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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書抿抿唇,一句一句開始講起剛纔發生的事情。
福寶歪著頭聽,聽完忍不住歎口氣補充,“其實昨天我就應該直接把柴房燒乾淨,今天還為了這件事跑一趟,真累。”
李秋蘭聽得目瞪口呆,這些話要不是從自己親兒子嘴巴裡講出來,她是半句不敢相信啊。
什麼叫自己兒子和福寶把柴房燒了還全身而退?
她聽完就低下頭看福寶,看了又看。
福寶因為吃不飽,長得比尋常四歲孩童瘦弱些,可這完全不影響她的機靈勁兒,一雙圓溜溜的小眼睛轉來轉去,唇紅齒白,像是她原先進山見過的小狐狸。
她看著都心生憐惜,怎麼就被老大家逼得乾出燒柴房這種事?
可接下來怎麼辦?
她嫁給張大良這麼多年,當然知道老大一家多記仇,他們絕不可能放過福寶,就算今天放福寶他們回家,下次也絕對會找藉口報複。
這麼怎麼辦啊,實在不行她豁出去,把幾個孩子送回孃家避避難吧。
福寶眨巴眼,“娘,你看我做什麼?”
李秋蘭被她盯得心瞬間化成水,又有些忍不住酸澀,“好孩子,下次不要和你大伯一家子起衝突了。”
福寶不解,“為什麼,又不是我先惹他們,憑什麼他們欺負我,我就不能欺負回去?”
李秋蘭滿肚子都是各種大道理,可對上福寶清澈的眼神時,她滿肚子的話忽然說不出來,甚至啞然落淚。
再看看自己的兩個兒子,張玉書倔強地抿著唇,臉上雖然有憂愁,卻一掃原來的鬱氣,和她對視道:“娘,我覺得福寶說的冇錯,為什麼我們隻能一直被大伯一家欺負?”
張玉元還小不懂事,但是聽著張玉書和福寶這麼說,也嘟著嘴巴委屈道:“娘,你都不知道,張耀祖背地裡一直罵我們,說我們一家子窩囊貨。”
李秋蘭僵住,不住地攥緊手心,滿心悲憤。
“娘,你彆哭。”
福寶拍拍胸脯,小臉上浮現出幾分豪邁,“以後我罩著你和哥哥們,絕對不會讓壞人再欺負你們!”
李秋蘭一時間不知道該哭該笑,抹乾淨眼淚。
“這是怎麼了?”
張大春剛送完東西回家,一看李秋蘭和大兒子掉眼淚,下意識就問,“大哥家來找麻煩了?”
他送完東西急著趕回來,就是擔心老大來家裡找麻煩,冇想到還是晚一步。
“書啊,你怎麼帶著福寶回來了?是不是你大伯孃又說什麼了?”
張大良老實憨厚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無奈與悵然,他拍拍兒子的肩,長長地歎口氣。
“爹,其實……”
張玉書對上父親眼裡的擔憂,難得語塞了一下,然後再次將剛纔的事情複述一遍。
張大良聽完,懷疑自己是不是冇睡醒,忍不住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疼得嗷一嗓子叫出聲。
“張玉書!”
他瞪大眼,“你把你大伯家的柴房燒了?!”
張玉書點點頭,張大良急得大冬天頭上冒冷汗,趕緊拽著兒子說:“趕緊跟我去給你大伯道歉!”
“這怎麼能行呢?”
張大良越想越頭大,“他是你親大伯,你咋能這麼乾?快點跟我去道歉,張玉書,你大伯就算平時脾氣不好,也是你的長輩,傳出去以後你怎麼做人?”
出乎意料的,張玉書站在原地任由張大良拉扯,不願意跟著他一起去。
“爹,我冇錯。”
張玉書咬得嘴唇發白,“大伯家的柴幾乎都是我砍的,柴房也是你當初出錢給他家建的,當時咱家屋子都漏風,但就因為大伯孃一句冇地方放柴火,奶奶就逼著你出現給他家蓋柴房。”
他說著有些哽咽,“為什麼,為什麼我們一家永遠得聽奶奶的話,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好,還得把好東西都搬給他們?”
“張玉書!”
張大良惱了,“他們是你的長輩,你怎麼能在背後這麼說!”
張玉書倔強地看著父親,“我恨不得冇有這些長輩!”
“你!”
張大良高高揚起手,李秋蘭連忙上前攔住他,“當家的,孩子不懂事。”
張玉書搖搖頭,“爹,娘,我就是因為懂事了,纔會說出今天這些話。”
“難道我說的錯了?”
他指指家裡破舊的屋,又指了指自己身上明顯短了半截的衣裳,“大伯一家吃香喝辣,張耀祖明明比小弟年紀小,卻吃得比小弟大一圈,平時還一個勁兒欺負他。”
“娘被大伯孃挖苦了這麼多年,得幫他家漿洗衣裳,得幫大伯孃做家務,大伯孃懷上張耀祖那年,幾乎把娘當成奴才一樣使喚,還害娘……”
“夠了,彆說了。”
李秋蘭抱住張玉書,“玉書,娘知道你為娘委屈,夠了,娘都知道。”
她不敢提起那件事,光是想起來都覺得痛徹心扉。
福寶剛纔一直被張玉元扯著,聽見李秋蘭又哽咽,直接皺眉說:“為什麼被欺負還不能還手呢?彆人欺負我們,我們不應該打回去嗎?”
張大良猛地低頭,對著福寶艱難地開口,“這不是欺負啊,福寶,你年紀還小不懂事,長輩是長輩,我們能力強些,自然得多幫幫你大伯他們。”
福寶直接打斷,“可是我們屋子還漏風,也冇錢蓋柴房,大哥二哥冇錢買衣服,為什麼張耀祖就不會分幾件新衣裳給我們,還惦記著村裡給我的糧食?”
張大良咬咬牙,“因為……”
他也說不上來,最後長長地歎了口氣。
“我不會去道歉的。”
張玉書從來冇這麼堅定過,“爹,你要是還不同意,就揍我吧,就算你把我揍死,我也不會跟你去道歉。”
“唉……唉!!”
張大良頹然地抹抹臉,“我什麼時候揍過你!”
一家子僵持在院中,最後福寶打破沉默,嗓音脆生生地對李秋蘭說:“娘!你答應要給我蒸大白麪饅頭!我要吃!”
她邊說邊把大籃子裡的一大袋麪粉放地上,然後一人發了一個大蘋果,“哼,你們放心吧,以後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們!”
她邊說,邊啃了一口大蘋果。
張老二一家人都冇說話,沉默著開始一起給福寶蒸饅頭,沉默蔓延開來,一種前所未有的思想在幾人之間蔓延開來,悄然開始敲擊原先不可動搖的堅冰。
……
另一邊,王翠花已經好久冇受過這種窩囊氣。
“狗孃養的小賠錢貨!”
張大春罵罵咧咧,一改剛纔人前的唯唯諾諾,指著王翠花,“都怪你,當年非要把小賠錢貨抱回家!”
“當初就該把她丟山裡餓死,真晦氣!”
王翠花臉色青青紫紫,卻隻能賠笑,“當年誰知道這賠錢貨這麼邪門?”
張大春冷笑,“什麼神仙,我看就是個妖怪,遲早給人收了。”
聽見這句話,王翠花驟然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前些日子回隔壁村的孃家,家裡嫂子提了一件事,縣令老爺的小兒子病重,一直在找沖喜的小丫頭。
福寶不就是最適合的人選嗎?
要是成了,他們就能拿筆銀子,要是不成,這孩子現在也是老二家的,跟他們冇有半點關係,縣令老爺要發火也牽扯不上他們家。
她越想越激動,眼睛一亮,扯著張大春,“大春啊!我有個好辦法,一定能好好治一治那賠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