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平台上陷入了沉默。
李錦靠牆坐著,皺起眉頭:一個c級?冇有多大威脅吧?
唐嘯盯著火光跳動的方向,表情凝重。
不對。他說,聲音很低,這個人很危險。
林峰看向唐嘯,等待他的分析。
唐嘯轉過身,看著兩人:從之前的追蹤來看,騎士團的風格是直接和霸道。這是他們的主場,換我我也會用絕對的力量碾壓,不會用這種隱秘的手段來玩潛行。他頓了頓,所以,這個跟蹤我們的東西應該不是騎士團的人。
他能無視我所有的誤導,說明他追蹤的技巧很強。唐嘯繼續說,那些灼燒痕跡、空間波動,都是針對輔助性異能追蹤者設計的乾擾。但他冇有被騙,說明他根本不是根據異能和精神力殘留進行跟蹤,而是在分析我們留下的物理痕跡——氣味、移動痕跡、聲音、甚至是水流的變化。
林峰立刻若有所悟:這就是說……
最頂級的偵察兵或獵人纔有的技巧。唐嘯說,甚至他的c級實力也很有可能隻是偽裝。
平台上的空氣沉了下來。
還有一點。唐嘯看向林峰,你說他一直跟著,不攻擊,不靠近,甚至儘力避免被髮現。這說明什麼?
冇有殺意?林峰試探著說。
他的任務應該隻是。唐嘯說,這是一個未知的第三方勢力在觀察我們。
李錦站起身,臉色也嚴肅了起來:那現在怎麼辦?
唐嘯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我們不能把一個這樣的留在背後。與其被動地被觀察,不如把他引出來,看看他到底想乾什麼。他看向兩人,主動權必須在我們手裡。
你想設陷阱?李錦問。
唐嘯點頭。
李錦,等下我們就離開這裡,沿著主通道前進。找一個筆直、冇有任何遮擋的通道。在那裡,釋放一個足夠吸引他注意、但又不至於被地麵發現的短距離空間跳躍波動。唐嘯說,要讓他感覺我們是發現了什麼東西,要開始不計消耗地逃跑了。
李錦點頭。
唐嘯轉向林峰:在李錦發動異能的瞬間,你立刻將的範圍收縮到我們三人身邊,徹底遮蔽我們所有的氣息和能量。
林峰深吸一口氣,點頭。
李錦的異能發動後,把我們直接傳送回來,潛伏在這裡。唐嘯最後說,這個廢棄的平台是完美的伏擊點。隻有一個入口,對方很難逃脫。我們在這裡等他。
三人迅速離開平台。
他們沿著狹窄的維修通道往外走,重新進入主排汙管網。林峰維持著的遮蔽,但範圍不大,隻覆蓋他們三人。他們的腳步聲在水麵上濺起水花,聲音在空曠的通道裡迴盪。
走了大概三百米,前方出現了一條筆直的通道。這條通道很長,至少有五十米,兩側牆壁光滑,冇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頭頂的管道也很整齊,冇有多餘的遮擋物。
就這裡。唐嘯說。
李錦停下腳步。她站在通道中央,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異能發動的瞬間,空間劇烈扭曲。
那種扭曲是肉眼可見的。周圍的空氣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揉皺了,牆壁和地麵的影像都變得模糊。空間能量像一顆小炸彈般爆開,向四周擴散。
水麵被無形的力量壓出一個巨大的凹陷,然後猛烈反彈,掀起巨浪。汙水拍打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整個波動充滿了和不顧一切的意味,像是有人在拚命逃跑,已經顧不上隱藏了。
一聲沉悶的嗡鳴在通道裡迴盪,震得頭頂的管道都在顫抖。
就在這一刻,林峰的瞬間收縮。那層無形的屏障從幾十米的範圍猛地收攏到三人身邊,將他們所有的氣息和能量徹底遮蔽。他們變成了一塊絕對的,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視野中的色彩交織在一起,失重感傳來。下一秒,三人出現在廢棄的維護平台上。
唐嘯立刻收起手心的火球。整個空間重歸黑暗,隻剩下遠處隱約透進來的微光。
三人各自找了個位置藏身。李錦躲在一台生鏽的機械後麵,林峰蹲在平台角落的陰影裡,唐嘯則站在維修通道入口側邊,背靠牆壁。
林峰閉上眼睛,將維持在他們周圍。那層屏障像一個隱形的罩子,將他們和外界徹底隔絕。
等待開始了。
時間在黑暗中被無限拉長。隻有遠處的水滴聲,一滴一滴,落在水麵上,發出單調的聲。還有自己的心跳聲,在安靜的環境裡變得格外清晰。
李錦有些不耐煩。她動了動身體,想換個姿勢。
唐嘯回頭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充滿了警告。
李錦立刻停止了動作,重新保持靜止。
林峰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他負責監聽,確認追蹤者是否上鉤。他的向外延伸,感知著周圍管網的精神力波動。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三分鐘。
五分鐘。
就在李錦覺得這個陷阱可能失敗時,林峰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轉過頭,看向唐嘯,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手勢——食指和中指併攏,朝維修通道的方向點了一下。
來了。
唐嘯的身體微微緊繃,但冇有動。李錦也屏住了呼吸,盯著維修通道的入口。
幾秒鐘後,一個黑影出現在洞口。
那是一個全身黑衣、身形精悍的男人。他冇有立刻出來,而是像一隻警惕的獵豹,在洞口停住了。他蹲在那裡,一動不動,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他的動作很專業。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從洞口爬出來,落在維護平台的邊緣。他蹲在地上,先是檢查了地麵的水跡。他伸出手,用手指沾了點水,放到鼻子前聞了聞。然後他抬起頭,看了看平台周圍的環境。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生鏽的機械,掃過堆積的廢棄設備,掃過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唐嘯屏住呼吸,身體完全融入陰影中。李錦和林峰也一動不動。
黑衣人觀察了很久,似乎冇發現任何異常。他站起身,轉向主通道的方向——那是李錦之前釋放空間波動的地方。
他顯然被那強烈的空間波動所,認為目標已經遠距離逃離。
他終於放鬆了一絲警惕,邁步朝主通道走去。
他踏入了陷阱的中心。
就在黑衣人走到平台正中央,背對維修通道入口,處於最開闊、最無處可躲的位置時——
冇有預兆,黑衣人周圍的地麵上,四道藍白色的火焰牆憑空出現。
火焰從地麵噴湧而起,瞬間形成一個邊長一點五米的正方形囚籠,將黑衣人困在正中央。
火焰的溫度極高。地麵濕滑的苔蘚瞬間烤乾,然後氣化,連一絲灰燼都冇留下。空氣被灼燒得扭曲,發出的聲響。齊膝的汙水在高溫下沸騰,大量的水蒸氣升騰起來,將囚籠內部的景象變得模糊。
最恐怖的是那四道火焰牆的形態。它們筆直得像是被尺子量過,邊緣整齊,冇有絲毫搖晃。火焰在空中燃燒,卻冇有向外擴散分毫,完全違背了火焰的自然特性。
黑衣人的反應極快。
他冇有驚慌失措地衝擊火牆,也冇有大喊大叫。在火焰升起的瞬間,他的右手就已經摸向腰間。一把戰術匕首被拔了出來,刀身是黑色的,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冷光。
他身體下蹲,重心壓低,匕首橫在胸前,擺出標準的防禦姿態。雙眼如鷹隼般銳利,快速掃視著周圍的黑暗,尋找攻擊者的位置。
整個動作一氣嗬成,充滿了軍事素養。
唐嘯從維修通道入口側邊的陰影中走出來。他的腳步很輕,踩在水麵上幾乎冇發出聲音。他走到火焰囚籠外三米的位置停下,站在那裡,看著籠中的黑衣人。
李錦從生鏽的機械後麵現身,林峰也從平台角落站起來。三人從不同方向出現,對黑衣人形成了合圍之勢。
維護平台上隻有火焰燃燒的聲,和遠處水滴落的聲。火光在牆壁上跳動,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唐嘯的眼神冰冷,審視著籠中的。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像在看一件物品。
黑衣人也在評估形勢。他的目光在唐嘯、李錦、林峰三人身上來回移動。在李錦身上停留了一秒,顯然認出了她的空間異能。在林峰身上停留了更短的時間。最終,他的目光停在唐嘯身上,眼神中出現了明顯的忌憚。
又是幾秒鐘的沉默。
黑衣人突然收起了匕首。動作很慢,像是怕被誤會。他將匕首插回腰間,然後慢慢舉起雙手,掌心向外,做出標準的投降姿勢。
我們冇有惡意。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但很沉穩,聽不出驚慌。
唐嘯冇有迴應,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黑衣人意識到需要拿出更多的誠意。他深吸一口氣,說:為了證明我不是你們的敵人……
他清了清嗓子。
然後,一個悠長、沉重的鐘鳴聲從他喉嚨裡發出。
聲音幾乎和真的一模一樣。不僅是音色、音調完全相同。如果閉上眼睛聽,幾乎分辨不出真假。
李錦眉頭一挑,露出驚訝的表情。林峰也睜大了眼睛。
鐘鳴聲還冇消散,黑衣人的喉嚨裡又傳出了另一個聲音——是酒館裡那個b級隊長暴怒的吼聲:是你!抓住這幾個人!
聲音的憤怒、急促、甚至連那種惱羞成怒的感覺都被模仿了出來。
接著,他發出了第三個聲音。那是唐嘯用巧勁弄塌支架時,支架和管道塌下來的巨大聲。混凝土碎裂的悶響、鐵片扭曲的尖銳摩擦聲、碎石落水的聲,所有細節都被完美複現。
三個聲音結束後,黑衣人停了下來。他看著唐嘯,等待反應。
李錦和林峰對視了一眼,這種異能確實罕見。
唐嘯的表情依舊冇有變化,但火焰囚籠冇有消失。
黑衣人知道還需要更多的解釋。
我的異能是聲音擬態他說,回聲。我可以模仿任何我聽到過的聲音。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剛纔追蹤你們的,是我們的另一位同伴,代號。他是組織裡最強的偵察兵,不過他現在在地麵上。
組織?李錦問。
齊城抵抗組織。黑衣人——說:我們一直在聖城活動,秘密觀察每一個進入城市、且有實力的新人類。
唐嘯終於開口了:為什麼?
因為我們需要盟友。回聲說,我們在酒館看到了你們的戰鬥。乾淨利落,控製得當。你們隻製服了那些騎士,冇有殺人。這和騎士團的殘暴完全不同。
他看向唐嘯:之後,你們的反追蹤手段更是專業。那些假痕跡的佈置,選擇下水道作為逃跑路線,塌掉支架製造障礙……這些都不是普通流浪者能做到的。我們判斷,你們不是普通的流浪者,而是和我們一樣,有原則、有能力的專業人士。
李錦撇了撇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被唐嘯一個眼神製止了。
我們的首領,是末世前齊城地區的駐軍上校,張振。回聲說,語氣變得更加鄭重,他在末世爆發時組織了倖存者撤離,後來建立了這個組織。我們不是暴民,而是一支有紀律、有目標的軍隊。
他特意強調了這個詞,然後頓了頓,看著唐嘯的反應。
唐嘯依舊麵無表情,但回聲還是繼續說下去:我們的目標,是推翻教皇澤維爾的愚民統治,恢複這座城市的秩序,重新和外界建立聯絡。
他的語氣充滿了信念:上校說過,末世不是文明的終結,而是考驗。人類必須重建秩序,而不是在信仰狂熱中沉淪。聖城現在的樣子,不是他想看到的。一個依靠精神控製和愚民政策維持的城市,遲早會崩潰。我們要做的,就是在崩潰之前,建立一個真正的秩序。
回聲的語氣充滿了堅定。
維護平台上再次陷入沉默。
唐嘯看著回聲,沉默了很久。火焰囚籠依舊在燃燒,藍白色的光芒映照在回聲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林峰站在角落裡,閉著眼睛,用他的感知周圍的情況。幾秒後,他睜開眼,對唐嘯輕輕點了點頭——周圍冇有埋伏,隻有回聲一個人。
李錦靠在生鏽的機械旁,雙手抱胸,看著唐嘯。
唐嘯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回聲身上。
我對你們的組織,還有你們和這個聖教的權力爭鬥,不感興趣。
唐嘯的聲音很平靜,但透著一股冰冷。火焰囚籠依舊在燃燒,藍白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表情看起來更加冷漠。
我們隻是路過,找一些補給,交換一些資訊,然後離開。他說,不想捲入任何勢力的紛爭。
回聲站在囚籠中,舉著雙手。
我們的目標是車輛的維修零件,以及關於北方海岸線海洋變異生物和這附近ss級變異生物的情報。唐嘯繼續說,搞定這些,我們就會走。
維護平台上再次陷入沉默。
李錦靠在機械旁看著唐嘯,林峰站在角落裡也冇說話。
回聲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我理解。他說,語氣很沉穩,聽不出惱怒或失望,換做是我,也不會輕易相信陌生人,更不想捲入一場看起來與自己無關的戰爭。
唐嘯冇有迴應。
但問題是,回聲頓了頓,你們認為自己還是嗎?
他看著唐嘯的眼睛:從你們在酒館對騎士團隊長動手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已經成為了這座城市的敵人。教皇澤維爾和聖教視自己的權威高於一切,任何對他們統治的挑釁,都會被視為褻瀆。
唐嘯的表情冇有變化,但他冇有打斷回聲。
你們以為最大的威脅是那些騎士嗎?回聲說,不。那些隻是教皇手下最普通的打手。教皇手下有真正的狂信徒,有能夠潛入夢境中窺探你秘密的,還有能夠拷問靈魂的審判官
他的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作為不熟悉地形的外來者,你們根本不可能悄無聲息地離開這座城市。聖城的城牆不隻是為了防禦外麵的變異生物,更是為了困住裡麵的人。隻要你們還在城裡,就永遠不可能絕對安全。
李錦皺起眉頭。看了唐嘯一眼,還是冇開口。
你是在威脅我們?唐嘯問。
不是威脅,是陳述事實。回聲說,我們冇有理由威脅你們。相反,我們想幫你們。
他頓了頓:我們並不是要招攬你們加入抵抗組織。在這個信仰狂熱的地方,我們也並不會隨意招募成員。隨便招人隻會給組織帶來風險。
回聲的語氣變得極為誠懇:但是敵人的敵人,就是暫時的朋友。你們需要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需要情報,需要離開這座城市的渠道。而我們,需要一股強大的外部力量來打破目前的僵局。我們可以進行一次公平的交易。
唐嘯依舊冇有說話。
回聲看到唐嘯眼神中出現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鬆動。他立刻繼續說:我聽到了你們在酒館的談話。你們要的車輛零件,內城區確實有,但都被教會壟斷,價格昂貴且受到監視。你們去買的話,很容易暴露身份,被騎士團盯上。
他看著唐嘯:而我們在城外有一處戰前軍事倉庫。那裡冇有被教會發現,裡麵有你們需要的東西。不僅是車輛零件,還有其他物資。
唐嘯的眼神動了一下。
至於你說的變異生物情報,回聲繼續說,我們有人經常在城外活動,負責偵察和收集物資。他們對周邊區域的變異生物分佈很熟悉。你要的情報,我們很可能也有。
維護平台上又是一陣沉默。
回聲說的話,九成是真的。他們確實已經暴露了,騎士團不會放過他們,而這座城市又有s級新人類坐鎮。
這個抵抗組織有紀律,有目標,首領是軍人出身。相比狂熱的宗教勢力,顯然更值得交流。車輛零件、變異生物情報、離開聖城的通道——對方提出的交易精準地切中了他們的需求。
唐嘯回頭,看了李錦和林峰一眼。
李錦聳聳肩,表示你決定就好。
林峰迎著唐嘯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唐嘯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回聲身上。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意念一動。
四道藍白色的火焰囚籠開始收縮。火焰的顏色變淡,溫度降低,最後無聲無息地消散在空氣中。高溫迅速褪去,隻有地麵上還殘留著一圈被烤焦的痕跡。
回聲長出一口氣,放下了舉著的雙手。他活動了一下肩膀,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帶我們去見你們的上校。唐嘯說。
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