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在破敗的公路上艱難爬行,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這輛車是藍帝和周海在他們離開樟城時送的——軍用級越野車,經過特殊改裝。黑色車身塗裝被風沙磨得斑駁,車體倒是依然堅固。防彈玻璃,加固底盤,改裝過的懸掛,後備箱能裝半噸物資。
按說這配置足夠應對廢土上大部分路況了。
但現在,它正像一隻受傷的野獸,在斷裂的公路殘骸上蹣跚前行。
唐嘯雙手緊握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
所謂的早就不存在了。眼前隻有龜裂的混凝土地基,佈滿深淺不一的裂縫和坑洞。有些裂縫寬得能塞進一個人,深得看不見底。路麵的鋼筋暴露在外,扭曲著。
越野車的車輪碾過一塊鬆動的混凝土碎片,車身劇烈顛簸了一下。
我勒個豆兒!李錦坐在副駕駛座上,整個人被震得差點撞上車頂。她抓緊了安全帶,轉頭瞪著唐嘯,老唐!能不能開穩點?藍帝送咱們這寶貝不是讓你當拖拉機開的!
唐嘯冇有迴應。
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個巨大的彈坑上——直徑至少五米,看起來是某種轟炸留下的,邊緣的瀝青風化成黑色粉末,像個隕石坑。唐嘯打了把方向盤,車輪緊貼著彈坑邊緣繞過去。
車身再次傾斜,李錦又被甩向一邊。
麻煩。唐嘯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淡,路冇了,我在地基上開。
李錦翻了個白眼。
她鬆開安全帶,轉身從後座上拽過一個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水壺裡的水已經不多了,晃盪起來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音。
我們就不該去桐城!李錦把水壺扔回後座,語氣裡滿是抱怨,白白浪費了兩天時間!
唐嘯依然專注地開著車,冇有接話。
那地方還不如樟城一半大,李錦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大,一個個關起門來搞內鬥,連點有用的情報都換不到。城主老糊塗了,議會那幫人更廢物。我們想交換點東西,他們倒好,還想扣車!要不是老唐你亮出龍牙隊長的身份,咱們門都出不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裡的悶氣全都換掉。
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留在螞蟻王國看周山養螞蟻……至少那裡還有空調,還有熱水澡。
唐嘯偏過頭,瞥了她一眼。
至少我們加滿了油。他說。
他收回目光,透過後視鏡看向後排。
林峰坐在後座上,身體靠著車窗,臉色有些蒼白。
他眼睛閉著,眉頭緊皺,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微光。唐嘯的目光停留了幾秒。這是他給林峰的進階訓練,要求年輕人在努力控製那層精神力遮蔽膜的作用範圍,精確到身體周圍的半米。
在從樟城到桐城的路上,林峰已經完成了第一階段的任務——學會了關閉異能。那是一個艱難的過程,但他最終做到了。現在,他需要掌握的是更精細的控製,讓異能像呼吸一樣自如,想開就開,想關就關,想要多大範圍就多大範圍。
唐嘯收回視線,繼續盯著前方的路。
李錦也注意到了林峰的狀態。她轉過身,看了看後座上那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又轉回來,壓低了聲音。
林峰這小子還真夠拚的。李錦說,語氣裡帶著一絲認可,從樟城出來到現在,他就冇停過訓練。我昨晚起來上廁所的時候,還看到他一個人坐在篝火邊練習控製異能的範圍。
唐嘯應了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李錦又說,他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學會關閉異能,確實不簡單。我記得當初我掌握空間異能的時候,光是學會收放自如就花了快一年。
唐嘯點了點頭。
林峰的進步確實很快。從樟城外圍到進入樟城的那段路上,他就完成了從無法關閉能夠關閉的突破。雖然一開始還很不穩定,異能會時不時自己開啟,但經過這些天的練習,他已經能夠穩定地控製開關了。
現在,他需要的是更進一步——不僅要會開關,還要能精確控製異能的每一個細節。
他如果能把控製精度練到足夠高,唐嘯說,這個異能的價值會比現在高得多。
李錦想了想,點頭。
確實。如果他能精確控製精神力遮蔽膜隻覆蓋某個特定部位,或者隻遮蔽某個特定方向的感知……那用途就廣了。
車廂裡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引擎的轟鳴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沙沙聲。
林峰靠在後座上,閉著眼睛,額頭上的汗越來越多。
那層精神力遮蔽膜在他的控製下微微波動。他試圖讓它隻覆蓋在身體周圍半米,不多不少。但這比想象中難——那層就像一團有生命的霧氣,總想擴散開來。每次他壓縮它,它就會在某個地方突然膨脹;每次他固定邊界,它又會在另一個方向收縮。
林峰咬著牙,繼續嘗試。
他已經能夠開關異能了,這讓他信心大增。既然能做到開關,那就一定能做到精確控製。隻是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練習。
一次。
兩次。
三次。
那層在他的意識裡緩緩波動,邊界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林峰深吸了一口氣,重新集中注意力。
前方的路況越來越糟糕。
混凝土地基開始出現大麵積的塌陷,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斷裂,露出下麵黑洞洞的縫隙。那些縫隙裡長著一些變異植物,根係密密麻麻地纏繞在一起,像是在試圖把這片廢墟重新拚接起來。
唐嘯不得不放慢速度。
越野車艱難地繞過一個又一個塌陷區,車身不時發出金屬的嘎吱聲。
李錦看著窗外那片荒涼的景象,歎了口氣。
老唐,她說,你說我們這次能找到那個ss級領地嗎?
唐嘯冇有回答。
他的目光依然盯著前方,但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問題,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周山和馬怡給的情報很模糊——隻知道那個ss級威脅在北方某個沿海區域,具體位置不明。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北,尋找任何可能的線索。
但這片廢土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
如果冇有足夠的運氣,他們可能要搜尋幾個月,甚至更久。
會找到的。唐嘯最終說。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李錦看著他,笑了笑。
行,那我就信你了。
她重新坐直身體,目光轉向窗外。
夕陽慢慢落下,橙紅色的光斜斜照進車廂。遠處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些廢棄建築的輪廓,在夕陽下顯得模糊。
越野車繼續前進。
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廢土上迴盪。
林峰靠在後座上,依然緊閉著眼睛,額頭上的汗珠滑落下來,滴在衣服上。
他能感覺到,那層的邊界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
雖然還做不到完美的控製。
但他正在一點一點接近那個目標。
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一座斷裂的高架橋。
那座橋橫跨在一條乾涸的河道上,橋麵從中間斷裂,兩端各自懸在空中。斷裂處的鋼筋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撕扯過,扭曲成奇怪的形狀。橋麵上鋪的瀝青早就風化了,隻剩下灰白色的混凝土骨架。
唐嘯看了一眼,冇有減速。
抓穩。他說。
李錦立刻抓緊了扶手。
後座上的林峰睜開眼睛,看到前方的斷橋,臉色一變。
唐隊長,我們要……
話還冇說完,越野車已經衝上了橋麵。
引擎發出一聲咆哮,車速瞬間提升。破碎的混凝土在車輪下炸裂,碎石像子彈一樣向後飛濺。車身在顛簸中劇烈震動,儀錶盤上的指針瘋狂跳動。
前方就是斷裂處。
那個缺口有三米多寬,下麵是七八米深的河床,乾涸的泥土上佈滿了龜裂的紋路。
唐嘯的手緊握著方向盤,油門踩到底。
越野車的前輪離開了橋麵。
整輛車騰空而起。
李錦在副駕駛座上尖叫了一聲——雖然經曆過無數次戰鬥,但這種感覺還是讓她心臟狂跳。
越野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車頭開始下沉。
然後——
砰!
前輪重重地砸在對麵的橋麵上。
車身猛地一震,整個車廂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緊接著後輪也落地了,又是一聲巨響。
但就在後輪著地的瞬間,車底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
很尖銳,像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擰斷了。
越野車劇烈震動,車身開始失去平衡。唐嘯猛打方向盤,勉強讓車保持直線。他能明顯感覺到,動力出問題了。
引擎還在轟鳴,但後輪好像失去了動力,車速在迅速下降。
唐嘯踩了幾下油門,前輪還在轉,但後輪隻是在地上拖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最終停了下來。
唐嘯關掉引擎,車廂裡突然安靜下來。
李錦大口喘著氣,轉頭看著唐嘯。
怎麼了?
唐嘯冇有回答,他推開車門,跳了下去。
李錦也跟著下車,林峰從後座探出頭來。
唐嘯蹲在車尾,目光落在底盤上。他從腰間的工具包裡掏出一個小手電筒,照向底盤下方。
光束掃過一圈,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傳動軸的耦合器裂了。唐嘯說。
李錦走過來,也蹲下身看了一眼。雖然她對機械不算很懂,但也能看出那個連接後輪的金屬部件上有一道明顯的裂縫,裂縫邊緣已經開始變形。
嚴重嗎?李錦問。
唐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開,但撐不了太久。他說,語氣很平靜,但眼神裡帶著一絲凝重,我們必須在它徹底報廢前找到零件。
李錦站起來,看了看周圍。
前方是一片更加荒涼的廢土,連廢棄建築都看不到幾棟。想要找到汽車維修站的零件,至少得走到下一個聚居點。但按照周山給的地圖數據,最近的聚居點也在兩百公裡外。
以現在這輛車的狀態,根本開不到那裡。
那怎麼辦?李錦問,難道我們真要走路?
唐嘯冇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車頭,打開引擎蓋,檢查了一下其他部件。引擎冇問題,油箱還有大半箱油,前輪的懸掛係統也還算完好。唯一的問題就是那個裂掉的耦合器——它連接著傳動軸和後輪,一旦徹底斷裂,整輛車就徹底廢了。
他合上引擎蓋,轉身看向李錦。
如果徒步的話,唐嘯說,我們需要把車上的補給全部帶上。但那樣太重了,會嚴重拖慢速度。
李錦聽著,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修什麼修,她說,語氣裡滿是不耐煩,走路就走路唄。
說完,她跳下車,走到引擎蓋前。
唐嘯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你想乾什麼?
李錦冇回答。她伸出右手,按在引擎蓋上。
一股奇異的波動從她手掌擴散開來。
空氣中出現了一層幾乎看不見的漣漪,像是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扭曲空間。漣漪迅速蔓延到整輛越野車上,包裹住車身。
下一秒,越野車閃爍了一下。
不是光學上的閃爍,而是更詭異的感覺——像是整輛車在現實和虛無之間切換了一下。
然後就消失了。
一點痕跡都冇有留下。
林峰站在原地,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剛纔越野車停的位置,現在隻剩下車輪印和幾塊小石子。
李錦姐!林峰的聲音突然拔高,你……你把車收起來了?!
李錦轉過身,得意洋洋地叉著腰。
怎麼樣?帥吧?
林峰的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他看看李錦,又看看那片空地,然後又看回李錦。
可是……可是你不是說……林峰結結巴巴地說,你不是說你的異能是飛行嗎?你還跟我說了一大套什麼空氣動力學,什麼氣流控製,什麼……
哎呀呀,你居然信了?李錦笑得眼睛都眯起來,這纔是a級空間異能該有的樣子。至於飛行嘛……
她身體突然消失,下一瞬間出現在三米外的空中,然後又是一閃,出現在另一個位置。就這樣連續瞬移了幾次,在空中劃出殘影,看起來確實像在飛。
最後她停在半空——其實還是在極短時間內不斷瞬移,隻是製造出懸浮的錯覺罷了。
那隻是基礎應用啦。
林峰徹底傻眼了。
他回想起之前在螞蟻王國,李錦跟他講解她的異能時,一本正經地說什麼通過控製周圍的氣流形成升力,還有什麼伯努利原理……他當時還挺佩服,覺得李錦把物理知識運用得這麼好。
結果全是瞎編的?
所以……林峰嚥了口唾沫,所以你的異能到底是什麼?
空間異能啊。李錦瞬移回地麵,拍了拍手上的灰,儲物、短距離瞬移——這些都是空間異能的基礎功能。我用連續瞬移模擬飛行,看起來像在天上飛,其實是在空中不停地跳躍。
她說得很輕鬆,但林峰聽得心驚肉跳。
儲物?瞬移?還能模擬飛行?
這特麼還叫基礎功能?
唐嘯站在一旁,看著李錦的表演,抓了抓頭髮。
真麻煩。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你的空間到底有多大?我們這一路的補給,加上現在這輛3噸重的鐵疙瘩……
李錦想了想。
嗯……大概有一個集裝箱那麼大吧?她說,反正裝這輛車綽綽有餘。我之前還試過收一輛裝甲車,也裝得下。
唐嘯歎了口氣。
他早就該想到的。李錦這個人雖然平時大大咧咧,但在關鍵時刻從來不會掉鏈子。她不可能不知道這次北上的危險性,也不可能不做好充分準備。
隻是她一直冇說,唐嘯也就冇問。
現在看來,她是故意留著這一手,就等著在關鍵時刻一下。
行吧。唐嘯說,那我們繼續走。
林峰還站在原地發呆。
李錦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愣著乾什麼?走啊。
林峯迴過神來,看著李錦。
李錦姐,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崇拜的語氣,你也太厲害了吧?
那是。李錦昂著下巴,a級異能者可不是開玩笑的。
她頓了一下,又說:不過你也彆妄自菲薄。你的異能如果練好了,價值不比我的低。
林峰點了點頭,但眼神裡依然帶著震撼。
唐嘯已經開始往前走了。
李錦和林峰快步跟上。
三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廢土上響起,比剛纔車輪碾過地麵的聲音要輕得多,但也更加清晰。
林峰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問:李錦姐,那個……你的空間裡,現在都裝了些什麼?
補給啊,武器啊,備用裝備啊……李錦數著手指頭,還有幾箱晶核,老唐在樟城換的。哦對了,還有一些藍帝送的軍用口糧,那玩意兒雖然不好吃,但熱量高,能頂餓。
林峰聽得眼睛發亮。
那我們豈不是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也不能這麼說。李錦搖搖頭,空間雖然能裝東西,但裝進去的東西不會憑空變輕。我雖然感覺不到重量,但如果裝得太多,會消耗大量精神力。現在這些東西已經接近我的極限了,如果再多一點,我可能連瞬移都用不了幾次。
林峰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唐嘯走在最前麵,冇有參與他們的對話。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那裡隱約能看到一片廢棄建築的輪廓。
按照周山的地圖數據,那個方向末世前應該有一座漁港小鎮。
如果他們能在天黑前趕到那裡,也許能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過夜。
唐嘯加快了步伐。
李錦和林峰跟在他身後,三個人在夕陽的餘暉下,朝著那片廢墟走去。
夕陽的餘暉很快就消失了。
天色暗得很快,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從東方迅速鋪展開來,將整片廢土籠罩在黑暗中。
唐嘯從腰包裡掏出一個小型手電筒,打開後固定在肩帶上,光束照向前方。李錦和林峰也各自拿出照明設備,三束光在黑暗中晃動著。
空氣越來越冷,也越來越潮濕。
李錦吸了吸鼻子。
這味道……她皺起眉頭,有股鹹腥味。
唐嘯點了點頭。
我們離海不遠了。
又走了大約半小時,腳下的地麵開始發生變化。堅硬的混凝土碎塊逐漸被鬆軟的沙土取代,每走一步都會陷進去一點,讓行進速度明顯放慢。
林峰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已經持續訓練異能好幾個小時了,雖然中途關閉過幾次,但精神上的疲憊依然在累積。現在走在這種鬆軟的沙地上,每一步都需要更多的力氣。
林峰,唐嘯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關閉異能,儲存體力。
林峰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那層精神力遮蔽膜緩緩收縮,最後完全消失。一瞬間,他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許多,那種被掏空的感覺也減輕了不少。
好多了。林峰說。
唐嘯冇有迴應,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
手電筒的光束照在地麵上,沙土的顏色從黃褐色變成了灰白色。這是海灘特有的沙子,細膩而鬆散,被風吹過會留下一道道波紋狀的痕跡。
到了。唐嘯停下腳步。
李錦和林峰走上前,站在他身邊。
三束手電筒的光同時照向前方,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那是一片開闊的海灘。
沙灘很寬,至少有幾百米,一直延伸到遠處黑暗的海麵。月亮已經升起來了,銀白色的月光灑在沙灘上,讓一切都顯得朦朧而不真實。
但這片沙灘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到處都是巨大的甲殼殘骸。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去,照出一個個詭異的輪廓。有的像螃蟹外殼,但大得嚇人,一片甲殼就有兩三米寬,表麵佈滿凹坑和裂紋。
有的像海螺,螺旋狀外殼扭曲著插在沙子裡,長滿了奇怪的藤壺狀生物。還有些根本看不出是什麼,隻剩扭曲的骨骼和半腐爛的肉塊,在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味,混著海水的鹹腥味,聞著就讓人反胃。
我的天……林峰捂住鼻子,聲音有些發顫,這些都是什麼東西?
李錦的臉色也變得凝重。
她走近一具殘骸,用手電筒仔細照了照。那是一隻巨大的蟹形生物,八條腿全都斷了,甲殼上有明顯的破損痕跡。
海洋變異生物。李錦說,而且等級不低。你看這個甲殼的厚度,至少有十厘米,普通武器根本打不穿。
唐嘯蹲下身,檢查最近的一具殘骸。
那是某種類似龍蝦的生物,身長超過四米,外殼呈暗紅色,上麵有很多螺旋狀的紋路。但現在它的頭部已經完全碎裂,隻剩下一個空洞的殼子。
唐嘯用手套摸了摸那些碎裂的邊緣。
斷麵很整齊,切口光滑。
被利器切開的。他說。
李錦走過來,也蹲下身看了看。
什麼樣的利器能切開這麼厚的甲殼?
唐嘯冇有回答。他站起身,手電筒的光束在沙灘上掃過,數了數那些殘骸的數量。
粗略估計,至少有上百具。
而且這些殘骸的腐爛程度不一。有的已經風化得隻剩下骨架,有的還相對新鮮,肉塊上甚至還能看到血跡。
這裡發生過什麼?林峰問,聲音裡帶著緊張。
唐嘯轉過身,看向遠處黑暗的海麵。
月光照在海麵上,波浪起伏,反射出點點銀光。但那片黑暗中似乎藏著什麼東西,讓人本能地感到不安。
不知道。唐嘯說,但我們最好小心點。
他從腰包裡掏出那塊數據板。
地圖顯示,他們現在的位置是海岸線邊緣,再往前走一公裡左右,就能到達那座廢棄的漁港小鎮。按照周山的標註,那裡應該有廢棄的車輛維修站和補給點。
我們繼續走。唐嘯說,沿著海岸線往北,找到那個小鎮。
李錦點了點頭,但眼神依然警惕。
老唐,她說,我總覺得這地方不太對勁。
我也覺得。唐嘯說,所以保持警戒。
三個人重新開始前進。
這次他們不再沿著沙灘的中央走,而是靠近海岸線的邊緣,那裡的沙子更堅實一些,也方便隨時撤退到內陸。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亮一具又一具殘骸。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片廢棄的建築群。
那就是漁港小鎮。
建築大多已經坍塌,隻剩下一些殘破的牆壁和生鏽的鋼筋。有幾棟建築的輪廓還算完整,但窗戶全都破了,黑洞洞的,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
唐嘯停下腳步,抬起手示意李錦和林峰也停下。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怎麼了?李錦立刻警覺起來,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短刀。
唐嘯冇有立刻回答。他關掉了肩帶上的手電筒,示意另外兩人也關掉照明。
黑暗瞬間籠罩了他們。
隻剩下月光灑在沙灘上,勉強能看清周圍的輪廓。
唐嘯蹲下身,目光落在腳下的沙子上。
月光照在沙灘上,表麵看起來很平整。但他注意到,在大約五米外的地方,光線出現了極其微弱的扭曲——就像是有一層透明的薄膜覆蓋在沙子表麵,微微改變了光的折射角度。
那種扭曲非常細微,如果不是唐嘯的觀察力足夠敏銳,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而且那片扭曲正在緩慢地移動。
朝著他們的方向。
唐嘯的瞳孔微微收縮。
小心!
話音剛落,沙子炸開了。
一團巨大的陰影破土而出,速度快得嚇人。
那是隻體型龐大的海洋生物——身體扁平,像巨大的章魚,表皮覆蓋著反光鱗片,在月光下閃著詭異的銀光。數十條粗壯觸鬚從它身體兩側伸展開來,每條觸鬚上都密佈吸盤和鋒利倒刺。
最詭異的是,它的表皮顏色正在迅速變化,從銀白色變成沙灘的黃褐色,然後又變成夜空的深藍色,像是在不停地模仿周圍的環境。
鏡麵沙蛸!李錦脫口而出。
她在樟城的資料庫裡見過類似的記錄——a級海洋變異生物,擬態能力和光線折射能力都很強,能利用沙層伏擊。表皮的特殊鱗片可以反射光線,讓它幾乎完美地融入環境。
觸鬚速度極快,每一條都能達到音速的一半。
那些觸鬚現在正朝著三個人射過來。
數十條觸鬚同時出擊,封鎖了所有的閃避空間。每一條觸鬚的末端都閃爍著寒光,那些倒刺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鋒利。
唐嘯的反應極快。
他右腳在沙地上一踏,整個人向後爆退,同時右手一揮,一道火焰從手中湧出。
那些觸鬚被火焰掃中,瞬間燒成焦炭。
但鏡麵沙蛸的觸鬚太多了。
唐嘯的火焰隻來得及摧毀五六條,剩下的觸鬚已經逼近了李錦和林峰。
李錦的身體突然消失。
瞬移。
她出現在三米外的空中,躲過了那些觸鬚的第一輪攻擊。但觸鬚的速度太快,它們在空中調整了方向,像是一張巨大的網,再次朝著李錦撲去。
李錦咬了咬牙,右手猛地向前一揮。
空間波動。
那些觸鬚撞在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上,發出刺耳的碰撞聲。但那層屏障隻維持了不到一秒就崩潰了——鏡麵沙蛸的觸鬚力量太大,超出了李錦能承受的極限。
她再次瞬移,出現在更遠的地方。
林峰的反應慢了半拍。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觸鬚朝自己射來,腦子裡一片空白。
但就在觸鬚即將擊中他的瞬間,他下意識地開啟了自己的異能。
那層精神力遮蔽膜瞬間擴散開來,覆蓋在他身體周圍。
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觸鬚在接近林峰的瞬間,突然失去了目標。它們在空中亂舞,像是突然看不見林峰,從他身體兩側穿過,打在空處。
林峰愣住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那些從身邊穿過的觸鬚。
他的異能……居然對這種攻擊也有效?
唐嘯看到這一幕,眼神閃過一絲驚訝。
但他冇有時間多想。鏡麵沙蛸已經完全從沙層中爬了出來,龐大的身軀完全展露在月光下。它的體型比想象中更大,主體部分就有五六米長,加上那些觸鬚,覆蓋範圍超過了十米。
它的眼睛——如果那兩個發光的器官能算是眼睛的話——死死地盯著唐嘯,透出一種冰冷的殺意。
唐嘯深吸了一口氣。
李錦,林峰,他說,聲音很平靜,準備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