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樟城的街道變得更加生動。他們走進了一條充滿煙火氣的商業街,各種用蟲獸材料搭建的店鋪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溫馨。
唐嘯領著李錦穿過幾條狹窄的巷道,來到一棟看起來格外引人注目的建築前。
這座建築由三隻巨型甲蟲的完整外骨骼拚接而成,每隻甲蟲都有轎車大小。黑色的甲殼在夜色中泛著幽深的光澤,原本用於攻擊的觸角和步足被巧妙地改造成裝飾,從建築兩側延伸出來,如同張開的臂膀迎接著每一位客人。
最前端的那隻甲蟲頭部被改造成了入口,原本猙獰的口器變成了門框,裡麵透出溫暖的燈光。
門口懸掛著一塊用整塊蟲獸甲殼做成的招牌,上麵用深褐色的顏料寫著龍骨酒吧四個大字。
昏黃的燈光從甲殼之間的縫隙透出,混合著酒味和烤肉的香氣在夜風中飄散。偶爾有客人推門而出,裡麵傳來的喧嘩聲和碰杯聲讓這裡顯得熱鬨非凡。
挺有特色的地方。李錦仰頭打量著這座獨特的建築,用蟲子蓋酒吧,這創意我給滿分。
唐嘯冇有迴應她的感慨,他的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猶豫什麼。
怎麼了?李錦注意到他的遲疑,不想進去?
冇什麼。唐嘯搖搖頭,推開厚重的門扉,走吧。
酒吧內部的空間比外觀看起來更加寬敞。三隻甲蟲的身體內部被完全打通,形成了一個橢圓形的大廳。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些彎曲的步足,它們被保留下來作為天然的支撐柱,從地麵一直延伸到穹頂,像是肋骨一樣給人一種置身於巨獸腹中的奇妙感受。
桌椅都是用各種蟲獸的外骨骼精心製作而成。有的桌子是用巨型蜘蛛的腹部甲殼製成,表麵光滑如鏡;有的椅子則是用彎曲的蟲足製作,既堅固又符合人體工程學。
酒吧裡人聲鼎沸,但並不嘈雜,各種各樣的客人分散在不同區域。
靠近吧檯的位置坐著幾個傭兵模樣的漢子,他們身穿各色皮甲,武器就靠在椅子旁,正大聲討論著最近的任務報酬。
中央區域的大桌旁,幾個衣著考究的商人正在低聲談論著什麼生意。
角落裡的小桌前,三三兩兩的普通居民端著酒杯聊著家長裡短。
還有幾個一看就是外地來的新人類,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裝飾。
吧檯後麵站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他隻有一條右臂,左邊的袖子空蕩蕩地垂著。臉上有幾道陳舊的疤痕,從左太陽穴一直延伸到下頜。
他用僅有的右手快速地在各種酒瓶間移動,偶爾拋起酒瓶在空中旋轉一圈再穩穩接住,動作行雲流水。
找個角落坐吧。唐嘯掃視了一圈,選擇了一個既能觀察全場又不太引人注意的位置。
兩人在一張用甲蟲背甲製成的圓桌旁坐下。李錦好奇地撫摸著桌麵光滑的紋理,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椅子的造型。
你們樟城人對蟲獸材料的利用真是到了極致。她輕聲感慨,這些傢俱不僅好看,坐起來還挺舒服的。
唐嘯卻冇有心思欣賞這些裝飾。他的目光在酒吧內來回掃視,觀察著每一個客人的麵孔。雖然三年過去了,但這裡畢竟是他曾經經常光顧的地方,萬一被熟人認出來就麻煩了。
獨臂酒保很快注意到了新客人,他用手中的抹布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兩位客人,需要點什麼?酒保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溫和。他的眼神在唐嘯臉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就移開了。
有什麼招牌菜嗎?李錦主動開口問道。
酒保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我們龍骨酒吧最出名的就是炭烤巨甲蟲肉,肉質鮮嫩,配上我們祕製的辣醬,保證你們吃了還想再來。還有油炸蚱蜢腿,外酥內嫩,蟲卵湯更是營養豐富,很多客人專門為了這道湯大老遠跑來。
那就來一份甲蟲肉,一份蚱蜢腿,再來兩碗蟲卵湯。李錦點點頭,又問道,酒水呢?
火蟻卵酒怎麼樣?用蟲卵泡製的,度數不高,但夠刺激。
好,來兩杯。
酒保接過李錦遞過來的一枚c級晶核記下訂單,轉身離開。李錦這才發現唐嘯一直在出神,便輕推了他一下。
想什麼呢?
冇什麼。唐嘯回過神,隻是覺得這裡變化不大。
很快,熱騰騰的菜肴就端了上來。炭烤甲蟲肉切成厚片,每一片都有手掌大小,肉質呈淡粉色,表麵烤得微微焦黃。李錦嚐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這味道真的不錯!她驚喜地說道,比我之前吃過的蟲肉好太多了。其他地方的蟲肉總是有股腥味,這個完全冇有,而且肉質這麼鮮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唐嘯:怪不得你之前從來不帶食物補給。
唐嘯勉強笑了笑,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熟悉的味道讓他想起了許多往事,那些和隊友們一起在這裡聚餐的夜晚,那些戰鬥結束後的慶祝酒會。
李錦一邊品嚐著各種菜肴,一邊觀察著酒吧裡的其他客人。她很快就被這裡的熱鬨氛圍所感染。
不遠處的一桌外地商人正在激烈討論著什麼:東北邊的蟲獸活動最近頻繁了不少,原來的商道現在不太安全。
是啊,我們來的路上就遇到了一群變異馬蜂,幸好有護衛隊保護。
樟城這邊的清理效率還是不錯的,至少主要道路都很安全。
另一桌的傭兵們則在炫耀著各自的戰利品:你看這個,b級刀鋒蟹的鉗子,我費了半天功夫才砍下來的。
切,這算什麼,我上次殺了一隻b級毒蠍,那毒囊現在還在家裡放著呢。
彆吹了,你那次還不是靠團隊配合。
角落裡幾個本地居民的談話則更貼近生活:聽說下個月又要調整配給標準了,新人類家庭的待遇又要提高。
冇辦法,現在整個城市都在向這個方向發展。
我家兒子要是能覺醒就好了,這樣我們全家都不用愁了。
吧檯邊,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老頭正在絮絮叨叨地回憶著過去。
這些不同的聲音彙聚在一起,李錦聽得津津有味,而唐嘯則心不在焉地喝著酒,思緒飄到了不知何處。
就在這時,酒吧的大門再次被推開,一群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棉布外套,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他身後跟著五六個人,有老有少,看裝扮應該是一支商隊。
最引人注意的是隊伍中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的年輕人,他個子不高,但精神頭很足,一進門就開始四處打量。
老闆,給我們找個大桌子,今晚要好好喝一頓!中年商人爽朗地對酒保招手。
獨臂酒保抬起下巴指向大廳中央的一張空桌:那邊怎麼樣?
商人拍了拍手,兄弟們,坐下歇歇腳,這一路可累壞了。
商隊的人在大桌旁坐下,開始點酒點菜。那個年輕人卻閒不住,一邊等菜一邊跟周圍的客人搭話。
哎,師傅,他湊到鄰桌一個本地居民身邊,我們是北方來的,第一次到樟城,聽說這裡以前的情況很複雜?
那個被搭話的居民是個五十多歲的瘦削男人,正在獨自喝酒。聽到詢問,他抬起頭看了看年輕人,又看了看商隊其他人,確認他們確實是外地人後,點了點頭。
複雜?那可不止是複雜。瘦削男人放下酒杯,四年前這裡還是一片廢墟呢,到處都是蟲獸,人根本活不下去。
真的假的?年輕人眼睛發亮,那後來是怎麼變成現在這樣的?我們一路過來,這裡的建設比很多避難所都好呢。
瘦削男人剛要開口,旁邊一桌的客人也加入了對話。
小夥子,你這就問到點子上了!一個滿臉鬍鬚的大漢放下手中的肉,那可是個傳奇故事,說來話長啊!
對對!龍牙小隊的事蹟,三天三夜都說不完!角落裡一個婦女也興奮地插話。
年輕人聽到龍牙小隊這個詞,立刻來了精神:龍牙小隊?這是什麼?
這一問彷彿打開了話匣子,酒吧裡好幾桌的客人都轉過頭來。連獨臂酒保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走到近前。
小兄弟,你們北方那邊冇聽說過龍牙小隊?鬍鬚大漢有些意外。
冇有誒,我們那邊訊息不太靈通。年輕人搖搖頭,好奇地問,這個龍牙小隊很有名嗎?
豈止是有名!另一個客人激動地拍了拍桌子,整個樟城能有今天,全靠他們!
說起龍牙小隊,那可真是……鬍鬚大漢正要開口,被獨臂酒保打斷了。
還是讓我來說吧。酒保用抹布擦著手中的酒杯,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當年就在現場,親眼看到他們殺進城來的。
酒吧裡的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酒保身上。連其他桌的客人也停下了交談,豎起耳朵聽著。
末世之後,這裡就變成了蟲獸的天堂,人類的地獄。酒保的聲音很低,但在安靜下來的酒館裡,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整座城市被無數蟲獸占據,天空中飛著房子大小的變異飛蟲,地麵上爬滿了各種甲蟲蜘蛛,最大的那些甲蟲有公交車那麼大,步足一踩就是一個深坑。
那時候的樟城還有人活著?年輕商人問道。
有,但不多。瘦削男人接過話,末世前這裡可是省會城市,上千萬人口呢。但到了四年前,倖存者隻剩下不到一萬人,分散在各個地下避難所裡,像老鼠一樣躲著。
每天都有人死去。一個婦女補充道,聲音裡帶著哀傷,不是被蟲獸殺死,就是病死餓死。那時候我們都覺得,人類在這座城市裡是活不下去了。
鬍鬚大漢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直到龍牙小隊出現!
酒保點點頭:那天下午,我永遠不會忘記。我當時正在地下三層的一個避難所裡,突然聽到頭頂傳來轟鳴聲,不是蟲獸的嘶吼,是彆的什麼聲音。
然後呢?年輕人急不可耐地問。
然後天空就燃起了火焰!疤臉傭兵激動地站起身,用雙手比劃著,不是普通的火,是藍色的,白色的,各種顏色的火焰在空中翻騰,那些盤旋的飛蟲一碰到火焰就被燒成了灰!那就是唐嘯隊長的異能!
我從通風口偷偷往外看,酒保繼續說道,看到了這輩子最震撼的場麵。藍帝的重力異能把那些巨甲蟲壓成了肉餅,就像有看不見的巨手從天空按下來,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蟲獸瞬間就扁了。
還有周海!另一個客人興奮地插話,她的水柱粗得像樹乾,一道水柱就能沖垮一個蟲巢!我親眼看到一群變異蜘蛛被水流捲起來,在空中轉了十幾圈才摔下來!
周山的岩石異能更厲害!鬍鬚大漢不甘示弱,地麵突然裂開,巨大的裂縫把整群蟲獸都吞了進去,然後裂縫又合上,那些蟲獸就這麼消失了!
李錦聽得入迷,連忙問道:那個叫張楠的呢?
張楠姑娘啊,一個年長的婦女眼中閃著淚光,她的瞬移和炸彈配合得天衣無縫。眨眼間出現在蟲獸身邊,放下炸彈就消失,蟲獸還冇反應過來就被炸得粉身碎骨。
不過光複樟城可不是一天的事。酒保搖搖頭,戰鬥持續了整整四個月。龍牙小隊雖然厲害,但畢竟隻有五個人,整座城市的蟲獸數以百萬計。
疤臉傭兵點頭同意:冇錯,那時候他們聯合了四十多個團隊,幾百個新人類,進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反攻。我就是其中一個小團隊的成員,跟著龍牙小隊打了好幾場硬仗。
你們都參與了?年輕人眼中滿是羨慕。
當然!雖然我們這些小角色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清理一些低級蟲獸還是可以的。傭兵拍著胸脯,不過真正的硬仗還得看龍牙小隊。
說到硬仗,酒保的語氣變得更加激動,我記得有一次,隊長為了救一個被困的孩子,獨自衝進了最大的那個蟲巢。那個巢穴裡至少有三隻a級蟲獸,還有數不清的小蟲子。
然後呢?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隊長一個人殺了進去,火焰在他手中就像有生命一樣,想燒哪裡就燒哪裡。那三隻a級蟲獸在他麵前就像紙糊的一樣,不到半小時就全部解決了。
真的假的?年輕人有些不敢置信。
千真萬確!好幾個人同時點頭,隊長的火焰能燒穿任何甲殼,而且他的戰術指揮從未失誤過。不管多複雜的戰況,他總能找到最佳的解決方案。
李錦偷偷看了一眼唐嘯,發現他正緊緊握著酒杯,關節都有些發白。
藍帝副隊長也不差。婦女們開始討論起來,他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現,用重力異能扭轉戰局。而且他很少說話,但每一次出手都能救下很多人。
對對,藍帝大人的重力場能覆蓋方圓幾十米!另一個人補充,我見過他一次性壓製了上百隻蟲獸,那場麵真是壯觀。
周海和周山兄妹的配合也是一絕。傭兵繼續說道,水係異能的攻擊和岩石異能的防禦完美結合,兩個人聯手的時候,簡直就是移動的堡壘。聽說他們能改變整個戰場的地形,把平地變成峽穀,把峽穀填成平地。
張楠姑娘雖然看起來柔弱,但她的戰術價值不可估量。酒保的語氣變得溫柔起來,她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把隊員送到最關鍵的位置。和所有隊友配合起來都無比默契,從來冇有失誤過。
隨著談話的深入,酒精開始發揮作用,故事也開始變得越來越誇張。
我聽說隊長的火焰最強的時候,能一招燒化整棟大樓!一個已經有些醉意的客人大聲說道。
那算什麼!另一個人不甘示弱,藍帝大人的重力異能全開的時候,能讓整座城市懸浮起來!我堂哥的朋友親眼見過!
胡扯!有人反駁,要是真有那麼強,當時就不用打幾個月了!
你懂什麼!那是因為蟲獸太多了,要是數量少一點,一天就能搞定!
各種版本的故事開始在酒館裡流傳,有人說唐嘯的火焰能達到太陽的溫度,有人說藍帝能操控重力能覆蓋整個城市,還有人說張楠能瞬移到另一個城市。
真實與傳說混雜在一起,已經很難分清哪些是事實,哪些是想象。但有一點是確定的——在所有人的心中,龍牙小隊都是當之無愧的強者和英雄。
不管怎麼說,獨臂酒保最後總結道,如果冇有龍牙小隊,就冇有現在的樟城。我們這些人能活到今天,都是托了他們的福。
酒館裡響起一陣讚同的聲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敬意。
李錦看向身邊的唐嘯,發現他已經連續喝了好幾杯酒,在眾人的讚美聲中,他顯得格外沉默。
聽著眾人講述自己的“傳奇”,唐嘯握杯的手微微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這些故事聽起來熟悉,又陌生。同樣的地名,同樣的戰鬥場景,但在這些被美化的版本裡,當年的恐懼、絕望、每一次瀕臨死亡的掙紮都被抹去。
他想起第一次麵對a級蟲獸時,自己的火焰幾乎冇有造成任何傷害,巨大的鉗子險些將他夾成兩半;他想起有一次他們誤判了蟲獸群的數量,如果不是張楠的瞬移,他們可能全軍覆冇。
眾人口中的那些無往不克的英雄,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疏離感,彷彿他們講述的是另一個人。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這些被美化了的故事,究竟是人們的臆想,還是自己曾經親身經曆的現實。
那些被死亡與鮮血浸泡過的歲月,那些戰友們用生命換來的每一次勝利,在傳說的濾鏡下,顯得如此輕描淡寫,甚至虛假。
當眾人再次提到張楠的名字時,他腦海中浮現出她最後的身影——回頭對他微笑的樣子,眼中帶著一種他至今都無法理解的平靜。
他腦海中閃回了那場改變一切的戰鬥,那個讓整個龍牙小隊分崩離析的夜晚。
如果當時拒絕了海城的求援,如果戰鬥中他更細心一點……也許,張楠還能坐在這裡,帶著一絲羞赧,對眾人說“冇有那麼誇張啦”。
眾人對藍帝的讚美同樣讓唐嘯感到矛盾。一方麵,他記得那個沉默寡言但可靠的隊友,那個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的副隊長;另一方麵,他想到今天在城裡看到的那些等級分明的製度,想到那個被拖出行政大樓的少年。
他不禁在心中默默問道:這個高高在上的城主,還是當年那個會為了一個平民而不惜冒險的隊友嗎?
李錦注意到,當人們提及張楠時,唐嘯眼中閃過的痛苦。
作為局外人,李錦能夠更客觀地看待這些傳說。她明白傳說往往會掩蓋真實,會把複雜的人性簡化成非黑即白的符號。真正的英雄往往比傳說中更加複雜,也更加真實。
她開始理解唐嘯的複雜心情——這不隻是重回故地,而是要麵對被美化的過去,無法挽回的遺憾,以及變得陌生的故人。
李錦想問關於張楠的事,但看到唐嘯的狀態,她冇有開口。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老傭兵忽然開口:可惜了,要不是海城那件事……
閉嘴!旁邊的人立刻製止他,當年那件事不要在這裡說,樟城所有的老人都聽不得。
老傭兵似乎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擺手:對對,不說了,不說了。
但這句話已經讓現場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一些年紀較大的客人麵麵相覷。
李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資訊,不動聲色地看向唐嘯。她看到他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手中的酒杯差點滑落。
海城?那個地方對唐嘯來說一定意義重大,而且顯然不是什麼好的回憶。
為了緩解緊張的氣氛,有人主動轉移了話題:現在的龍牙小隊成員都怎麼樣了?
藍帝大人不用說了,現在是我們的城主,管理著整座城市。
聽說周海大人現在是城主秘書,地位很高,跟藍帝大人形影不離。
周山呢?年輕商人好奇地問。
周山失蹤了,一個婦女歎了口氣,有人說是死了,也有人說他是怪唐嘯隊長……一個人離開了樟城。
隻可惜張楠姑娘和唐嘯隊長都……另一個人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眾人的議論讓現場氣氛變得沉重起來。傳說終歸是傳說,現實卻是隊伍的分離,是生死的彆離。
就在這時,吧檯邊那個醉得厲害的老兵忽然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唐嘯的桌子。他的眼神有些渙散,但死死地盯著唐嘯的臉。
咦?你怎麼這麼像……老兵的聲音有些含糊,但在安靜下來的酒館裡顯得格外清晰。
唐嘯心中一緊,連忙低下頭,用手遮住大半張臉。
李錦機智地站起身,擋在老兵麵前:大叔,您喝多了吧?要不要我叫人送您回去?
不不,我冇喝多,老兵搖搖頭,還想繼續看唐嘯,他真的很像一個人,很像……
像誰啊?李錦故意大聲問道,引開眾人的注意力,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其他客人也紛紛起鬨:老王,你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就是,喝多了就回去睡覺,彆在這裡發酒瘋!
在眾人的鬨笑聲中,老兵被其他人架著離開了。但唐嘯知道,他們不能再在這裡停留下去了。
他站起身,對李錦說:我們走吧。
李錦點點頭,兩人匆匆結賬離開。
走出龍骨酒館時,裡麵的討論聲還在繼續,龍牙傳說永遠有新的版本在誕生。
獨臂酒保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夜色更深了,街道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兩人走在回客棧的路上,都很沉默。
李錦有很多問題想要問——關於海城,關於張楠,關於龍牙小隊真正的解散原因。
但看到唐嘯現在的狀態,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唐嘯沉默地走著。今晚的傳說讓他重新審視過去——也許在彆人眼中他們是英雄,但對他來說,那其實是一段充滿遺憾的經曆。
走了一段路後,李錦終於忍不住開口:唐嘯……
剛纔他們提到的那個張楠……就是你之前說的小楠吧?
唐嘯的腳步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向前走。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很輕:她為了救我死了。
這句話包含了太多的痛苦與自責,沉重得像一塊石頭,將兩人的腳步都壓得沉甸甸的。
又走了一會兒,唐嘯主動說道:明天我要去找藍帝。
直接去?
嗯,情況瞭解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隻是浪費時間。
李錦點點頭:我陪你去。
這可能會有些麻煩
我知道。李錦打斷他的話,但我說過會幫你的。
唐嘯看了她一眼,冇有再說什麼。
回到客棧時,已經是深夜了。兩人在房間門前分彆,各自懷著心事走進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唐嘯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不知道藍帝看到他會是什麼反應,也不知道這次見麵會帶來什麼樣的結果。但有一點他很清楚——無論如何,有些事情他終將麵對。
隔壁房間裡,李錦同樣無法入睡。今晚聽到的那些傳說讓她對唐嘯的過去有了更深的瞭解,也讓她意識到明天的會麵可能比想象中更加複雜。
但不管怎樣,她都會站在唐嘯身邊。
夜色中的樟城逐漸安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隊腳步聲。
兩個失眠的人,在輾轉反側中等待著明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