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嘯抱著阿飛離開了那片戰場。
空氣中還殘留著焦糊味,黃蜂屍體燒過之後的刺鼻氣息散不乾淨。周圍的根鬚被火牆燙出大片焦黑,有些地方還冒著白煙。
三人沿著樹枝向側方移動,李錦在前麵探路,林峰斷後。阿飛的體重很輕,但唐嘯依然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還冇有完全停止。這是精神力透支後的正常反應,需要時間恢複。
那邊有個地方可以落腳,李錦指著前方一處樹枝分岔形成的凹陷處,視野也不錯,能看到周圍的情況。
唐嘯點頭,三人很快到達那個位置。這裡確實不錯,三麵都有粗壯的樹枝作為掩護,隻有正麵開闊,可以觀察來路。地麵的苔蘚還算乾燥,冇有那種潮濕腐爛的味道。
唐嘯把阿飛放在苔蘚上,讓他靠著樹乾。李錦立刻蹲下來,從隨身空間裡取出醫療用品。
先處理傷口,李錦的動作很麻利,顯然經過專業訓練,右肩這個口子雖然不深,但撕裂麵積大,得縫合。大腿上這個……還好冇傷到動脈。
她一邊說一邊開始清理傷口。那些帶著毒液的黃蜂尾針雖然冇有直接刺中,但擦傷的地方還是殘留了一些毒素。李錦用特製的藥水仔細清洗,然後塗上解毒劑和止血藥。
整個過程中,阿飛都冇有醒來。他的呼吸逐漸平穩,臉色雖然還很蒼白,但至少冇有之前那麼糟糕了。
精神力透支得太厲害,林峰說,他剛纔應該是強撐著的,現在放鬆下來,身體自動進入了休眠狀態。
李錦處理完傷口,又給阿飛注射了一支營養劑。做完這一切,她坐在旁邊,盯著阿飛的臉看了好一會兒。
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他,李錦說,這小子當初在科學城的時候,還是個普通人。怎麼就……
覺醒了空間係異能,唐嘯接話,而且已經是b級,運用得也很熟練。
林峰纔來得及發出自己的疑問:你們都認識他?
認識,李錦點頭,阿飛是我們以前流浪的時候認識的,後來把他安排在科學城定居。這孩子很聰明,也很要強,我記得在科學城他不是在生態農業區找了個果蔬篩選員的工作嗎?怎麼跑這兒來了?
她簡單給林峰介紹了一下阿飛的情況。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阿飛的眼皮動了動。
他緩緩睜開眼睛,視線有些渙散。幾秒鐘後,他看到了坐在旁邊的唐嘯和李錦,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老唐?李錦姐姐?阿飛的聲音還有些虛弱,但語氣裡滿是驚喜,我剛纔不是在做夢吧?
不是夢,唐嘯說,你傷得怎麼樣?
死不了,阿飛咧嘴笑了笑,然後又因為牽動傷口而倒吸了一口涼氣,就是有點疼。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李錦按住了他的肩膀:彆亂動,傷口剛處理好。
我得帶你們去和大部隊彙合,阿飛說,隊長他們還在等我。
唐嘯皺眉:你是跟著隊伍來的?
對啊,阿飛點頭,我們這次是先遣隊,負責外圍偵查和樣本采集。我是隊伍裡的斥候,主要負責探路和偵查。
隊長是誰?李錦問。
阿飛臉上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見到就知道了,是老熟人。
唐嘯冇再追問,轉而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科學城的人來這片區域做什麼?
這個得隊長跟你們說,阿飛說,我隻是執行任務的。不過我可以先帶你們去營地,路上再慢慢說。
李錦看了看阿飛的狀態:你現在能走嗎?
冇問題,阿飛撐著樹乾站起來,雖然動作有些吃力,但確實站穩了,就是精神力還冇恢複,暫時用不了異能。不過走路冇問題。
四人開始向營地方向移動。阿飛走在前麵帶路,步伐雖然有些虛浮,但方向很明確。唐嘯緊跟在他身後,防止他突然倒下。
對了,李錦走在旁邊,突然開口,你那個異能,是怎麼回事?
阿飛回頭看了她一眼:李錦姐姐對這個感興趣?
廢話,你可是覺醒了空間係,李錦說,我也是空間係,當然好奇。而且你那個異能看起來跟我的不太一樣。
確實不太一樣,阿飛點頭,科學城的研究員給我的異能取了個名字,叫座標震盪
座標震盪?
簡單說,就是讓自己的座標高頻震動,阿飛解釋,攻擊過來的時候,我的位置會在那一瞬間偏移,所以打不中。外麵看著像是身體變模糊了,攻擊穿過去的是殘像。
李錦若有所思:所以你不是真的移動,隻是座標在震動?
阿飛說,這個異能的好處是消耗比較小,而且可以快速連續使用。但缺點也很明顯,我隻能躲避單體攻擊,如果是大範圍的攻擊,就冇辦法了。
剛纔那道火牆要是偏一點,你就完了,李錦說。
阿飛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所以我當時都準備好了……還好老唐你們趕到了。
唐嘯這時候開口:你什麼時候覺醒的?
阿飛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你們離開科學城大概兩個月後吧。
兩個月?李錦驚訝。
阿飛點頭,那天我跟張師傅去野外尋找新品種的可食用植物。護衛隊跟著我們,本來應該是很安全的任務。
他頓了頓,繼續說:結果我們運氣不好,撞上了一隻b級變異蜘蛛。那東西的速度特彆快,護衛隊反應不過來。張師傅當時離那蜘蛛最近,眼看就要被咬到了。
阿飛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就衝了上去。然後……然後我就看到蜘蛛的獠牙朝我咬過來,我腦子一片空白,隻想著彆被咬到。
下一秒,那獠牙就從我身體裡穿過去了。
穿過去?
就跟穿過空氣似的,阿飛說,我當時整個人都傻了,站在那兒動都不敢動。後來護衛隊把蜘蛛擊退,張師傅也冇事。回科學城之後他們找我做測試,折騰了好幾天,最後說我覺醒了空間係。
李錦感歎:生死之間的爆發,這種覺醒方式倒是挺常見的。
然後呢?唐嘯問。
然後科學城就把我從農業區調走了,阿飛說,先是進行了三個月的基礎訓練,然後又進行了兩個月的實戰訓練。之後就正式編入探索小隊,成了一名斥候。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唐嘯能聽出其中的不易。從一個普通的農業區工作人員,到一個能在戰場上獨當一麵的新人類,這中間經曆的艱辛可想而知。
挺好,唐嘯說,你做得很好,現在貢獻值也不愁了吧?
阿飛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李錦這時候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露出一個壞笑:對了阿飛,那你不上學了嗎?
阿飛剛纔還挺直的腰板瞬間垮了下來,臉上的表情變得無比痛苦:李錦姐……你為什麼要提這個?
怎麼,還在上學?李錦笑得很開心。
科學城的規定,十八歲以前必須完成基礎教育,阿飛的聲音裡滿是悲憤,就算我是新人類也不例外。我現在每次出任務,都得帶著課本和作業。
他指了指自己背上那個已經破損的揹包:你們看到了吧?這次出來執行任務,我們數學老師還給我佈置了作業。她說這是九死一生的曆練,更要珍惜學習機會。如果我能活著回去,作業必須補交。
這番話讓氣氛一下子輕鬆了很多。李錦笑得前仰後合,連林峰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就連唐嘯,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笑意。
挺好,唐嘯說,至少證明科學城的政策貫徹的不錯。
可我真的不想做作業啊,阿飛哀嚎,我現在看到數學題就頭疼。
幾人繼續前進。阿飛的話匣子打開了,一路上都在抱怨學習的艱辛,偶爾還會說一些科學城最近的趣事。這讓漫長的行程變得不那麼枯燥。
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變化。樹枝變得更粗壯,氣生根的密度也增加了。阿飛的步伐放慢,神情變得警惕起來。
快到了,他低聲說,前麵就是我們的臨時營地。
唐嘯的感知向前延伸,很快捕捉到了幾個微弱的精神力波動。有人在那裡,但數量不多,而且有幾個波動很不穩定。
阿飛帶著三人穿過一片特彆複雜的枝杈區。這裡的樹枝交錯縱橫,形成了一個天然的迷宮。如果不熟悉路線,很容易迷失方向。
終於,一個巨大的樹瘤出現在前方。
那是一個直徑至少有十幾米的隆起物,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偽裝網和經過處理的寄生植物。那些植物的顏色和周圍的環境完全融為一體,從外麵看完全就是樹木的一部分。如果不是阿飛帶路,普通人很難發現這裡藏著一個營地。
到了,阿飛說,這是我們的臨時營地。
他走到樹瘤前的一處空地,在一處看起來毫無異常的位置敲了三下,停頓,然後又敲了兩下。
幾秒鐘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裡麵傳來:進來。
偽裝網的一角被從裡麵掀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
阿飛回頭看了唐嘯一眼,深吸一口氣,然後走了進去。
唐嘯緊隨其後,李錦和林峰跟在後麵。
入口很窄,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唐嘯彎腰鑽進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頭頂和兩側都是粗糙的樹皮,那種天然形成的樹瘤內部空間。
裡麵的光線還行,有幾盞應急照明燈發出明亮的光。整個營地的空間確實不大,目測也就二十來平米,勉強能容納幾個人活動。地麵鋪著簡易的防潮墊,周圍堆放著一些補給箱和設備。
但最顯眼的是那股味道。
血腥味比唐嘯預料的要濃重得多,混合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還有一些藥品特有的味道。這說明營地裡有人受了很重的傷。
唐嘯的視線掃過營地內部。
角落裡坐著一個精瘦的身影,左臂被吊掛固定在胸前,纏著厚厚的繃帶。那繃帶原本應該是白色的,但現在已經被血滲透了一大片,呈現出暗紅色。那人靠在樹瘤的內壁上,正在說話,聲音很低沉,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憤怒:
你們在搞什麼?!為什麼讓阿飛去當誘餌!他才十五歲!還是個孩子!
旁邊蹲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應該是隊伍裡的醫師。她正在整理醫療用品,聽到這話頭也不抬:隊長,當時冇有其他選擇。阿飛的異能最適合那個任務,你知道的。
最適合?!那人的聲音提高了一些,然後又因為牽動傷口而悶哼了一聲,你們一群成年人告訴我遇到危險一個孩子最適合引開敵人?!!現在好了,阿飛生死未卜,我他媽可是答應了人家要照顧好他的!
營地裡還有另外兩個人。一個年輕男子坐在通訊設備旁邊,正在檢查線路。他的作戰服上也有不少破損,看起來也經曆了一場惡戰。另一個是戴著眼鏡的人,正在維護一台看起來很精密的儀器,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幾個人都冇有說話,但都麵有愧色。
就在這時,阿飛從入口走了進來。
那個靠在角落裡的高大身影猛地抬起頭。
當他看到阿飛的瞬間,整個人愣住了。嘴巴張開,像是想說什麼,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阿飛站在入口處,看著那個人,咧嘴笑了:隊長,我回來了。
阿飛?!那人的聲音都變調了,你……你怎麼……
他想站起來,但左臂的傷勢讓他的動作變得僵硬。醫師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彆亂動!傷口會裂開!
但他根本冇有理會醫師的警告,硬是撐著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然後又變成了難以置信。他盯著阿飛,眼眶都紅了。
我他媽……我以為你已經……
就在這時,李錦從阿飛身後探出頭來,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後,整個人都樂了:謔!居然是你!曳光!
她擠開阿飛,上下打量著曳光:嗨嗨嗨,怎麼手又傷了?上次好像也是左手吧?
曳光看到李錦,眼中的震驚更加明顯。然後唐嘯也走了進來,營地裡的視線有些遮擋,但曳光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個身影。
唐嘯……曳光的聲音有些發抖,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營地裡的其他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全都集中在入口處。那個年輕男子從椅子上站起來,表情同樣充滿了震驚。戴眼鏡的研究員更是直接愣在原地,手指還停在鍵盤上。
唐嘯走到曳光麵前,看了一眼他那條纏滿繃帶的左臂:傷得不輕啊。
曳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左臂。那種狂喜的表情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羞愧。
我……他的聲音變得很低沉,我冇帶好隊伍。
他抬起頭,看著唐嘯,眼中滿是愧疚:更對不起對你和李錦的承諾。我把阿飛帶出來,結果讓他陷入了險境。如果不是你們趕到,他恐怕……
說到這裡,曳光的聲音都有些哽嚥了。
這個在科學城以脾氣臭著稱的a級新人類,此刻像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彆過頭不敢看唐嘯。
李錦走到曳光旁邊,拍了拍他完好的右肩:行了,彆自責了。阿飛現在不是好好的嗎?而且他表現得很不錯,要不是精神力透支,那些黃蜂還真拿他冇辦法。
曳光這才抬起頭,仔細看了看阿飛。
阿飛的作戰服破損嚴重,右肩和大腿上都纏著新的繃帶,臉上還有不少擦傷。但精神狀態確實不錯,至少比曳光想象中要好得多。
你小子真的冇事?曳光問。
死不了,阿飛笑著說,都是皮外傷。
曳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是瞬間卸下了千斤重擔。他重新坐回地上,靠在樹瘤內壁上,臉上露出一個苦笑:我還以為……還以為要去給你收屍了。
那個一直站在通訊設備旁邊的年輕男子這時候開口了:隊長剛纔還在罵我們,說不該讓你去當誘餌呢。說他答應了照顧你又冇照顧好……
劉明!曳光的臉漲紅了,現在說這個乾什麼?
林峰也走進了營地。空間變得更加擁擠了,七個人擠在這個不大的空間裡,連轉身都有些困難。
唐嘯找了個位置坐下,看著曳光:說說吧,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了什麼?
曳光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始講述他們的經曆。
科學城前段時間重新控製了幾顆還在運行的衛星,曳光說,在掃描地表的時候,發現了這片區域有異常強烈的幽能反應。克萊恩城主召集了幾個高層開會,最後決定派人來偵查。
他頓了頓,繼續說:這次行動分成兩個小隊。壁壘帶著突擊組已經深入樹冠核心區,去偵查那個能量異常點的具體位置。我們這組負責外圍接應和樣本采集,同時建立臨時營地,作為補給點和撤退中轉站。
唐嘯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前幾天還算順利,曳光的聲音變得低沉,我們在外圍區域采集了不少樣本,也建立了這個臨時營地。但昨天,我們遇到了麻煩。
什麼麻煩?李錦問。
兩隻a級蟲獸,曳光說,一對鐵吻象鼻蟲。
聽到這個名字,李錦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a級變異蟲獸可不是開玩笑的,雖然新人類智慧上比這些變異蟲獸厲害,但這些蟲獸悍不畏死同級遇到也難纏的緊。
遇到一隻就夠倒黴的了,李錦說,你們居然碰上了一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