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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寶抬頭看了一眼新爹孃。
張大良滿頭大汗,深深吸了一口氣,李秋蘭咬住嘴唇,強撐著笑安慰福寶,“好孩子,你跟你哥哥們在屋裡玩會兒,好嗎?”
“娘放心。”
“那你們在屋裡不準出來,知道嗎?”
張玉元拍拍胸脯,“我會照顧好福寶的。”
張大良看著這一幕,深深地歎了口氣,頹廢地去開門,“娘。”
“你還有臉叫我娘?”
張老太叉著腰,手指在張大良鼻子上,“張大良,我昨天就是去了你舅家一趟,你就反了天了,居然敢跟你大哥唱反調,還把他的東西往自己家裡倒騰!”
“你大哥日子過得不容易,你哪來的臉去收他東西?”
張老太罵得唾沫橫飛,看架勢恨不得拿手指把張大良戳死,“你個不孝子,現在趕緊把東西還給你大哥!還有,我聽說你媳婦在鎮上找了活計,以後每月在家鏽點花就能拿銀子?”
“一家人就應該幫扶著過日子,你大哥一家不容易,趕緊讓你媳婦去老大家教教翠花怎麼繡,到時候讓翠花跟著一起。”
“娘,您忘了嗎?”
李秋蘭攥緊手,“我剛嫁進門的時候,你就讓我教過大嫂繡花,但她冇心思學。”
豈止是冇心思學?
李秋蘭光是想起那段日子都想掉眼淚,每天張老太追著讓她教王翠花學繡花,生怕她藏私,另一邊王翠花嫌累,生怕學了就得被老太太逼著在屋裡做活,見麵就對她冷嘲熱諷。
最後還是她懷上張玉書,這件事纔不了了之。
張老太一僵,顯然也想起來這件事,糾結了一下,又想想王翠花的潑辣,最後像是“妥協”一樣撇撇嘴,“算了,你大嫂現在身子重。”
說著她又對張大良吩咐,“老大家現在眼看著又要添丁,日子不好過,老三明年就要考狀元,正好你你媳婦有新進項,下個月你多交點家用。”
李秋蘭一聽這話,都要急了,嗓音顫抖,“娘,福寶來我們家了,要是再多交,日子真的過不了。”
張老太冷笑一聲,“老二家的,你是覺得自己能掙點銀子就翅膀硬了?連孝道都不講,傳出去……”
她可知道,張大良和李秋蘭現在拚死拚活就是為了供張玉書在鎮上讀書,要是這不孝的名聲傳出去,張玉書以後彆想和科舉沾邊。
哼,真當她老太太年紀大了,拿捏不住他們了?
“什麼銀子?”
福寶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張老太,“你一大早上門,就是為了討銀子?怎麼和乞丐一樣。”
張老太被氣得嗷一嗓子坐地上,“哎喲喂,老太太我不活了!辛辛苦苦把老二拉扯大,結果他有了媳婦就忘了娘,連家用都不給,這是要把我逼死啊!”
她因為村裡的傳聞有些怵福寶,所以從來把福寶當空氣,但福寶現在是老二家的,冤有頭債有主,她處理不了這死丫頭,還能處理不了自己親兒子?
“娘!”
張大良漲紅了臉,趕緊和李秋蘭一起去扶老太太,結果被老太太甩了一巴掌。
“你哭什麼?”
福寶被吵得耳朵疼,眉頭皺起來,“一大早上門要錢的,不是乞丐是什麼?”
“你個賤丫頭!”
張老太不知道多少年冇被張老二家的頂過嘴,氣得爬起來,一巴掌就要呼在福寶身上。
李秋蘭眼疾手快,趕緊把福寶抱住,結果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
“娘!”
被李秋蘭責令不準出來的倆孩子也急了,衝出來擋在李秋蘭和福寶麵前,眼裡含著淚哭道:“不要打娘和妹妹。”
一家子亂作一團,張大良一個八丈高的魁梧漢子紅著眼護在妻女麵前,“砰”地跪在地上,“娘,是我不好,您彆怪秋蘭和孩子,兒子給您賠罪。”
張老二家一家子,愣是像一群小可憐抱在一團,福寶被護在最中間,卻是最冷靜也最懵懂的。
好像是因為她說了張老太,新爹爹和新孃親纔會哭?
張老太憑什麼欺負她的新家人!
她火了,小臉氣鼓鼓,李秋蘭見狀緊緊抱著她哽咽,“好孩子,彆說了,彆說了……”
福寶被哭得一哽,嘴邊的話被李秋蘭的眼淚逼回去。
“得了,老二你等下把昨天從老大家拿來的東西送來我這裡。”
張老太看他們一家子聽話的樣子,心裡舒坦了,一個個下命令,“老二媳婦好好繡花,玉書去幫你大伯家砍柴,玉元去陪耀祖玩,記得不準欺負你弟弟,不然我饒不了你!”
張大春和李秋蘭和原來不知道多少次一樣答應下來,福寶一直被李秋蘭摁在懷裡,安靜地眨巴著眼睛,心裡卻有了主意。
張老太走了,小院裡靜下來,瀰漫著一股難言的壓抑。
張大春頹敗地呆在原地,雙手捂著臉,李秋蘭擦擦眼淚,對兩個孩子吩咐,“玉書,你注意安全,玉元,要是耀祖真的欺負你,你偷偷跑回來。”
福寶不解,睜大眼看著這一切。
憑什麼新爹孃和哥哥們要聽這些話?
她眼珠子一轉,腦袋裡有了主意,扯著李秋蘭袖子說:“娘,我跟大哥一起去砍柴。”
福寶忍不住想,昨天如果直接把柴房燒了,今天大哥就不需要去砍柴。
不過現在燒也來得及。
張大春和李秋蘭還不知道福寶小小的腦袋裡已經有了一個對他們來說驚天的主意,李秋蘭更是忍不住愧疚起來。
剛纔福寶也是為了維護他們纔會對張老太說出那些話,現在,福寶更是為了他們主動跟著玉書去砍柴。
福寶怎麼這麼懂事?
李秋蘭心裡酸澀,對大兒子叮囑,“乾活的時候讓福寶在旁邊玩會兒,她年紀小。”
張玉書答應下來,臉上有一種和年紀不相符的沉鬱,“娘,你放心,我會看好妹妹。”
說完,一家子就忙起來,張玉元還冇吃東西,掉著眼淚一個勁兒哭,被李秋蘭抱回屋裡。
福寶跟在張玉書身後,走出院子之後扯扯他的衣角,“新大哥,為什麼你們都那麼聽話?”
張玉書一愣,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說出答案時卻冇有遲疑,“因為奶奶是父親的生身母親,更是我的長輩,百善孝為先,我們自然要聽長輩的話。”
福寶更不解,“可舊爹孃也是她的孩子。”
張玉書一下子呆愣在原地,心像是被狠狠地敲了一下,整個人驟然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中。
李秀蘭為他低頭回孃家借錢,於是他今年終於有了跟著村裡老秀才唸書的機會,讀得聖賢書,也開始學著自己思考。
這一刹那,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百善孝為先,儘孝是他們身為子孫的天職,可為何隻有他們一家交家用,大伯一傢俬底下卻有張老太的補貼?
明明都是張老太的子孫,為何耀祖卻被偏愛,他和弟弟卻隻能哄著耀祖開心,他年紀更大些,還得幫大伯一家乾粗活?
福寶看他呆住,又扯扯他的衣角,“新大哥,她讓我們砍柴,我偏不要,我們直接把柴房燒了,以後就不用砍柴了!”
張玉書一聽這句話,下意識就要搖頭。
可拒絕的話剛要說出口,他又想起來福寶剛纔那句話,心中天人交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