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異森林深處,連續多日的趕路,在交錯盤繞的粗壯枝椏間小心翼翼地跳躍穿行,已成了隊伍新的日常。每一步都要仔細測試腳下枝條的承重,每一次跨越都要精確計算距離,生怕一個失誤就會從十幾米的高空墜落到滿是荊棘和毒蟲的地麵。
頭頂是密不透風的翠綠穹頂,陽光被切割成無數細碎的光斑,斑駁地灑落在交錯的枝椏和藤蔓間。空氣中瀰漫著濕熱與植物腐爛特有的腥甜,那是森林最原始、也最危險的氣息。阿飛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風乾,留下淡淡的鹹味。小芸的臉色倒是越發紅潤,伴隨著異能的覺醒,作為新人類的身體素質開始超越普通人。
樹冠之上,看似遠離了地麵的泥濘與蟲獸的直接威脅,卻也帶來了另一種單調與疲憊。視野被無儘的綠意占據,偶爾有幾隻吸血飛蟲嗡嗡地從耳邊掠過,它們翅膀透明,口器細長,一旦叮上便能吸走大量血液。又或是那些偽裝成枯枝的變異蛇,它們盤踞在樹乾上,一動不動,隻有那雙冰冷的豎瞳偶爾閃爍著不祥的光芒。
但這些,對於唐嘯和李錦而言,不過是小打小鬨。唐嘯隻需指尖輕彈,一縷微不可察的火苗便能精準地將吸血飛蟲燒成灰燼,不發出絲毫聲響。那些變異蛇還未察覺到異樣,周圍的空氣便開始無聲地扭曲,下一秒,蛇身所在的那片空間猛地收縮,隨即恢複正常,而原本盤踞在枝乾上的變異蛇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蹤跡都未留下,彷彿從未存在過。他們配合默契,每一次出手都乾淨利落,確保隊伍的行進不發出太大動靜,以免引來更強大的存在。
日常的生存細節,也在這種單調的跋涉中被無限放大。飲水,成了他們最需要精打細算的問題。不論是夜間收集樹葉上凝結的露珠,還是遇到下雨收集每一滴從天而降的甘霖。
休息,也隻是在唐嘯和李錦臨時搭建的樹冠平台上,進行短暫的淺眠。夜間的森林,即便在樹冠之上,也充滿了未知與危險,每一陣風聲,每一聲蟲鳴,都可能預示著潛在的威脅。
疲憊,如同無形的藤蔓,一點點纏繞上每個人的身體。阿飛和小芸的腳步有時會變得沉重,小芸甚至會在行進中打起瞌睡。但唐嘯和李錦的警惕性卻從未放鬆。他們時時刻刻都感知著周圍細微的異動,即便在疲憊的時候,他們的眼神也依然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每一個可能隱藏危險的角落。
在這日複一日的跋涉中,這個臨時拚湊的隊伍,漸漸磨合出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唐嘯成了阿飛最嚴厲也最耐心的導師,阿飛則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這些在末世中足以救命的知識,眼神從最初的恐懼,逐漸變得專注而堅毅。他開始主動辨認痕跡,甚至在唐嘯的指導下,用小刀製作簡易的固定裝置,那個曾經懵懵懂懂的少年,正在迅速蛻變成一個合格的流浪者。
而李錦則在大多數時候,都沉浸在從隨身空間中掏出的書籍中——不過,她看書的方式有些......特彆,甚至顯得鬼鬼祟祟。
每當她要拿書的時候,總是先四處張望一番,確認其他人都在忙各自的事,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從空間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就將書藏在身前,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開始閱讀。而且,隻要有人靠近,她就會立刻用手遮擋書頁,或者乾脆一聲合上書,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唐嘯第一次注意到這個細節,是在第三天的午休時。當時他正在教阿飛如何判斷水源的安全性,餘光中瞄到李錦正偷偷摸摸地從空間中掏出什麼東西。她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後極其迅速地翻開一本看起來很薄的書,整個人蜷縮在一根粗大的樹枝後麵,隻露出半個腦袋。
更奇怪的是,她看書時的表情。那張平時總是冷漠或者不耐煩的臉,竟然隱隱泛起一絲紅暈,嘴角還時不時地抽動一下,彷彿在強忍著什麼。
唐嘯覺得好奇,悄悄挪動了幾步,想看清楚她到底在讀什麼。結果剛一靠近,李錦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地一聲合上書,同時用淩厲的眼神瞪著他。
乾什麼?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心虛和惱怒。
冇什麼,就是想問問附近有冇有異常。唐嘯隨口找了個藉口。
冇有。李錦簡短地回答,然後若無其事地將那本薄冊子重新收進空間,但她的動作明顯有些慌張,甚至差點冇抓穩。
從那以後,唐嘯就開始留意李錦的讀書時間。他發現這女人看書有個固定的模式:先偵察,再取書,然後找最隱蔽的角落蜷縮起來,一旦有人接近就立刻收起來。而且她的表情管理顯然不太好,經常看著看著就臉紅,或者忽然一聲差點笑出來,然後又強行繃住臉。
最讓唐嘯感到好奇的是,那些薄薄的、看起來很普通的小冊子到底是什麼書?
第五天的時候,唐嘯終於忍不住了。當李錦又一次準備開始她的秘密閱讀時間時,他故意製造了點動靜,然後快步走向她的方向。
李錦聽到腳步聲,慌忙想要收書,但這次動作太急,那本小冊子直接從她手中滑落,在樹枝上滾了幾下。
兩人同時伸手去抓,結果唐嘯的動作顯然更快一些。他搶先拿起那本小冊子,看了一眼封麵——《霸道總裁的小嬌妻》。
唐嘯愣了三秒鐘,然後忍不住翻開看了一眼內容。隻是隨便瞄了兩行字,他就明白了李錦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地看這些書。
這......這是......
還給我!李錦的臉瞬間通紅,她伸手一把把書搶回來。
原來如此。唐嘯努力憋著笑,將書還給了她,我還以為你在研究什麼高深的學術理論呢。
李錦將書抱在懷中,羞憤地瞪著他,咬牙切齒的低聲說道:如果你敢說出去......
說什麼?唐嘯裝作無辜的樣子,我什麼都冇看到啊。不過......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調侃,冇想到看起來冷酷的空間係新人類,私下裡居然喜歡看這種......帶顏色的霸總文學。
閉嘴!李錦瞪著唐嘯的眼神都快噴出火來,末世九年了,找點精神寄托怎麼了!而且......而且這種書情節簡單,不用動腦子,正好放鬆!
嗯嗯,理解。唐嘯點點頭,努力保持嚴肅的表情,畢竟在這種危險的環境下,確實需要一些......輕鬆的讀物來緩解壓力。
李錦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後將書牢牢抱在胸前:你要是敢笑話我......
我不笑話你。唐嘯舉起雙手,不過我挺好奇的,你空間裡到底收藏了多少這種......精神食糧?
李錦的臉更紅了:關你屁事!
從這之後,李錦看書時就更加小心了。她甚至開始使用空間異能製造小型的**屏障,確保其他人看不到她在做什麼。但她越是遮遮掩掩,唐嘯就越覺得有趣。
有時候,唐嘯會故意在她看書的時候經過,然後假裝無意地問:最近在研究什麼學術問題?
李錦就會立刻炸毛:冇有!我在......在複習物理!
哦,物理。唐嘯點點頭,我冇算錯,末世前你才小學六年級或者初一吧?能看懂《熱力學第一定律》嗎?
李錦:......
而且她的警惕性也開始變得有些過頭。有一次,小芸隻是單純地想要靠近她休息,李錦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了起來,手忙腳亂地收起書,結果動作太急,又掉了一本。
這次掉的是《冷酷校草的甜心戀人》。
小芸疑惑地撿起書,歪著小腦袋問:李錦姐姐,這是什麼書啊?
李錦的臉刷地紅了:這這這是......教育心理學!
小芸翻開看了一眼,更加困惑了,她用手指著書本吃力的讀道:他霸道地將她壓在牆上,溫熱的鼻息吹在她的唇邊......
彆念!李錦幾乎是吼出來的,一把搶過書,小孩子不許看這種......複雜的教育理論!
阿飛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姐姐,什麼是教育理論啊?
就是......就是教人怎麼學習的!李錦胡亂解釋著,同時將書塞進空間,很無聊的,你們不用知道!
唐嘯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努力憋著笑。他發現李錦撒謊的時候,耳朵尖會微微發紅,而且說話速度會變得很快,這讓她平時那種冷酷的形象瞬間變得有些可愛。
但她的警惕卻從未放鬆,往往書還冇合上,她就已經指出了遠處偽裝成枯枝的變異蛇。這種反差讓唐嘯覺得格外有趣——一個能夠精準控製空間、戰鬥力強悍的a級新人類,居然會因為偷看言情小說而臉紅。
她對孩子們的關心也帶著她獨特的風格,有時是略帶僵硬地幫小芸調整好防潮的布巾,有時則會對著手腳笨拙的阿飛不耐煩地一聲,然後指點他正確的發力方式。但現在,每當她表現出這種的姿態時,唐嘯總會想起她剛纔解釋《冷酷校草的甜心戀人》是教育心理學的模樣,然後忍不住想笑。
小芸的恢複和成長最是喜人。連日來營養的補充和相對安全的環境,讓她的臉色日漸紅潤,體力也在慢慢變強,甚至現在已經超過了作為普通人的哥哥阿飛。第七天時,她第一次主動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片即將枯萎的葉子。微弱的綠色光暈從她指尖溢位,那片葉子竟然重新煥發了一絲生機。
這個發現讓她既驚喜又忐忑,開始偷偷地在休息時練習這種能力。那份源於生命本源的力量,讓她不再僅僅是一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也讓她對自己的存在有了更深的認知。
唐嘯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他看著阿飛的成長,看著小芸的新生,也看著那個總是嘴硬心軟、在冷漠外殼下藏著一絲溫柔,卻又偷偷看言情小說的李錦,心中某種早已冰封的東西,似乎正在悄然融化。
又一個夜晚降臨。在一處由三棵巨樹枝椏交錯形成的、相對穩固的平台上,一小簇被唐嘯用異能精準控製的、幾乎無煙的火焰,正在一塊石板上安靜地跳動著,散發著微弱的光和熱。
阿飛和小芸早已在疲憊中沉沉睡去,阿飛的呼吸均勻,一隻手還下意識地搭在妹妹的身上,充滿了保護的姿態。
唐嘯靠在一根粗壯的樹乾上,默默地擦拭著一把短刀,眼神專注而平靜。李錦則......她又開始了她的秘密閱讀時間。
隻見她先是偷偷瞄了一眼唐嘯,確認他在專心保養武器,然後悄無聲息地從空間中取出了一本小冊子。藉著微弱的火光,她將書舉得很高,幾乎貼在臉上,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開始閱讀。
火光跳動,在李錦專注偷摸看書的側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她的眉毛時不時地皺一下,然後又舒展開,嘴角偶爾還會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顯然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情節。
唐嘯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他故意輕咳一聲,然後淡淡地開口:最近在研究什麼高深的學術理論?
李錦像被電擊了一樣,手一抖,差點把書掉進火堆裡。她慌忙收起書,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咳......物理學!量子物理!
唐嘯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量子糾纏與緣分糾纏嗎?
李錦:......
她狠狠瞪了唐嘯一眼,然後彆過臉去:裝什麼裝,好像你很懂一樣。
嗯嗯,我確實不懂。唐嘯點點頭,努力保持嚴肅,不過我挺好奇的,末世都九年了,這些......物理理論,還有意義嗎?
這個問題讓李錦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她想要維持自己的謊言,但又覺得有些心虛。最終,她還是放棄了繼續狡辯的打算,重新拿出了那本小冊子——這次是《軍官大人的小軟糖》。
知識永遠有用。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但臉還是微微紅著,這個世界變得麵目全非,不是因為知識錯了,而是因為運用知識的人,或者說……是某種超越了現有知識的力量,把它搞砸了。但構成這個世界的基本法則——引力、熱力學、能量守恒——它們並冇有改變。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有點破罐子破摔地補充道:而且......人類的情感需求也從未改變。末世再可怕,人們還是需要愛情,需要希望,需要一些......美好的幻想來支撐下去。
她的手指輕撫過那些明顯不是物理學著作的書頁。這些書......至少能讓我記得,世界曾經是什麼樣子。有人相愛,有人幸福,不全是殺戮和生存。
唐嘯靜靜地聽著,冇有插話。他第一次看到李錦如此認真地談論一件事,那不是平時的毒舌和嘲諷,而是一種源於內心深處的、理性的、近乎信仰般的執著——隻不過這次的有點特彆。
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動。他想起了自己末世前的生活——一個普普通通的程式員,每天麵對的是代碼、bug和永遠也完不成的項目需求。那時的他,覺得世界就是由0和1所構成的,枯燥、乏味,卻也穩定。他從未像李錦這樣,去思考過什麼宇宙的法則,更彆說從言情小說中尋找精神寄托了。對他而言,活著,就是活著而已。
而現在,這個曾經覺得世界枯燥的男人,卻掌握著足以焚燬一切的力量;這個曾經醉心於宇宙法則又偷偷看言情小說的女孩,卻擁有著可以扭曲法則的空間異能。命運的安排,充滿了諷刺。
你以前……是箇中學生吧?初中生能知道引力、熱力學、能量守恒,應該是學習不錯的那種吧?唐嘯問道,然後忍不住補充了一句,不過看起來除了學習,業餘愛好也很......豐富。
李錦的臉又紅了,她狠狠瞪了唐嘯一眼:重要嗎?她重新翻開書,不再看唐嘯,過去的一切,早就被蟲子啃得一乾二淨了。包括......包括那些幼稚的幻想。
雖然她這麼說,但她還是冇有把書收起來,而是繼續看著。隻不過現在她的姿勢變得更加扭曲了——既想看書,又要時刻警惕唐嘯會不會再次偷看,還要保持一種我很不在乎的冷淡表情。
唐嘯冇有再追問。他知道,那扇被她緊緊關閉的大門背後,一定藏著足以將人壓垮的沉痛回憶。但他也知道,這個看似尖銳刻薄的女孩,內心深處,或許比誰都更懷念那個有規律、有秩序、可以安心看言情小說的舊世界。他收回目光,心中那份對李錦的好奇,卻又加深了幾分——現在這份好奇裡,還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暖。
隨著行進,森林環境也悄然發生著變化。唐嘯在一根橫亙於空的巨大枯木上停下腳步,示意隊伍暫停。
你們看。他指了指下方裸露的地麵,土壤變少了,開始出現大塊的、灰褐色的岩層。這裡的植被根係也紮得更淺,說明地下水位很低。
阿飛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高大的喬木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低矮、扭曲的灌木,頑強地從岩石縫隙中鑽出。空氣中那股濕熱的腐爛氣味,也確實被一種乾燥的、帶著礦物和塵土味道的涼風所取代。
李錦閉上眼——當然,她手裡還拿著一本《王爺不要》,隻不過現在抽空在感知環境變化:風裡有迴音。而且,空氣中有種很規律的微弱震動。
唐嘯點點頭,臉色凝重,我們快走出森林了。前麵,應該就是迴音峽穀他再次啟程,腳步明顯加快,新的挑戰,已近在眼前。
當他們在樹冠間跋涉的第十個傍晚,隊伍終於穿過了最後一片稀疏的樹林,眼前豁然開朗。不再是密不透風的樹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闊卻又充滿壓迫感的景象。
遠處,一道巨大的裂縫橫亙在大地上,彷彿是世界被巨斧劈開的傷口,直插天際。那便是迴音峽穀。峽穀兩側的峭壁高聳入雲,岩石呈現出詭異的灰褐色,表麵佈滿了被風雨侵蝕的痕跡和深不見底的裂縫,如同無數雙眼睛在凝視著他們。
麵對如此壯觀而恐怖的景象,就連李錦也不得不收起了她的學術研究,專心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考慮到天色已晚,以及峽穀內未知的威脅,唐嘯決定不在峽穀口貿然進入。他們選擇在峽穀邊緣一處相對隱蔽的岩石縫隙中紮營。唐嘯用異能清理出乾燥的地麵,驅散了潮氣,李錦則用空間異能製造了臨時的遮蔽,將營地與外界隔絕,讓他們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夜晚,峽穀的風聲更加清晰,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那低沉的嗡鳴聲彷彿從地底深處傳來,讓每個人都難以安睡。唐嘯和李錦輪流守夜,警惕著來自峽穀深處的任何異動,他們的目光在黑暗中交彙,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午夜時分,輪到唐嘯守上半夜。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篝火早已熄滅,隻留下一絲餘溫。峽穀深處傳來的“嗡鳴”聲比白天更加清晰,如同巨獸沉睡時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人的神經。
他以為所有人都睡了,但身後的臨時遮蔽物裡,卻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李錦披著一條薄毯,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坐到了他不遠處。
“睡不著?”唐嘯冇有回頭,隻是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覺得在這種鬼地方能睡得著嗎?”李錦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警惕,“裡麵的聲音,好像能直接鑽進腦子裡。”
“習慣就好。”唐嘯的回答言簡意賅。
李錦冇有再說話,兩人陷入了沉默。隻有峽穀的風聲在他們之間流淌。過了一會兒,李錦的目光投向了遮蔽物裡,阿飛和小芸相擁而眠的模糊輪廓。
“他們……還能像這樣睡著,也算是種天賦了。”李錦的語氣有些複雜。
唐嘯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一瞬。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同樣是在這樣危機四伏的野外,同樣是在守夜,小楠也曾依偎在他身邊,將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心地睡著。那時的她,總會在睡前對他說:“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那份全然的信任,曾是他最珍視的寶藏,如今卻成了他心中最深的刺。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短刀,刀柄上那道細微的劃痕,彷彿還殘留著她的體溫。
李錦敏銳地捕捉到了唐嘯身上那一閃而逝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悲傷”的氣息。她看到這個男人堅毅的側臉線條,在微弱的星光下,似乎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她心中那份好奇再次被勾起,但她最終還是什麼都冇問。她知道,每個人心底都有一片不願被觸碰的、早已結痂的傷口。冒然闖入,隻會讓彼此的關係更加緊張。
她隻是換了個話題,將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遞了一半過去:“補充點體力吧。”
唐嘯回過神,接過餅乾,默默地咀嚼起來。那堅硬乾澀的口感,將他從短暫的回憶中拉回了冰冷的現實。他看了一眼身旁這個同樣警惕、同樣渾身是謎的女人,心中第一次,對這次結伴同行,產生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或許,在這孤獨的末世裡,有兩個同樣清醒的人一起守夜,也並不是一件“麻煩”的事。
阿飛和小芸則在不安中進入了淺眠,夢中彷彿還在迴盪著那詭異的峽穀迴音,以及那無形聲波帶來的壓迫感。
夜色漸深,峽穀的風聲愈發詭異,如同遠古巨獸的呼吸聲在岩壁間迴盪。唐嘯和李錦輪換守夜到了後半夜,兩人都冇有再說話,隻是靜靜地注視著那片讓人不安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當第一縷微弱的光線艱難地穿透峽穀的縫隙時,隊伍便用過簡單的早餐,踏上了深入峽穀的旅程。空氣中帶著清晨特有的濕冷,那股冷意如同冰冷的薄紗,輕柔地拂過皮膚,卻又似乎能鑽入骨髓。然而,這份清冷很快就被峽穀內部無處不在的壓迫感所取代,那壓迫感並非來自物理上的擠壓,而是源於一種深沉而廣闊的未知,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某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們小心翼翼地沿著一條狹窄的山道前進。這條小徑緊貼著峽穀左側的峭壁,蜿蜒曲折,彷彿一條被巨獸踩踏出的傷痕。山道另一側,便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深淵,向下望去,隻有一片漆黑,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讓人本能地感到眩暈和恐懼。
腳下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崎嶇小徑,被歲月和風雨侵蝕得坑坑窪窪,每一步都必須萬分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便會失足墜入那無儘的黑暗。不時有巨大的岩石從峭壁上方滾落,它們帶著呼嘯的風聲,在空中劃過一道道黑影,然後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峽穀中迴盪,那聲音如同巨人的歎息,又像是死神的低語,讓人心驚肉跳。
阿飛和小芸緊緊地跟在唐嘯身後,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小小的身軀在巨大的岩石陰影下顯得格外渺小。
越往峽穀深處走,兩側的峭壁越發逼仄,如兩把巨大的鍘刀,將原本已經微弱的天空擠壓成一條細長的、令人窒息的縫隙。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腐爛與泥土的腥臭味,濃鬱得彷彿要凝固成實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著墳墓裡的空氣,粘稠的濕氣緊貼著皮膚,讓人感覺像是披上了一件由腐爛物織成的壽衣。
風聲也變得愈發詭異,不再是單純的呼嘯,而是被這獨特的峽穀結構扭曲、撕扯、疊加後,形成一種直刺靈魂的聲學共鳴。那聲音高低錯落,尖銳的呼嘯中夾雜著沉悶的嗡鳴,彷彿有無數看不見的怨靈在耳邊低語、哭嚎。小芸的臉色變得慘白,下意識地用小手死死捂住耳朵,但那聲音卻像是無孔不入的蟲子,依舊往她的大腦裡鑽。
更可怕的,是一種低頻的、如同心跳般的震動。它無聲無息,卻能穿透血肉,與人的內臟產生共鳴。阿飛的額頭滲出冷汗,感到一陣陣眩暈和反胃,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被那詭異的節拍強行同步,每一次搏動都帶來一陣噁心和無力感。
唐嘯的臉色徹底凝重下來。他知道,他們已經闖入了某個強大存在的“領地”。這峽穀中的一切——聲音、氣味、震動,都是那未知主宰宣告其統治權的無形武器,這是一場冇有硝煙的、針對所有闖入者感官和精神的全麵戰爭。
隨著隊伍的深入,那股低頻震動變得愈發清晰,彷彿空氣本身都在隨著某種巨大的心跳而脈動。腥臭味也濃鬱得令人作嘔,彷彿他們正行走在一座巨大的、腐爛的生物體內。唐嘯停下腳步,示意眾人隱蔽。他眯起眼睛,望向峽穀深處,那裡,昏暗的光線中,隱約有巨大的黑影在晃動。
唐嘯猛地停下腳步,右手抬起,一個決絕的停止手勢。他的目光銳利如刀,死死地鎖定著前方峭壁上那些深不見底的陰影裂縫。
“有東西來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在詭異的風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李錦早已進入戰鬥姿態,她的感知中,那些如同透明絲線般的低頻聲波軌跡,正以前所未有的密度從四麵八方湧來,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天羅地網。
唐嘯甚至能看到一些細微的、如同塵埃般的黑色粉末,正隨著氣流從那些裂縫中無聲地飄散出來。
空氣中那股腐朽的甜膩味在瞬間變得濃鬱,小芸的意識開始模糊,阿飛眼前一陣陣發黑,胃裡劇烈翻湧。
“屏住呼吸!空氣裡有致幻孢子!”唐嘯厲聲喝道。
話音未落,兩側峭壁上那無數的陰影裂縫中,忽然亮起了一對對暗紅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點!
緊接著,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翅膀振動的“嗡嗡”聲,如同死亡的低語,從四麵八方響起,瞬間蓋過了風聲。那些暗紅色的光點開始移動,從裂縫中緩緩“流淌”出來。那不是什麼黑影,而是無數隻翼展超過一米、通體漆黑,彷彿由暗影凝聚而成的巨蛾!它們身上撒出彷彿能吸收光線的黑色鱗粉,每一次翅膀的振動,都會散播出肉眼難辨的致幻孢子,並引發空氣中那致命的低頻共鳴!
“準備防禦!”唐嘯的聲音如同炸雷,在每個人的心頭響起。
b級變異生物——“深淵魔蛾”。它們便是這迴音峽穀的真正主宰,一群無聲的、以聲波和孢子獵殺生命的空中死神。
死寂的峽穀,在這一刻,被無數雙暗紅色的眼睛徹底點燃。一場針對闖入者的無聲狩獵,即將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