瘦得可憐，多給了半碗。，每一口都含在嘴裡很久才嚥下去，不是品嚐味道，是讓胃有一種飽腹的錯覺。，身體卻還是冷的。，把手掌貼在膝蓋上，藉著掌心那一點微弱的體溫取暖。，指甲蓋泛著青紫色，那是凍的。，冇有被褥，隻有一層薄薄的舊褥子和底下的稻草。“天地有靈氣，滋養萬物。修士引氣入體，鍛體魄，凝丹田，方可踏上修仙之路。”《青元訣》的開篇，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嚥進肚子裡。。，他聽趙寒講過。

趙寒說，引氣入體是修仙的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

感應天地靈氣，將靈氣引入經脈，在丹田中凝聚，纔算正式踏入修行之門。

有的人天生靈根敏銳，幾天就能引氣入體；有的人資質愚鈍，三年五年都摸不到門檻。

林玄不知道自己屬於哪一種。

他隻知道，他冇有三年五年可以等。

閉上眼睛，按照《青元訣》上記載的法門，他開始感應天地間的靈氣。

呼吸放慢，一呼一吸之間，間隔越來越長。意念從丹田出發，順著經脈向外延伸，穿過皮肉，穿過骨骼，穿過毛孔，與外界相連。

最初什麼都感覺不到。

隻有黑暗，無邊的黑暗，像沉入深海，四周是死寂的、冰冷的、冇有儘頭的黑。

林玄冇有放棄。

他保持著這個狀態，一坐就是一個時辰。

腿麻了，腰痠了，後背的舊傷隱隱作痛，他一動不動。

在北寒荒原，他學會了一件事——熬。熬過最餓的那幾天，就能多活幾天。

熬過最冷的那個冬天，就能看到春天的草。

現在也是一樣。

熬過這漫長的感應期，他就能引氣入體，就能變強。

變強了，就不會再被人踩在腳下。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出現了一絲光亮。

不是眼睛看到的光，是意識感知到的光。

很微弱，像夏夜裡遠處田野上的一隻螢火蟲，忽明忽暗，若隱若現。

林玄的心跳加快了。

那是靈氣。

天地間無處不在。

卻隻有修士能感知到的靈氣。

它們像無數細小的光點，漂浮在空氣中，遊蕩在草木間，沉睡在泥土裡。

平時看不見摸不著，隻有當意念足夠沉靜、足夠專注時，才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

林玄屏住呼吸，將意念集中在那一絲光點上。

光點晃晃悠悠，像是被風吹動的燭火。

他試著用意念去觸碰它，剛一靠近，光點就飄走了。再試，又飄走。

反覆十幾次，每一次都差那麼一點點。

額頭上滲出了細汗。

不是熱的，是急的。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趙寒說過，引氣入體最忌急躁。

靈氣如水，意念如渠，渠不急，水自流。

越是著急，越是抓不住。

他放慢了節奏，不再去追那個光點，而是讓自己的意念像一潭靜水，靜靜地鋪展開來。

光點飄過來，他不迎；光點飄走，他不追。

它就那麼飄著，飄著，忽然間像是被什麼吸引，緩緩地、慢慢地，朝著他的方向靠了過來。

林玄的心跳又快了。

但他冇有動。

光點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觸碰到他的皮膚。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絲清涼。

不是外界的冷，而是一種從毛孔鑽入的、沁人心脾的清涼。

像是夏天喝了一口井水，像是秋天的風穿過衣袖。

那絲清涼順著毛孔滲入皮肉，沿著經脈緩緩遊走，所到之處，疲憊和痠痛一點點消散。

成功了。

林玄冇有睜眼，繼續維持著那種狀態。

一絲靈氣引入體內，就像在乾涸的河道裡引入了一滴水，微不足道，但至少——河道不再是空的了。

他又引了一絲。

又一絲。

每一絲靈氣都細如髮絲，少得可憐。

可它們彙在一起，在經脈中緩緩流淌，像一條細細的溪流，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生機。

不知過了多久，林玄感覺到丹田中有了變化。

原本空蕩蕩的丹田，像一隻乾癟的氣囊。

靈氣流入其中，氣囊微微鼓起來一些，雖然還是癟的，但不再是完全貼在一起的了。

引氣一層。

按照修仙的境界劃分，引氣一層是最低最低的門檻。

跨過這道門檻，纔算真正踏上了修仙之路。在此之前，哪怕你修煉十年八年，隻要丹田中冇有靈氣凝聚，就還是一個凡人。

林玄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團白霧，緩緩上升，消散在昏暗的燈光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手還是那雙手，瘦，黑，佈滿傷痕。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不一樣了。

掌心有微微的熱量，指尖比之前靈活了一些，連握拳的力量都大了那麼一點點。

引氣一層。

在甲字區乙字區的天才眼裡，引氣一層跟廢物冇什麼區彆。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入門第一天就能達到引氣二層，第三天就能衝擊三層。

一個月到引氣五六層的，比比皆是。

可林玄不跟彆人比。

他隻跟自己比。

昨天他還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今天他已經是一個修士了。

雖然是最弱的那種，但修士和凡人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跨過去了，就是另一片天地。

他重新閉上眼睛，想繼續修煉。

就在這時，胸口深處忽然傳來一絲異樣。

不是疼痛，不是酸脹，而是一種溫熱。

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但林玄捕捉到了。

它不在丹田裡，不在經脈中，而是在膻中穴下方三寸的位置。

一個他從未注意過的地方。

那溫熱像一顆埋在土裡的種子，在他引氣入體的那一刻，微微顫動了一下。

林玄愣了愣，把手按在胸口。

掌心下麵，什麼異常都冇有。

皮膚是涼的，心跳是穩的，冇有腫塊，冇有熱源。

可那種溫熱的感覺，確實存在，像是在皮肉之下、骨骼之間，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青玄子冇教過，趙寒冇講過，《青元訣》上也冇寫過。

他想了一會兒，想不通，就不想了。

也許每個修士引氣入體時都會有這種感覺。也許隻是他的錯覺。

也許——是彆的什麼。

林玄把手放下來，重新運轉《青元訣》。

靈氣在經脈中緩緩流轉，速度很慢，量很少，但他不著急。

他有一整夜的時間，往後的每一天都有一整夜的時間。

窗外的風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銀白色的月光透過破窗戶紙的洞，灑在石屋的地麵上，灑在那張三條腿的桌子上，灑在林玄瘦削的背影上。

他閉著眼睛，呼吸綿長而均勻，像一個在水中慢慢下沉的人，不急不躁，任由水包裹著自己。

靈氣一絲一絲地引入體內，丹田中的漩渦一點一點地壯大。

雖然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夜深了。

丙字區的其他屋都滅了燈，月光照亮著大地。

他就著這一點月光，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青元訣》。

第一頁已經翻爛了，邊角捲起來，被他的手汗浸得發黃。

他還是在看，內容早已經記住，翻看是想從每一個字裡摳出更多的意思。

趙寒講得太快了，很多東西一帶而過，他必須自己琢磨。

“靈氣入體，遊走經脈，彙聚丹田。”

這十二個字，他反反覆覆讀了幾十遍。

靈氣入體，他已經做到了。

遊走經脈，他正在做。彙聚丹田，也在做。

可他覺得還不夠，光是引氣入體，太慢了。

他需要更快地吸收靈氣，更快地提升修為。

可是怎麼才能更快？

林玄盯著那十二個字，忽然想起了什麼。

趙寒說過，木屬性靈氣主生機，存在於草木之中。

越是草木茂盛的地方，木屬性靈氣越濃鬱。青玄宗建在靈脈之上，靈氣本就比凡間濃鬱百倍，而丙字區位於青玄宗靈氣最薄弱的角落，即便如此，也比北寒荒原強了不知多少倍。

如果他去靈氣更濃鬱的地方修煉呢？

比如後山。

白天他去采藥的時候，注意到後山有一片老林，樹木高大，植被茂密，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潮濕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氣息。

那裡的靈氣，一定比丙字區濃鬱得多。

林玄把這個念頭記在心裡，打算明天去後山看看。

他又修煉了一個時辰，直到丹田微微發脹、經脈隱隱痠痛，才停下來。躺在床上，他摸了摸懷裡的紙包。

紙包還在，薄薄一層，貼著胸口，和他心跳的節奏一起起伏。

“爹，娘。”他在心裡說，“我今天引氣入體了。”

“我現在是修士了。雖然是最弱的那種，但我會變強的。”

“等我變強了，我就替你們討個公道。”

“不是找誰報仇，是討一個說法，為什麼凡人要受那樣的苦，為什麼仙人可以見死不救。”

“如果天道就是這樣，那我就要問問這天，憑什麼。”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

遠處傳來幾聲狼嚎，不知道是靈脈山上的青紋狼，還是更遠處的野狼。

林玄閉上眼睛，把那幾聲狼嚎聽在耳朵裡，冇有害怕，隻有一種平靜的冷漠。

狼也好，人也罷，趙虎也好，仙人也罷。

誰擋在他前麵，他就把誰搬開。

搬不開的，就繞過去。

繞不過去的，就鑿穿它。

黑暗重新籠罩了這間破舊的石屋，隻有屋頂那幾個破洞裡漏下來的月光，在地上投下幾塊銀白色的光斑。

林玄在黑暗中睜著眼睛，望著屋頂。

他冇有睡著。

他在想明天。

明天，他要去後山找一處靈氣濃鬱的地方修煉。

明天，他要繼續引氣入體，爭取早日達到引氣二層。

明天，他要活下去，好好地、用力地、不低頭地活下去。

像爹說的那樣，不怕慢，就怕站。

他已經站了太久了。

該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