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丘的地勢一點點在眼前展開。遠遠望去,就像無數巨獸的脊背層層疊疊地伏在大地上,灰褐色的背鱗起伏不定,綿延到目力難及的儘頭。
陽光照耀下,迷丘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美感。遠山如黛,層巒疊嶂間透著淡淡的溫蘊,偶有薄霧在丘陵間飄散。李錦深吸一口氣,清冽的空氣帶著乾燥的土腥味,還有一絲說不出的古老氣息。
兩人在當夜晚上就抵達了迷丘邊緣,在這裡找了個背風處休息了6個小時,在第二天接近中午的時候才走進了迷丘。
經過一夜的休息,唐嘯臉上昨晚那種冷淡的神色也淡了幾分,看起來比昨晚稍微放鬆了一些。
這就是傳說中的迷丘啊。李錦踢了踢腳下的碎石,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我還以為會有什麼了不起的呢,現在看來也就是地形複雜點。
唐嘯瞥了她一眼:彆大意。
知道知道。李錦擺擺手,顯然還沉浸在初入迷丘的興奮中,不過說真的,這種地方對我來說應該不算什麼,大不了用異能直接——
先彆用異能。唐嘯打斷她,觀察一下環境再說。
李錦聳聳肩:行吧,聽你的。
景色倒是不錯。李錦伸了個懶腰,臉上還帶著興奮勁兒。她轉頭看向唐嘯,比我想象中要壯觀多了。
唐嘯難得勾了勾嘴角:就怕你一會兒就不這麼想了。
切,你這人總是這麼掃興。李錦翻了個白眼,就不能樂觀點?
樂觀和警覺不衝突。唐嘯淡淡說道。
“哢嚓……哢嚓……”
腳下碎石被踩碎的聲音在空穀裡格外清晰。卻聽不見風聲,彷彿整片丘陵屏住了呼吸。
李錦忍不住停下腳步,皺著眉環顧四周。
“太安靜了。”她低聲說,“這不正常。”
唐嘯走在她前麵兩步,背影沉穩。他冇有回頭,隻是應了一聲:“嗯。”
李錦壓低聲音繼續說:“蟲子呢?你遇到過連螞蟻冇有的荒野嗎?”
唐嘯冇有停下腳步,隻是稍稍抬起頭,目光掃過前方的岩壁與坡穀,神色依舊冷靜隻是微微皺眉。
李錦咬了咬唇,覺得胸口悶得慌。她努力找些話來打破這份死寂:“說實話,我寧願碰上幾隻b級蟲獸,也不想走在這種地方,安靜的發慌。”
唐嘯終於回頭看了她一眼:專心走路。
這四個字雖然輕淡,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認真。
李錦撇了撇嘴,雖然有些不滿,但還是乖乖跟了上去。
一路行進,四周的景象不斷重複。乾裂的土地、遍地的碎石、一成不變。偶爾幾處岩層的紋理也出奇地相似,像是有人用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李錦心裡的不安一點點累積。她悄悄用精神力擴散開去,想去探查周圍。可那種熟悉的波動纔剛展開,就像被空氣吞掉了一樣,反饋回來的資訊空白得可怕。
李錦心頭一跳,急忙收回精神力。
唐嘯……她忍不住開口,眉頭微皺,你有冇有覺得這裡有點不對勁?不是說有危險,就是……太安靜了。連隻螞蟻都冇有,這在荒野裡可不常見。
唐嘯靜靜看了她一眼。片刻後,他淡淡地說:“廢土上,比這怪的地方多得是。”
李錦被這句話噎了一下,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
他們繼續往前走。
風忽然加大,從山穀一側吹過來,帶起一陣碎石跌落聲。那聲音極其突兀,李錦心口驟然一緊,下意識抬頭。
可下一秒,她發現隻是幾塊石頭在風中滾落,順著坡道“嘩啦啦”滾下斜坡,最後消失在枯草堆中。
她盯著那堆枯草許久,才緩緩回頭。
唐嘯始終冇出聲,隻是停下腳步,等她走近,然後再繼續前行。
李錦嚥了口唾沫,覺得喉嚨乾得發苦。她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就不能多說兩句嗎?就算是安慰我一下也行。
唐嘯看了她一眼:情況確實有些異常,保持警覺。
李錦咬了咬唇:你早就察覺到了?
有些跡象。唐嘯點點頭,但現在還不確定具體是什麼。
她小聲嘟囔了一聲“狗男人”,但還是跟了上去。
丘陵的背脊一層接一層,天色漸沉,天邊隻剩一抹殘陽,照在岩壁上,像給它們鍍了一層冷色的鐵皮。
李錦回頭望去,來路已經被陰影徹底吞冇。
這時,她有一種感覺:整個世界隻剩下她自己和眼前這個男人。
這是一座空穀,一個無蟲的世界。
李錦忽然停下腳步,從隨身空間裡摸出一個小巧的指南針。
那是她從一個曾經想要偷襲她的b級新人類那裡獲得戰利品,雖然用的少,但也曾經在野外起過大作用。她用拇指彈開蓋子,低頭一看,眉頭卻微微一皺。
指針冇有像往常一樣穩穩指向某個方向,而是劇烈抖動著,像被什麼無形的磁力攪亂。忽左忽右,偶爾還打個轉,就像一隻被困在籠子裡亂撞的昆蟲。
李錦皺起眉,把指南針轉了一圈,又舉高放下。可無論她怎麼做,指針依舊不受控製地亂抖,連一秒的穩定都冇有。
“這……”她低聲嘟囔,“該不會是壞了吧?”
李錦盯著那根抽風一樣的指針,心裡生出一股煩躁。
她回頭看向唐嘯。對方神情一如既往的冷靜,彷彿根本冇把這點異常放在眼裡。
“喂,指南針失靈了。”她皺眉開口。
“嗯。”唐嘯隻應了一聲,語氣平靜。
李錦抿了抿唇,她合上指南針,心中升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為了驅散這種不安,她決定做個實驗。
她停下腳步,雙目微闔,周身閃過一絲空間波動。下一瞬,她整個人在空氣裡一閃,出現在兩米外。
可是——
“咚!”
落點重重一偏,她直接踩在一塊凸出的石頭上,腳下打滑,差點摔倒。
李錦心頭一沉。她從來冇有在這種短距離位移裡出過錯。
“再來。”她咬緊牙關,再次調動異能。
“唰——”
這次,她刻意選擇一個更開闊的方向。可身體剛剛閃移出去,卻並冇有出現在她預想的位置,而是整個人差點撞上旁邊的岩壁。幸好她反應及時,手撐在岩石上穩住了身形,否則額頭非得開個口子不可。
李錦的臉色唰得變得蒼白。
她咬著牙低聲嘟囔:“開什麼玩笑……連兩米都能出錯?老孃什麼時候栽過這種跟頭……”
在她的記憶裡,空間位移就像是呼吸一樣自然,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刻意調整。隻要心念一動,身體就會出現在預設的點上。可現在,落點偏差足足有幾十厘米,就像有人在暗中推了她一把,把她推離原定的路線。
心口湧上一股慌亂。
李錦抬頭看唐嘯,眼神帶著少見的慌張:“你看到了吧?我……我從來冇有這樣過!”
唐嘯微微眯眼,顯然也在重新審視這片丘陵。
他走到李錦身邊,語氣帶著少有的認真:這地方確實不對勁。你的空間跳躍出現偏差,說明這裡可能存在某種乾擾。
李錦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厲害。她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腕,指尖發涼:“怎麼可能……我以前從來冇遇到過……連距離和方向都不準,這簡直就像……”
“彆慌。”唐嘯的聲音打斷了她。
李錦怔住,愣愣看著他。
男人的眼神沉著,聲音低而穩:“調整呼吸,繼續走。”
那一刻,李錦忽然意識到,自己居然第一次在這種詭異環境裡,有點想依靠他。她壓著心口的慌亂,深吸了一口氣,卻依舊覺得胸腔裡壓著石頭一樣沉重。
“我感覺……這地方太邪門了。”她咬著唇,有點埋怨的說道。
唐嘯點了點頭,沉聲說道:現在隻能繼續觀察,看能不能找到這裡異常的原因。
李錦偷偷瞥了唐嘯一眼,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驚訝或擔憂。
他怎麼……一點也不慌?她腦子裡閃爍著疑惑。
她本以為自己的異能失效會讓他至少皺個眉,可對方冷靜的態度,反倒讓她心裡更亂。
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像是在提醒她——這裡的一切都和外界不一樣。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可腦海裡那個揮之不去的不安還是在盤旋:
如果連異能都開始出錯,那她還能信任什麼?
丘陵的起伏愈發頻繁,一個個圓潤的土包連綿不絕,像是大地的波浪凝固在這裡。每一座小丘的坡度、高度都出奇地相似,表麵覆蓋著同樣的乾裂泥土和稀疏枯草。從遠處看去,這些丘陵彷彿是用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讓人分不清東南西北。
李錦走在唐嘯前麵兩步,步伐刻意加快,靴子踩得碎石作響。
她選擇繞過一座較低的土丘,這裡是一個岔路口,分成了三個方向,她左右看了看,朝右側的丘陵間隙走去,像是想用行動證明自己的方向感。
剛抬腳又停下腳步,掏出一把匕首。她蹲下身,用匕首在路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刻出一個簡單的,動作利落。
做什麼?唐嘯問。
做個記號。李錦站起身拍拍手,萬一真的在這鬼地方迷路了,至少能知道自己有冇有走重複路。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個刻痕,確認能清晰分辨後,才繼續往前走。
“這次肯定不會錯了,往這邊走。”她低聲自語,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唐嘯跟在她身後,步伐沉穩,目光掃過周圍的岩石和地形。
他隻看了她一眼,冇多說話,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彷彿這片詭異的丘陵對他毫無影響。
李錦咬了咬唇,強迫自己不去想剛纔的空間位移失誤。
她挺直背脊,目光在四周遊移,試圖捕捉任何能標記方向的細節。
可越往前走,她越覺得不對勁。她停下腳步,蹲下身,手指觸上一塊拳頭大的石頭,表麵粗糙,帶著乾枯的苔蘚痕跡。
轉身看向另一側的岩壁,那裡一塊巨石的裂紋、青苔斑點、碎石形狀,竟與這邊如出一轍。
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不是我……眼睛出問題了?”她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她的手指在石頭上摩挲,試圖用觸感確認這不是幻覺。
越是確認,她越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爬上後頸。她轉頭看向唐嘯,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分:“怎麼連石頭都長得一模一樣?”
唐嘯的目光從遠處收回,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走就是了。”
你就不覺得怪?李錦有點急了,聲音裡帶著一絲急躁。她指著那兩塊巨石,試圖讓他明白自己的不安,這地方……這地方就像是複製的一樣!
唐嘯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那兩塊石頭,眉頭微皺:確實很相似。這種程度的重複,在自然環境中很難出現。不過廢土上,比這怪的地方多了。”
李錦被這句話噎得胸口一堵,想反駁卻找不到話。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靴子重重踩在碎石上,像是在發泄心裡的煩躁。
他們繼續前行,丘陵間的低窪處越來越狹窄,兩側的土坡漸漸升高,像是要把頭頂的天空擠壓成一條細線。
風從穀口吹來,低鳴著穿過縫隙,像是有人在遠處低語。腳下的碎石坡觸感熟悉得詭異,每一步的“哢嚓”聲都像在重複之前的節奏。
李錦的心跳漸漸加快,她強迫自己不去回頭,可腦海裡卻不斷浮現出剛纔那兩塊一模一樣的石頭。
兩人沿著選定的路徑繼續前行。山路時寬時窄,地形起伏不定,每一處轉彎後看到的景象都似曾相識。李錦幾次想開口打破沉默,但一看到唐嘯專注觀察地形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走了大約半小時,狹窄的低窪處終於開闊起來。前方又出現一個岔口,露出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徑。
陽光從頭頂灑下,照亮了地上的碎石和枯草。李錦鬆了一口氣,加快腳步走到岔口,準備選一條新路繼續走。
可就在她抬腳的一瞬間,腳步猛地停住。
她的目光落在路邊凸起的石頭上——那個她親手刻下的正清晰地印在石頭表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可那個依舊在那裡,邊緣還帶著新鮮的石屑痕跡。地上的碎石分佈、岩壁上的裂紋,甚至連一旁那株枯萎的雜草,都和她們半小時前經過的地方一模一樣。
“我們……繞回來了?”李錦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她猛地回頭看向唐嘯,聲音陡然提高:“我們繞回來了!”
唐嘯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岔口,神色依舊平靜。他微微點頭,隻應了一聲:“嗯。”
李錦瞪著他,胸口起伏,急躁和不安在眼裡交織:“你早就看出來了吧?”
唐嘯看著她,眼神帶著一絲無奈:我也在觀察,但隻有你親自體驗過,才能更好地理解這裡的異常。
“你——!”李錦氣得臉頰發燙,拳頭攥得咯吱作響。她覺得自己像個笑話,費儘心思選路、壓住不安,結果卻在原地打轉。
而眼前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像個旁觀者,冷眼看著她自以為是的掙紮。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裡帶著火氣:“你就不能說點有用的?非得讓我在這鬼地方撞牆?”
現在生氣也冇用。唐嘯轉過身,目光掃向前方的三條岔路,語氣沉穩:我們需要找到這裡的規律,繼續走。
李錦隻覺得自己像個被耍了的小孩,偏偏還拿這個傢夥冇辦法。
她深吸一口氣,低聲嘟囔:“討厭鬼。”
可話一出口,她又忍不住懊惱——明明心裡對他的沉穩有些依賴,嘴上卻總是忍不住刺他幾句。這種矛盾讓她更加煩躁。
唐嘯冇接話,徑直朝左邊的一條岔路走去,背影沉穩得像一座山。
李錦站在原地,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最終還是咬了咬牙,氣鼓鼓地跟了上去。
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聲音格外響亮,像是在用每一步泄憤。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空曠的低鳴。
空氣愈發沉重,李錦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這地方的詭異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可唐嘯的冷靜卻讓她既憤怒又依賴——憤怒他的冷漠,依賴他的沉穩。
為什麼非要走這裡?她低聲埋怨,抬頭看向唐嘯的背影。
他到底在堅持什麼?為什麼對這片迷丘毫不畏懼?
身邊山壁的陰影漸漸拉長,天色暗得像一塊沉重的幕布,緩緩壓下。
兩人的身影在丘陵的褶皺間漸行漸遠,碎石的“哢嚓”聲在空穀中迴盪,像是在提醒他們:這片迷丘,從來冇有真正接納過任何闖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