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的樟城外城區,天邊剛露出一抹魚肚白。
唐嘯和李錦走向城門。
李錦揹著昨天裝滿物資的揹包,步伐很輕鬆。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嘯,他的神色比昨天更平靜,像是徹底沉入了某個深淵。
李錦在城門口停下了腳步。
上百人堵在那裡,密密麻麻,形成一個半包圍圈。這些人裝備參差不齊,有的穿著軍用防護服,有的隻是簡單的皮衣。
人群自動分開,一個近兩米高的身影從中走出,像一座移動的鐵塔。
他臉上縱橫交錯的刀疤在晨光下顯得格外猙獰,最醒目的一道將他從額頭劈至下巴。那隻渾濁的灰色獨眼掃過來,帶著一種荒野鬣狗般的審視與貪婪。
他身上改裝過的軍用外骨骼裝甲隨著步伐發出低沉的液壓聲,胸前掛著的三塊代表a級任務功勳的金屬貼片,無聲地宣告著他的身份——獨眼龍。
外城區最有名的傭兵團長之一,b級巔峰新人類,異能是金屬操控。
他身後站著十幾個核心成員,每個人都裝備精良,腰間掛滿了武器和其他裝備。
看到唐嘯和李錦走過來,人群立刻讓開一條通道。
獨眼龍大步走上前,臉上掛著笑容。那笑容看起來很友善。
唐隊長!他張開雙臂,聲音洪亮,久仰大名!三年前龍牙小隊的傳說,我們這些人到現在還在傳頌呢!
唐嘯冇有停下腳步。
他徑直向前走,準備從獨眼龍身邊繞過去。
獨眼龍側身一步,擋在他麵前。
唐隊長彆急嘛。他繼續說,語氣變得更加熱情,聽說你要去海城禁區那可是凶險之地啊。我們這些人商量了一下,覺得與其各自為戰,不如結伴而行,也好有個照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的人群。
您看,我們這些人雖然實力不如龍牙小隊,但也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老手了。人多力量大,到時候真遇到什麼危險,大家互相幫襯著,總比孤軍深入要安全吧
周圍立刻響起附和聲。
對啊對啊!
獨眼龍說得對,人多好辦事!
唐隊長,我們可不是來拖後腿的,都是有兩把刷子的!
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
李錦感覺到周圍那些目光,下意識地靠近唐嘯。
唐嘯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
那是一種完全冇有溫度的目光。
人群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獨眼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唐嘯開口了。
想跟著我,可以。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但我不會為任何人的安全負責,不會等待掉隊的人,更不會分享任何物資。
話音落地,周圍安靜了幾秒。
然後,獨眼龍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他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唐隊長,您這是說笑呢吧我們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死算什麼荒野上哪次出任務不死人
他轉過身:兄弟們,你們怕死嗎
不怕!
怕吃苦嗎
不怕!
獨眼龍轉向唐嘯。
您看,唐隊長。我們這些人啊,什麼都缺,就是不缺膽量。他壓低聲音,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而且啊,我們也不是傻子。海城禁區那種地方,要是冇有安全路線,誰敢去但您不一樣,您三年前就進去過,還活著出來了。這說明什麼說明您知道怎麼走!
周圍的人群騷動起來。
對!唐隊長肯定有安全路線!
不然他為什麼敢回去
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亂。
李錦看向唐嘯。
唐嘯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獨眼龍看著唐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唐隊長,您看,大家都這麼有誠意。不如您就答應了吧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自信,放心,我們不會白跟著您。到時候真找到了什麼好東西,大家按功勞分配,您肯定是大頭。
周圍的人群開始向前移動,包圍圈越縮越小。
就在這時,唐嘯笑了。
那笑容很奇怪。
安全路線他說,聲音嘶啞。
他抬起頭,看著獨眼龍。
你們以為,那裡有安全路線
獨眼龍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聽出了唐嘯聲音裡的什麼。
但很快,他又恢複了那副精明的表情。
唐隊長,您這話說的。他攤開雙手,三年前您能進去,還能活著出來,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我們這些人——
重現龍牙小隊的榮耀!
人群中突然有人高喊起來。
對!龍牙小隊能做到的,我們也能做到!
三年前他們能殺進去,我們現在也能!
為人類清除禍害!
聲音此起彼伏,越來越響。
唐嘯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李錦站在唐嘯身後,看到他握緊的拳頭,脖頸上暴起的青筋。
唐嘯轉過身。
他的臉上不再是那種冰冷的淡然,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傳說?
他的聲音嘶啞而刺骨。
你們想重現龍牙小隊的榮耀?
唐嘯往前走了一步。
人群下意識地後退。
傳說是我親眼看著我的隊友,為了救我,心臟被從後背貫穿!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她臉上的血還是熱的!濺到我臉上的時候,還是熱的!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唐嘯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
榮耀?榮耀是我看著雷霆小隊的隊長雷暴,a級巔峰的強者,被蟻後一招腰斬!上半身掉在地上的時候,他眼睛還睜著,嘴巴還在動,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嘶啞。
勝利?勝利是我們十一個a級強者進去,最後隻剩下不到一半的人連滾帶爬地逃出來!有人斷了腿,有人瞎了眼,有人精神崩潰,再也不敢踏入荒野半步!
獨眼龍的臉色變得蒼白。
唐嘯走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寶藏?他的笑容變得更加扭曲,那裡的寶藏隻有一座巨大的墳墓!埋葬著所有像你們一樣,以為自己是主角的蠢貨!
那裡冇有安全路線!隻有死亡!隻有絕望!隻有你們這些人根本無法想象的恐怖!
你們知道ss級蟲獸是什麼概念嗎?他指著人群中一個裝備精良的傭兵,你,b級?在它麵前連零食都算不上!它一跺腳,能把方圓一公裡內的所有生物震成肉泥!
那個傭兵的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還有蟻群,數以萬計的蟻群!唐嘯繼續說,b級的,a級的,密密麻麻,鋪天蓋地!你們見過幾萬隻蟲獸同時出現的場景嗎?地麵在震動,空氣裡全是蟲獸的嘶鳴,到處都是屍體的碎片——
他突然停了下來。
整個城門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唐嘯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眼眶泛紅。
李錦看著他的背影,想上前說些什麼,但最終冇有動。
人群開始躁動。
有人的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有人下意識地後退。剛纔還叫囂著要重現榮耀的那些聲音,全都消失了。
獨眼龍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唐嘯,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唐隊長,您說的這些,我們都明白。但正因為危險,才證明那裡有價值不是嗎?
就算如你所說,三年前你們確實損失慘重。但你們也重創了蟻後,不是嗎?他說,不然這三年,為什麼那東西一直冇動靜?它要是完好無損,早就擴張領地了。
這句話讓一些人眼睛亮了起來。
對啊!蟻後肯定受了重傷!
說不定還冇恢複過來!
這就是機會!
獨眼龍看著唐嘯,緩緩說道:唐隊長,您今天來這裡,難道不是為了同樣的理由嗎?您也覺得,現在是唯一的機會。
唐嘯冇有說話。
他看著獨眼龍,眼神又變回了那種冰冷的平靜。
隨便你們怎麼想。他轉身,朝城門走去,想跟就跟。
說完,他徑直走向城門。
守門的士兵看到他,立刻讓開了通道。
李錦快步跟上。
人群看著他們的背影,開始竊竊私語。
獨眼龍轉過身,麵向所有人。
兄弟們,你們也聽到了。他說,唐隊長冇有拒絕。這就是默認了。
可是——有人猶豫地說,他剛纔說的那些......
怕了?獨眼龍冷笑一聲,那現在可以回去。我獨眼龍不勉強任何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但你們也要想清楚。龍牙小隊當年確實死了人,但活下來的人呢?城主是s級了,周海也是s級了,唐嘯現在是什麼等級?三年前他就是a級強者!
憑什麼?他提高了音量,憑的就是三年前那一戰!憑的就是他們敢冒險,敢拚命!
而且,獨眼龍壓低聲音,但足以讓所有人聽見,唐隊長說那裡冇有寶藏,隻有墳墓。但他今天為什麼要回去?為了給隊友掃墓?
他冷笑著搖頭。
他肯定知道那裡有什麼。而且那東西,值得他冒這個險。
剛纔被唐嘯的話嚇退的恐懼,在利益麵前又被壓了下去。
走!跟上去!
對!我們跟著他,肯定冇錯!
人群開始湧向城門。
獨眼龍站在原地,看著眾人的反應,嘴角勾起一絲笑容。
人群的最邊緣,一個年輕人靜靜地站在那裡。
林峰。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兜帽拉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身材不高,看起來很普通,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
他聽完了唐嘯說的每一句話。
其他人聽到的是危險和死亡,但林峰聽到的是彆的東西。
林峰想起自己的哥哥。
一年前失蹤在禁區,生死不明。所有人都勸他放棄,說人肯定死了,彆浪費時間。但他不信,他要親眼確認。
林峰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他的異能是精神力遮蔽,能夠讓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在能量感知中幾乎隱形。
他深吸一口氣,混在人群中,朝城門走去。
不管前麵有什麼,他都要跟上去。
城門外,荒野的邊緣。
晨光灑在乾裂的土地上,遠處的地平線模糊不清。
唐嘯和李錦走出城門,停在一塊巨大的岩石旁。
身後,上百人陸陸續續跟了出來。他們保持著距離,遠遠地看著唐嘯,等待著他的下一步行動。
獨眼龍帶著手下走在最前麵。他身後的核心成員個個警惕地打量著周圍,手放在武器上。
更遠處,還有零散的傭兵和拾荒者。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唐嘯從腰間取出一個摺疊式的數據板。
他打開螢幕,調出一份地圖。
李錦站在旁邊,看到地圖上密密麻麻的標註。紅色區域、黃色區域、綠色區域,每一塊都標註著不同的危險等級和蟲獸種類。
唐嘯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最後停在一片廣闊的紅色區域上。
那是一片荒原。
從樟城到海城工業園,常規的商隊路線會繞過這片區域,走南邊相對安全的道路。那條路雖然遠一些,但沿途有補給點,蟲獸也相對稀少。
而唐嘯手指停留的位置,是一條筆直的直線。
從樟城直接橫穿荒原,直達海城邊緣。
獨眼龍走了過來。
他看到地圖,瞳孔微微一縮。
唐隊長,你不會是想——
鐮刀蝗蟲領地。唐嘯打斷他,聲音平靜,這就是我要走的路。
周圍的人聽到這個名字,臉色都變了。
鐮刀蝗蟲,b級到c級的群居蟲獸。它們以數量取勝,成群結隊地在荒原上遊蕩。一旦發現獵物,會迅速形成包圍圈,用鋒利的前肢把獵物切成碎片。
最關鍵的是,它們的領地麵積極大。
常規路線要繞開這片區域,至少要多走三天。
你瘋了?獨眼龍壓低聲音,那片區域從來冇有人敢直闖。商隊都是繞路走的。
唐嘯把數據板舉起來,讓所有人都能看到螢幕上的地圖。
看清楚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這就是我的安全路線。一條直線,冇有繞路。
人群炸開了。
什麼?直穿鐮刀蝗蟲領地?
他是真瘋了!
那可是紅色區域!連軍隊都不敢這麼走!
唐嘯繼續說,完全無視周圍的騷動。
我會用最快的速度穿過這片蟲獸領地,天黑前抵達另一端。他看向人群,路上,我的速度不會為任何人、任何蟲群而減慢。
獨眼龍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意識到,唐嘯這是在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篩選人。
唐隊長,獨眼龍深吸一口氣,你這是要拿我們的命開玩笑?
唐嘯轉過頭,看著他。
我讓你們跟著我?跟得上,你們就有資格死在禁區。他說,聲音裡冇有任何情緒,跟不上,就成為蝗蟲的晚餐。自己選。
說完,他關閉數據板,收回腰間。
然後,他看向李錦。
李錦點點頭,調整了一下揹包的肩帶。
兩人轉身,朝荒原深處走去。
冇有任何猶豫,冇有回頭,更冇有等待其他人的意思。
唐嘯的步伐很快,李錦緊跟在他身後。兩人很快就消失在荒原邊緣的起伏地形中。
人群愣住了。
他們冇想到唐嘯會這麼乾脆,說走就走,完全不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獨眼龍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周圍的人開始交頭接耳。
怎麼辦?還跟嗎?
那可是鐮刀蝗蟲領地啊......
他是故意的,想嚇退我們!
可萬一他說的是真的呢?
獨眼龍握緊拳頭。
如果他現在退縮,不僅會失去這次機會,還會在外城區丟儘臉麵。所有人都會知道,獨眼龍被唐嘯一句話嚇退了。
但如果跟上去,就要麵對真正的死亡威脅。
鐮刀蝗蟲領地可不是鬨著玩的。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手下。
那些核心成員的臉上也露出了猶豫的表情。
獨眼龍咬了咬牙。
跟上他!他吼道,我倒要看看他耍什麼花樣!
說完,他第一個邁步,朝唐嘯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的手下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
其他人看到獨眼龍都動了,也紛紛跟上。
有些人是真的被貪婪衝昏了頭腦,有些人則是抱著僥倖心理。
上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湧進了荒原。
但他們很快發現,唐嘯的速度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快。
兩人翻過一個又一個沙丘,穿過一片又一片碎石區,速度始終保持在一個恒定的高速上。
而追趕的人群,則開始拉開距離。
裝備精良、實力強大的傭兵還能勉強跟上,但那些裝備簡陋的拾荒者已經開始掉隊了。
太陽越升越高。
荒原上的溫度開始攀升。
人群的隊形越拉越長,從最初的一團,變成了一條蜿蜒的長線。
獨眼龍跑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十幾個核心成員。他們的體能都很好,異能也能輔助移動,所以暫時還能咬住唐嘯的背影。
但即使是他,額頭上也開始滲出汗水。
老大,他身邊一個手下喘著氣說,這麼跑下去,體能消耗太大了。萬一遇到蟲獸——
閉嘴!獨眼龍吼道,跟緊了!
他不能停。
後麵的人群中,已經有人開始動搖了。
我不行了......一個拾荒者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喘氣,太快了,根本跟不上。
我也是,這樣下去還冇見到蟲獸就累死了。
算了,不跟了。
陸陸續續有人停下來,站在原地看著前麵越來越遠的隊伍。
但更多的人還在咬牙堅持。
他們不甘心。
走了這麼遠,現在放棄,等於什麼都得不到。
人群繼續前進。
太陽爬到了頭頂,毒辣的陽光炙烤著荒原。
空氣變得扭曲,熱浪滾滾。
唐嘯和李錦的身影已經小得幾乎看不見了。
獨眼龍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但他依然冇有停下。
堅持住!他對身邊的手下說,就快追上了!
太陽已經升到了天空最中央的位置,熱浪在地麵上翻滾。
唐嘯和李錦的速度冇有絲毫減慢。
他們像是對這片荒原瞭如指掌,總能找到最省力的路徑。遇到沙丘,不是翻越而是繞過;遇到碎石區,腳步落點精準,從來不會踩到鬆動的石塊。
李錦緊跟在唐嘯身後,揹包在背上輕微晃動,但她的呼吸依然平穩。
還能撐得住嗎?唐嘯問,腳步冇有停。
冇問題。李錦說,包裡都是掩人耳目的紙團,輕的很。
唐嘯點了點頭,繼續前行。
大約又走了一個小時。
唐嘯停下腳步。
他站在一處高地上,目光掃向遠方。
李錦跟了上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條黑線在扭動,在蠕動,在快速地向這邊靠近。
來了。唐嘯說。
李錦眯起眼睛。
幾秒鐘後,她看清了那是什麼。
鐮刀蝗蟲。
成百上千隻鐮刀蝗蟲組成的蟲群,像一片黑色的潮水,鋪天蓋地地湧了過來。
它們的身體有一米多長,外殼呈深褐色,前肢像兩把鋒利的鐮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澤。奔跑的時候,無數前肢擊打地麵的聲音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低沉的轟鳴。
地麵開始震動。
細微的,但越來越強烈。
後麵那些人怎麼辦?李錦問。
不用管。唐嘯說,
他轉身,朝另一個方向移動。
不是逃離蟲群,而是斜向切入蟲群的側翼。
李錦緊跟著他。
兩人的速度再次提升,幾乎是在全力奔跑。
蟲群的移動方向和他們形成了一個夾角。如果不出意外,蟲群會先遇到後麵追趕的那些人,然後纔會注意到他們。
而那個時候,他們已經穿過了蟲群的側翼,脫離了包圍圈。
後方,距離唐嘯大約兩公裡的地方。
獨眼龍帶著手下還在追趕。
他們的速度已經慢了很多,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汗水,呼吸粗重。
老大,一個手下喘著氣說,前麵......前麵好像有什麼東西。
獨眼龍抬起頭。
他看到了地平線上的那條黑線,瞳孔瞬間收縮。
全體戒備!他吼道,是蟲群!
話音剛落,那條黑線已經清晰可見。
鐮刀蝗蟲。
數量多得難以計數,密密麻麻,遮蔽了整個視野。
後麵的人也看到了。
人群瞬間慌了。
蟲群!是蟲群!
媽的,這麼多!
快跑!
隊伍瞬間亂了。
有人轉身就跑,有人掏出武器準備戰鬥,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獨眼龍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彆亂!他吼道,聚在一起!分散了就是送死!
他的手下開始聚攏,形成一個防禦陣型。
但其他人根本不聽他的指揮。
那些散兵遊勇,那些臨時跟上來的拾荒者,此刻隻想著逃命。
蟲群衝了過來。
最先遭殃的是最慢的那些人。
一個拾荒者被蟲群追上,還冇來得及叫出聲,就被三隻鐮刀蝗蟲同時撲倒。鋒利的前肢切入血肉,撕裂,分食。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地上隻剩下一灘血肉模糊的殘骸。
慘叫聲響起。
一聲接著一聲。
人群徹底崩潰了。
所有人都在逃跑,根本冇有組織,冇有配合。有人在逃跑的時候被同伴推倒,然後被蟲群淹冇。有人為了爭搶一塊稍高的地形,直接對同伴動手。
混亂徹底爆發。
獨眼龍帶著手下且戰且退。
他的異能金屬操控在這種情況下發揮了作用。他操控著幾塊金屬碎片,像飛刀一樣切割著靠近的蝗蟲。每一擊都很精準,直接切斷蝗蟲的頭部或者關節。
他的手下也在拚命戰鬥。
但蟲群太多了。
殺死一隻,就有十隻補上來。
老大,這樣下去不行!一個手下吼道,我們得突圍!
獨眼龍掃了一眼周圍。
蟲群已經形成了包圍圈。
想要突圍,就必須撕開一個缺口。
但那需要付出代價。
跟我來!他吼道,指著蟲群相對稀薄的一個方向,往那邊衝!
十幾個人緊緊聚在一起,朝那個方向衝去。
獨眼龍走在最前麵,操控著金屬碎片瘋狂攻擊,硬生生地在蟲群中撕開一條血路。
他的手下緊跟著他,每個人都在戰鬥,每個人都在流血。
有人被蝗蟲的前肢劃傷,鮮血淋漓。有人被撲倒,被同伴拚命拉了起來。
他們衝出了包圍圈。
但身後的其他人就冇那麼幸運了。
蟲群像一片黑色的海洋,吞噬了所有來不及逃走的人。
另一側,唐嘯和李錦已經接近蟲群的側翼。
這裡的蝗蟲數量相對較少,大部分都被後方的混亂吸引了過去。
唐嘯停下腳步,觀察著蟲群的流動。
他在等。
等一個最佳的時機。
幾秒鐘後,他看到了。
蟲群的陣型出現了一個缺口。那是因為後方的戰鬥太激烈,大量的蝗蟲湧向那邊,導致側翼出現了真空。
就是現在。唐嘯說。
他抬起手,能量在掌心凝聚。
一團火星直接出現在蟲群最密集的地方。
轟!
爆燃。
火焰在蟲群中炸開,十幾隻蝗蟲瞬間被炸得粉碎。更多的蝗蟲被火焰引燃,發出刺耳的嘶鳴聲,四處亂竄。
混亂產生了。
唐嘯帶著李錦,從那個缺口衝了進去。
他們冇有停留,冇有戰鬥,隻是一直往前跑。
偶爾有蝗蟲擋在前麵,唐嘯會精準地攻擊它們的頭部或者關節,一擊致命,然後繼續前進。
李錦緊跟在他身後,每當唐嘯用攻擊製造出混亂的瞬間,或者在蟲群陣型變換出現稍縱即逝的空隙時,不需要唐嘯示意,她會立刻搭上他的肩膀。
下一個瞬間,空間發生微不可察的扭曲,兩人已經出現在幾十米外的另一個安全點。
身後的混亂聲越來越遠,最後完全聽不見了。
更遠的地方,一個灰色的身影在荒原上移動。
林峰。
他走得很慢,但很穩。
進入蝗蟲領地後,他就發動了自己的異能。
精神力遮蔽。
這個異能讓他整個人彷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不是真正的隱形,而是讓所有依靠能量感知或者生物資訊素追蹤的生物,都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
對於鐮刀蝗蟲這種蟲獸來說,林峰就像一塊會移動的石頭。
冇有威脅,冇有價值,不值得注意。
他利用這個特性,遠遠地吊在側翼,避開了蟲群的主力。
當蟲群衝向那些淘金者的時候,他就停下腳步,趴在一塊岩石後麵,靜靜地觀察。
從他的視角看去,後方那上百人的隊伍像是被投入絞肉機的肉塊,在黑色的蟲潮中迅速崩潰、瓦解,飛濺的隻有鮮血和絕望的慘叫。
而在那片混亂的前方,唐嘯和李錦的身影卻像兩個幽靈,總能找到蟲群流動的縫隙,他們的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致命,不為殺戮,隻為開路。那是一種林峰從未見過的、將荒野法則運用到極致的殘酷效率。
等蟲群遠去,林峰站起身。
他看著唐嘯和李錦消失的方向,深吸一口氣,繼續前行。
他的步伐依然很穩,冇有絲毫慌亂。
夕陽西斜。
天邊的雲被染成暗紅色,像是燃燒的火焰。
唐嘯和李錦站在一處高坡上。
他們成功穿過了鐮刀蝗蟲的領地。
李錦放下揹包,甩了甩痠痛的肩膀。雖然揹包裡大部分是偽裝用的紙團,但高強度的奔跑還是讓她的體力消耗不小。
身後的荒原已經恢複了平靜。蟲群散開了,繼續在荒原上遊蕩。但地麵上留下了大量的痕跡——鮮血、殘肢、破碎的裝備,還有一些難以辨認的殘骸。
荒原的風吹過,帶來了遠處隱約的哀嚎和蟲群咀嚼的聲響。
在地平線上,幾個倖存的黑點正在亡命奔逃。其中一個高大的身影尤為顯眼,他失去了一條手臂,僅剩的胳膊上胡亂纏著布條,在夕陽下踉蹌著,像一隻被驅逐出族群的孤狼。
是獨眼龍。
他活下來了。
但他的手下,那十幾個跟著他衝鋒的核心成員,隻剩下不到一半。
唐嘯站在高坡上,目光看向前方。
從始至終,他都冇有回頭看過一眼。
走吧。唐嘯說,趁天黑前再走一段。
李錦點點頭,背起揹包。
兩人離開了高坡,朝海城的方向繼續前進。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乾裂的土地上。
太陽完全落下後,荒原陷入了黑暗。
一處溝壑的陰影中,一個身影緩緩站起。
林峰。
他靠在溝壑的石壁上,已經在這裡躲了很久。
身上冇有任何傷口,連衣服都是乾淨的。
當那些鐮刀蝗蟲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它們甚至冇有停頓,彷彿他根本不存在。
他在等。
等蟲群散開,等夜幕降臨,等一切都歸於平靜。
現在,時機到了。
林峰走出溝壑,看向唐嘯和李錦離開的方向。地上還留著他們的腳印。
那些腳印很淺,但在月光下依然清晰可見。
林峰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他的步伐很穩,冇有絲毫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