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陽光透過賓館的透明窗簾灑進房間,唐嘯從705房間的單人床上緩緩醒來。他看了看手環上的時間——七點半,在末世這已經算是睡懶覺了。
身旁床上的阿飛還在熟睡,少年的臉上帶著這段時間以來最放鬆的表情。昨晚躺在柔軟乾淨的床鋪上,阿飛幾乎是沾枕頭就睡著了,連夢話都冇說一句。
唐嘯輕手輕腳地起身,簡單整理了一下衣物。透過窗戶,他能看到科學城的清晨景象——街道上已經有早起的居民在走路了,空中軌道上的穿梭機按照固定的時間表運行,遠處的能源矩陣在朝陽下閃爍著金屬光澤。
這一切看起來如此井然有序,甚至比兩年前他上次來的時候還要更加……完善。
兩年前,科學城的人口不過十來萬,建築也大多集中在覈心區域,外圍還有大片的空地和建設工地。而現在,從他們昨天進城時看到的情況來判斷,這裡的人口至少翻了幾倍,整個城市的規模也擴大了近兩三倍。更重要的是,那種深入骨髓的秩序感,比兩年前強烈了太多。
看起來這兩年,那個傢夥的確實讓科學城發展得很好。但這種近乎完美的秩序背後,是否真的如表麵看起來那樣簡單?唐嘯其實自己心中也有疑問。
唐嘯走到窗邊,眯著眼看向遠處。在城市的中央區域,有一座特彆高大的銀白色建築群,那裡應該就是科學城的管理中心。他知道,隻要他願意,一個通訊就能聯絡到那裡的某個人,很快就能為自己和三個同伴安排妥當的身份和住所。
但他冇有這麼做。不是因為顧忌什麼,而是因為……太早了。
阿飛和小芸需要時間去適應這裡,去親身體驗什麼叫做正常的生活。而李錦……那女人的戒心比刺蝟還重,如果他直接動用關係解決一切,隻會讓她更加懷疑這裡有什麼。
更何況,他自己也想親眼看看這兩年科學城到底發生了什麼變化。
他抽完一根菸,出去輕輕敲了敲隔壁703的房門,很快就傳來了李錦警覺的聲音:
是我。唐嘯的聲音透過門板傳進去,準備出門了。
等著。
幾分鐘後,房門打開。李錦已經收拾妥當,長髮重新紮成了乾淨的馬尾,臉上恢複了昨晚洗漱後的清爽。小芸緊緊拉著她的手,小臉紅撲撲的,顯然剛剛洗過。
早上好,老唐。小芸乖巧地打招呼。
唐嘯點點頭,然後看向李錦。
李錦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喲,某人昨晚睡得還好嗎?計劃落空的感覺如何?
唐嘯一愣:什麼計劃?
還裝!李錦冷笑一聲,昨晚要不是我機智,你這老色狼的邪惡目的早就得逞了!
邪惡目的?唐嘯莫名其妙地看著她。
狗男人!李錦雙手叉腰,你以為我不懂你那點小心思?
小芸歪著腦袋,一臉困惑,李錦姐姐,什麼是邪惡目的?
阿飛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同樣困惑:老唐做壞事了?
李錦被兩個孩子的天真問題噎住了,但很快恢複戰鬥狀態:總之這傢夥就是不懷好意!
唐嘯看著孩子們純真疑惑的眼神,再看看李錦那副我已經看穿你了的表情,感到無力:我隻是覺得讓孩子們睡得舒服一點......
哈!還狡辯!李錦步步緊逼,幸好我反應及時!
小芸眨著大眼睛:老唐要做壞事嗎?可是他看起來不像壞人啊。
小芸,你還小,不懂男人的險惡。李錦惡狠狠地瞪著唐嘯。
小芸更加困惑了:比遇到變異蟲獸還險惡嗎?
這個問題直接把李錦問懵了。在孩子們的世界裡,最可怕的就是饑餓、寒冷和死亡,她口中的那些邪惡目的對他們來說完全是另一個次元的概念。
唐嘯看著李錦那副被純真問題擊敗的模樣,忍不住輕咳了一聲:好了,既然大家都起來了,我們出去走走吧。
走走?李錦立刻轉移了注意力,你不是有老朋友在這裡嗎?不去找找?
不急。唐嘯平靜地回答,今天我想帶你們在城裡轉轉,熟悉一下環境。
這個答案顯然出乎李錦的意料。在她的預想中,唐嘯應該會迫不及待地去尋求,或者急於證明他所說的科學城很好這件事。但他的表現如此……淡定,反而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轉轉?李錦狐疑地看著他,你該不會是想趁機......
我想趁機什麼?唐嘯無奈地問道。
趁機......李錦想了想,發現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隻能惡狠狠地威脅道,總之你彆想耍什麼花招!我會盯著你的!
李錦姐姐為什麼要盯著老唐?小芸天真地問道,是怕他走丟嗎?
阿飛也點頭道:對啊,這裡這麼大,確實容易走丟。李錦姐姐你想得真周到。
李錦被這兩個孩子的弄得哭笑不得,而唐嘯則在一旁忍著笑。
算了算了,李錦擺了擺手,你們兩個小屁孩什麼都不懂。走吧,出去看看這個所謂的科學城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四人離開賓館,走向科學城的街道。
早晨的科學城充滿了生機。街道上有閒逛的居民,有趕著去上班的技術人員,還有帶著孩子出門的家長。空氣中冇有廢土上那種壓抑和緊張的氣息,隻有一種平和的、日常的忙碌。
他們看起來……很正常。李錦一邊觀察著路過的行人,一邊低聲對唐嘯說道。
什麼叫很正常?
就是……冇有那種末世裡常見的麻木和絕望。他們的眼神很清澈,表情也很自然。李錦皺著眉頭,不像是被強製管理的樣子。
唐嘯點點頭:所以呢?
所以我更好奇了。李錦坦率地說道,這種秩序是怎麼維持的?而且......她停頓了一下,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唐嘯,你對這裡好像很熟悉的樣子。真的隻是帶我們逛逛
唐嘯保持著平靜的表情:走了這麼遠的路纔到這裡,當然要多瞭解一些情況。
李錦冷哼一聲,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解釋,但也冇有繼續追問。
沿著中央大道走了大約十分鐘,一座風格簡約的三層建築出現在他們麵前。建築外牆是統一的銀白色,但比其他建築多了幾扇巨大的落地窗,透過玻璃可以看到內部明亮的燈光和有序的人流。
公共食堂三號——門口的電子標識清晰地顯示著建築的功能。
肚子餓了。小芸輕聲說道,她的小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肚子。
我,我還可以再堅持一會兒……阿飛聲音裡帶著一絲窘迫,這一路上幾乎全是唐嘯和李錦給他們提供食物和庇護,這讓他有些不好意思。
唐嘯看了看手環上的時間:正好是早餐時間,我們進去看看。
李錦皺了皺眉,但冇有反對。她的精神力已經提前掃描了建築內部,冇有發現任何危險,隻是……那種井然有序的感覺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推開食堂的玻璃門,一股混合著食物香氣和淡淡消毒水味道的暖流迎麵而來。
食堂內部寬敞明亮,數十張銀色長桌整齊排列。最讓李錦意外的是,這裡冇有她預想中的饑餓眼神和爭搶場麵。
人們安靜地排著兩條隊伍,隊伍不長。工人、技術人員、治安員,還有帶著孩子的家庭,孩子們臉上冇有饑餓的焦慮,隻有對食物的期待。
他們的手環……顏色不一樣。李錦低聲對唐嘯說道。
唐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確實,大部分人手環是銀灰色的,但有少數人的手環泛著淡藍色的光澤。
應該是身份標識。唐嘯平靜地回答,昨天進城時工作人員說過,新人類會被特彆標記。
李錦眯起眼睛仔細觀察。那些藍色手環的佩戴者中,有年輕人也有中年人,他們和其他人一樣排隊,冇有特殊的待遇,也冇有被隔離。更重要的是,她感應不到他們身上有任何異能波動。
他們冇有使用異能。她若有所思地說道。
在這種地方,大概也用不著吧。唐嘯聳了聳肩。
就在這時,小芸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驚呼:哇......
她的目光被食物視窗吸引住了。
視窗後麵是一個開放式的廚房區域,透明的玻璃隔板後麵,可以清楚地看到各種食物。新鮮的綠葉蔬菜被整齊地擺放在不鏽鋼容器中,燉得軟糯的肉塊在另一個保溫盒裡散發著誘人的香氣。粗糧麪包整齊地碼放在竹製托盤上,甚至還有幾種顏色鮮豔的水果——蘋果、橙子,還有一些李錦叫不出名字的。
這些&……都是真的嗎?阿飛聲音有些顫抖地問道。
一個正在他們前麵排隊的中年女人聽到了他的話,轉過頭溫和地笑了笑:當然是真的,小朋友。你們是新來的吧?
是的。唐嘯代為回答。
那你們今天運氣不錯,女人指了指水果區域,臉上帶著一種熟悉的滿足感,今天有新鮮的蘋果,是昨天剛從溫室大棚裡采摘的。我女兒最喜歡吃了——兩年前我們剛來的時候,小雨看到蘋果都不敢相信是真的,現在她每天都會問今天有冇有水果。
說著,她輕撫了一下身邊一個大約六歲女孩的頭髮,眼中閃過一絲感慨: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從難民變成了真正的居民。
那個叫小雨的女孩正專注地看著食物視窗,小臉上帶著純粹的期待,顯然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生活。
李錦仔細觀察著這對母女。女人的神態自然,冇有任何緊張或恐懼;小女孩的眼神清澈,臉色紅潤,顯然營養良好。這種場景在廢土上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
隊伍移動得很快,很快就輪到了那對母女。女人將手環放在視窗旁的感應器上,的一聲後,旁邊的小螢幕上顯示出她的資訊。
早上好,劉女士。視窗內的工作人員微笑著打招呼,顯然很熟悉這對母女,今天還是老樣子嗎?小雨的感冒好了吧?
已經完全好了,謝謝關心。劉女士的笑容更加溫暖,一份營養餐,一份兒童套餐,再給小雨加個蘋果。她昨天說今天一定要吃到蘋果。
好的,總共3點貢獻點。剛好今天的蘋果特彆甜,小雨會喜歡的。
工作人員熟練地將食物裝盤遞出。劉女士接過食物,帶著女兒找了個位置坐下。
李錦注意到,劉女士手環上的餘額顯示還剩下156點貢獻點。這個數字讓她有些意外——看起來這裡的人並不缺少。
很快輪到了他們。唐嘯點了兩份成人餐和兩份兒童餐,總共6點貢獻點,不過包含在昨晚的住宿費中並冇有額外扣費。
食物很快準備好——成人餐包含蔬菜沙拉、燉肉和粗糧麪包,兒童餐多了牛奶和蘋果。
小芸看著托盤上的食物,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她伸出小手想要觸摸那個蘋果,但又不敢,生怕這一切都是幻覺。
我可以吃嗎?她小聲問道。
當然可以。唐嘯端著托盤,我們找個地方坐下。
他們找了一張空桌坐下。小芸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蘋果,在上麵輕輕咬了一口。清脆的聲響起,甜美的汁液順著她的嘴角流下。
甜的!小芸驚喜地叫道,哥哥,真的是甜的!
阿飛也嚐了一口自己的食物。燉肉軟爛入味,冇有任何**的氣息;蔬菜新鮮爽脆,帶著淡淡的自然香氣;就連粗糧麪包也比他們在廢土上吃過的任何食物都要美味。
這……這些都是真的食物。阿飛呆呆地說道。
李錦看著兩個孩子那副近乎虔誠的表情,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拿起自己的叉子,嚐了一口蔬菜沙拉。
味道確實很清淡,冇有太多的調料,但勝在新鮮。她又嚐了嚐燉肉,肉質不算特彆嫩,但也絕不是廢土上那些不知道來源的可疑蛋白質。
味道很淡。她故意挑剔地說道,肯定是為了節約成本,調料都捨不得放。
唐嘯看了她一眼,冇有反駁。
而且分量也不算大,李錦繼續找茬,一個成年人吃這些能飽嗎?
姐姐,我覺得已經很多了。小芸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說道,比我們在路上吃的多太多了。
李錦被這句話噎住了。她看著小芸那張因為吃到新鮮水果而容光煥發的小臉,突然找不到合適的反駁詞彙。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周圍的其他食客。那個帶女兒的劉女士正在耐心地為孩子切著麪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正在小聲聊著天,話題似乎是關於今天的工作安排。一對年輕夫婦正在分享一份水果,他們的手環是藍色的——新人類。
冇有人看起來營養不良,冇有人表現出恐懼或壓抑,更冇有人在偷偷觀察周圍,擔心食物被搶奪。
這種場景讓李錦感到深深的不安,因為它與她過去九年的經曆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在她的記憶中,任何大型聚居點的食堂都是混亂和等級分明的。強者優先,普通人隻能等著分配殘羹剩飯。食物永遠不夠,永遠有人餓著肚子。比如互助會,底層居民也隻能吃到摻了各種新增劑的合成食品。
這肯定是作秀。她低聲對唐嘯說道,專門給我們這些外來者看的。你看他們吃得這麼香,肯定是演的。
演的?唐嘯挑了挑眉,你覺得那個小女孩也是演員嗎?
李錦看向剛纔那個六歲的小女孩,正在開心地舔著勺子上的肉汁,小臉上的滿足是那麼真實,那麼純粹。
說不定……說不定她不知道自己在演戲。李錦勉強找了個理由。
但連她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有些牽強。
老唐,阿飛突然問道,我們怎麼賺貢獻點?
可以找工作,也可以用晶核兌換。唐嘯回答道。
什麼樣的工作?
各種各樣的。從我們昨天看到的情況來判斷,這裡需要很多人手——建築工人、農業工人、清潔工人、維修工人……
我可以去乾活!阿飛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我很能乾的,什麼都能學!
哥哥,我也要去!小芸舉起小手。
你還太小了。李錦摸了摸小芸的頭,等你長大一點再說。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個細節吸引了。在食堂的牆壁上,有一個電子顯示屏,上麵實時顯示著各種資訊:
今日菜單及貢獻點消耗:
營養餐(成人):1點
營養餐(兒童):1點
單獨蔬菜:1點
單獨肉食:2點
水果:1點
牛奶:1點
螢幕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本月人均貢獻點收入:187點,人均食物消耗:41點。
李錦仔細計算著這些數字。按照這個消耗量,一個人一個月的食物開銷大約在41點左右,但收入卻隻有187點?
這數字不對。她皺眉道。
什麼不對?唐嘯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顯示屏。
收入和支出不匹配。如果按照菜單價格,一個帶孩子的人一個月至少要花80多點貢獻點買食物,但平均收入隻有187點,除去食物還有穿的,住的以及其他額外開銷,50多點貢獻點夠嗎?這說明……
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在補貼!李錦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彷彿終於找到了破綻,肯定是上層人員在暗中補貼這些數字,讓表麵上看起來很美好。但實際上,這種補貼不可能長久,總有一天會崩潰的!
話音剛落,她卻看到小芸正滿足地舔著手指上殘留的果汁,那種純粹的快樂讓李錦心中一震。即使這一切都是,但小芸臉上的幸福是真實的。這個八歲的女孩,第一次品嚐到新鮮蘋果的甜美,第一次在冇有恐懼的環境中安心進食……
李錦突然意識到,也許自己在尋找的同時,是否也在拒絕接受某種可能的美好?心中的某種堅硬的東西,似乎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吃完早餐,四人繼續在科學城的街道上漫步。李錦的目光不時掃向那些井然有序的建築和來往的行人,心中的疑慮並冇有因為一頓豐盛的早餐而消減。
那是什麼地方?小芸突然指向前方一座特彆的建築。
那是一座三層高的銀白色建築,與其他建築最大的不同在於它的圍牆。圍牆采用了鏤空設計,一根根垂直的金屬柵欄間隔著寬大的空隙,完全不像是用來阻隔外界的屏障,更像是某種裝飾性的分界線。
透過圍牆的空隙,可以清楚地看到裡麵寬闊的操場。操場的一側擺放著幾組色彩鮮豔的遊樂設施——滑梯、鞦韆,還有一個小型的攀爬架。這些設施在末世中堪稱奢侈品,但在這裡卻顯得那麼自然,彷彿這個世界從未經曆過任何災難。
是學校。唐嘯簡單地回答。
學校?阿飛眼中閃過一絲陌生和好奇。在他的記憶中,這個詞彙近乎傳說。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朗讀聲從建築內傳了出來:
……科學技術是第一生產力,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根本動力……
孩子們的聲音整齊而響亮,帶著特有的稚嫩和認真。李錦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側耳傾聽著這些聲音。
他們在上課。唐嘯輕聲說道。
上什麼課?小芸好奇地問道。
聽起來像是社會常識課。
朗讀聲停止後,很快又傳來了另一個聲音——是老師在講解:
同學們,現在我們來複習一下昨天學過的變異生物識彆要點。小明,你來說說一級變異蟲獸的特征。
未入等級的變異蟲獸體長通常在一米以下,移動速度相對較慢,攻擊方式主要是撞擊和撕咬。識彆要點是它們的複眼會在陽光下呈現金屬光澤。
很好!那麼遇到這些變異蟲獸時,我們應該怎麼辦?
保持冷靜,迅速後撤至安全距離,尋找高處或狹窄通道,利用地形優勢。如果有成年人在場,要立即報告,不可獨自對抗。
非常正確!大家記住,知識就是我們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最好武器。
李錦聽著這些對話,眉頭緊皺。在她的預想中,末世的教育不外乎兩種:要麼是培養殺戮機器,要麼是灌輸服從思想。但這裡的課程內容卻讓她感到意外——既有實用的生存技能,又有理論知識的傳授,聽起來更像是……正常的教育。
這時,從另一個方向傳來了截然不同的聲音——是孩子們在唱歌:
小小的種子埋在土裡,春天來了快發芽,快長大……
歌聲稚嫩而純真,帶著一種她已經很久冇有聽過的、屬於和平時代的美好。
他們居然還教唱歌?李錦忍不住嘀咕道。
有什麼不可以的嗎?唐嘯反問。
這……這冇什麼意義啊!李錦努力尋找著反駁的理由,在末世裡,會唱歌又不能當飯吃,又不能殺蟲獸,這不是浪費時間嗎?
李錦姐姐,我覺得唱歌很好聽啊。小芸小聲說道,眼中閃著嚮往的光芒。
唐嘯在一旁靜靜地看著李錦那副糾結的表情,冇有發表意見。
很快,音樂聲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聲音——叮叮噹噹的金屬碰撞聲,以及孩子們興奮的討論聲。
哇,這個實驗好神奇!
老師,為什麼加了這個溶液顏色會變藍?
因為發生了化學反應。大家仔細觀察,這種反應在野外淨化水源時非常有用……
阿飛聽到這些聲音,整個人都激動起來。他踮起腳尖,努力想要透過圍牆的空隙看清裡麵的情況。
老唐,他們在做什麼?!阿飛的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能看到有閃光!還有很多奇怪的器材!
唐嘯看著少年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輕笑道:想進去看看嗎?
可以嗎?阿飛瞪大了眼睛。
我們問問看。
就在這時,學校的大門突然打開了。一個穿著淺藍色製服的中年女性走了出來,她看到門外的四個人,禮貌地微笑著走了過來。
請問你們是?
我們是新來的訪客,想瞭解一下科學城的情況。唐嘯回答道。
女人的笑容更加溫和了:歡迎你們!我是這所學校的教務主任,我叫林老師。你們想參觀一下學校嗎?
真的可以嗎?阿飛眼中放光。
當然可以!我們學校對所有市民開放參觀,畢竟教育是整個科學城的重要事業。林老師看了看阿飛和小芸,你們多大了?有興趣來上學嗎?
我十四歲,她八歲。阿飛指了指小芸,但是我們冇有……我是說,我們還不是正式居民……
這不是問題。林老師溫和地說道,隻要在科學城生活,所有的孩子都有接受教育的權利。走吧,我帶你們轉轉。
李錦聽到這話,眉頭皺得更緊了。這種所有孩子都有受教育權利的說法,在她聽來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跟著林老師走進學校,李錦的第一個感受就是——明亮。
整座建築采用了大量的玻璃和白色材料,自然光線可以毫無阻礙地灑入各個角落。走廊寬敞整潔,牆壁上貼著孩子們的畫作和手工製品,還有一些科普知識的海報。
我們學校現在有三百多個學生,年齡從六歲到十六歲不等。林老師一邊走一邊介紹,眼中帶著一種教育者特有的自豪感,三年前剛建校的時候隻有不到五十個學生,很多家長都不相信末世還能有正常的教育。現在看到孩子們的變化,那些當初懷疑的家長都成了學校最堅定的支援者。根據不同的年齡段,我們設置了不同的課程。
他們路過一間教室,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麵坐著二十多個孩子,年齡看起來都在十歲左右。讓李錦注意到的是,這些孩子中既有普通人,也有幾個手環泛著淡藍色光芒的新人類。
但他們都坐在同一間教室裡,聽著同一個老師講課,冇有任何區彆對待。
這節是數學課。林老師解釋道,我們的基礎教育包括語文、數學、曆史、自然科學等傳統科目。
李錦仔細觀察著教室裡的情況。那些新人類孩子看起來和普通孩子冇有任何不同,他們專注地聽著老師講解幾何問題,偶爾舉手回答問題,臉上是純粹的求知慾,而不是她預想中的傲慢或特殊感。
異能者和普通人……坐在一起上課?她忍不住問道。
當然,林老師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為什麼要分開?知識麵前人人平等,不是嗎?
這個理所當然的回答讓李錦更加不安。在她過去的經曆中,異能者總是享有特權,普通人總是被邊緣化。這種的概念,對她來說過於陌生。
他們繼續往前走,經過了另一間教室。這裡正在進行的顯然是生存技能課。
現在我們來學習野外取火的幾種方法。老師正在演示,第一種是摩擦取火,這需要找到合適的乾燥木材……
阿飛幾乎把臉貼在了玻璃上,全神貫注地觀察著老師的每一個動作。
第二種是利用放大鏡聚焦陽光,但這需要天氣配合……
第三種是使用打火石,這是最可靠的方法,但需要提前準備……
老師的講解非常詳細,而且明顯具有實戰經驗。這不是紙上談兵,而是真正能在廢土上救命的技能。
他們真的在教實用的東西。李錦低聲對唐嘯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
你覺得不應該嗎?
不是……我隻是……李錦發現自己很難解釋自己的想法。在她的認知中,末世教育要麼過於功利,隻教殺戮技巧;要麼過於理想化,完全脫離現實。但這裡的教育似乎在兩者之間找到了某種平衡。
他們路過了音樂教室,裡麵傳來鋼琴聲和孩子們的合唱。小芸聽到這些聲音,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眼中滿是渴望。
想進去聽聽嗎?林老師注意到了小芸的表情。
小芸點了點頭,但又看向李錦,眼中帶著詢問。
去吧。李錦輕撫了一下小芸的頭髮。
推開音樂教室的門,一陣優美的旋律撲麵而來。二十多個孩子正在老師的指揮下練習合唱,他們的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快樂,這種快樂是那麼真實,那麼感染人。
小芸呆呆地站在門口,眼中閃著淚光。
怎麼了?李錦關切地問道。
真好……小芸哽嚥著說道,我從來冇聽過這麼好聽的歌。
李錦看著小芸濕潤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她突然意識到,在這個八歲的小女孩短暫的生命中,音樂、美術、甚至是最基本的教育,都是那麼遙不可及的奢侈品。
而在這裡,這些奢侈品卻被當作理所當然的東西提供給每一個孩子。一種陌生的情感在她心中湧起——那是羨慕,是遺憾,也是一種她不願承認的嚮往。如果當年她也能在這樣的地方長大……李錦迅速搖了搖頭,將這個危險的想法驅逐出腦海。
我們還有美術教室。林老師溫和地說道,小芸,你想去看看嗎?
美術教室裡,孩子們正在畫畫。牆上貼滿了各種作品——有稚嫩的風景畫,有天馬行空的想象畫,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科幻題材的作品。
小芸看著那些五彩斑斕的畫作,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如果你們決定在這裡定居,林老師對阿飛和小芸說道,隨時歡迎你們來上學。我們的教育完全免費,隻需要父母或監護人簽署一份同意書就可以了。
免費?李錦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完全免費?
是的。科學城的創始人認為,教育是重建文明的基石,不應該成為任何人的負擔。林老師解釋道,我們的資金來源於整個城市的貢獻點稅收,以及一些科研項目的收益。
林老師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光芒:說實話,剛開始的時候我也懷疑過。我是末世前的中學教師,在廢土上流浪了五年纔來到這裡。當時的我已經快忘記教書是什麼感覺了,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活下去。是科學城的創始人說服了我,讓我重新站上講台。現在看到這些孩子們眼中的光芒,我覺得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有意義的事。
李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在她的認知中,冇有任何組織會如此地提供免費教育,除非……
這些孩子畢業後會怎麼樣?是不是必須為科學城工作?她試探性地問道。
當然不是。林老師看起來有些意外她會問這個問題,畢業後,他們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道路。有的會留在科學城工作,有的會選擇去其他地方探索,還有的會繼續深造。教育的目的是讓他們擁有選擇的能力,而不是限製他們的選擇。
這個回答讓李錦更加不解。如此大的投入,卻不要求回報?這在她的世界觀中簡直是不可理解的。
參觀結束後,他們走出了學校。小芸一步三回頭,眼中的不捨顯而易見。
李錦姐姐,小芸小聲問道,我們可以留在這裡嗎?我想上學……
李錦看著小芸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心中湧起一陣說不出的複雜情緒。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拒絕的話。
我……我們再看看吧。她最終這樣回答。
但她的心中,某種堅固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地鬆動。
那些孩子臉上純真的笑容,那些老師眼中的真誠,那些課堂上傳出的朗朗書聲……這一切都在衝擊著她對末世的固有認知。
也許,這個地方真的有些不同?
但緊接著,她又搖了搖頭。不可能的,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這一切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她還冇有發現的陰謀。
一定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