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李錦坐在收費站視窗旁,靠著牆打瞌睡。前兩天的趕路和林峰的跟蹤讓她冇有休息好。
她本該守夜,但眼皮越來越重。睏意襲來的時候,她會用力掐自己的手臂,或者站起來走幾步。
但冇用。
荒野的夜太過寂靜,寂靜得讓人發慌。
她強撐著眼睛,看著外麵的黑暗。遠處偶爾傳來蟲獸的嘶鳴,聽起來很遙遠,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土,拍打在收費站破損的牆壁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李錦又掐了自己一下。
她看向角落裡睡著的林峰,又看向另一側站在視窗的唐嘯。
唐嘯一直醒著。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目光投向遠方工業園區的方向。
李錦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了。
她知道唐嘯在想什麼。
昨天那片猩紅色的天空,還有那些修複過的建築,那些整齊排列的真菌……這一切都在告訴他們,接下來要麵對的東西遠比想象中可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李錦終於撐不住了,腦袋一歪,靠在牆上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冷風吹醒。
睜開眼的時候,天還冇亮,但東方的天際已經泛起了一絲灰白色的光。
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李錦揉了揉眼睛,看到唐嘯還站在原來的位置,姿勢都冇變過。林峰也醒了,正靠著牆坐著,表情有些恍惚。
你一晚上冇睡?李錦問唐嘯。
唐嘯冇有回答。
他轉過身,走到收費站中央,蹲下身,從揹包裡拿出水壺喝了幾口。
林峰也站了起來。
三個人就這樣聚在一起,誰都冇有說話。
外麵的風更大了。
呼嘯著穿過破損的牆壁,帶來一股涼意。遠處的工業園區方向,隻有一片死寂的黑暗,看不到任何光亮,也看不到任何動靜。
就像一隻巨獸蟄伏在那裡,等待著獵物自投羅網。
李錦打了個寒顫。
她突然覺得這種黑暗比任何怪物都可怕。因為你不知道黑暗裡藏著什麼,不知道那些看不見的東西在做什麼。
我們今天就要進去了吧?李錦壓低聲音問。
唐嘯點了點頭。
氣氛更加凝重了。
李錦想說點什麼來緩解這種壓抑,但她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那些平時掛在嘴邊的玩笑話,此刻顯得格外空洞。
就在這時,林峰突然開口了。
唐隊長。
他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沙啞,但語氣很堅定。
唐嘯和李錦的目光都轉向他。
林峰從揹包側袋裡拿出一張摺疊的地圖,攤開在地上。那是一張簡易的手繪地圖,標註著周邊區域的地形和幾個廢棄聚集點的位置。
他用手指指向地圖上的一個標記點。
在進入工業園區之前,我想請求去一個地方。林峰說,7號廢棄聚集點。這是我哥他們小隊任務報告裡記錄的最後一個目標點。我想去那裡看看,也許能找到什麼線索。
唐嘯盯著地圖上的那個點,冇有說話。
李錦皺起了眉頭。
林峰知道這個請求很可能會被拒絕,這會打亂計劃,增加風險。
但他還是抬起頭,迎向唐嘯審視的目光。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用力按了按,看著唐嘯,一字一句地說:我知道這個請求會增加風險。但我必須去。這是我能找到真相的唯一機會。
李錦看了看地圖,又看了看唐嘯。
那地方離我們現在的路線偏離了至少五公裡。她說,一來一回要多花半天時間。而且你看這地形,那片區域很開闊,周圍冇什麼遮擋物。白天行動的話,很容易被髮現。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不是不想幫你,但這個風險確實有點大。
林峰咬了咬牙,但冇有反駁。
唐嘯伸手接過地圖。
他蹲下身,仔細研究著上麵的標註。7號聚集點的位置在工業園區西北方向,距離他們現在所在的斷橋大概八公裡左右。要去那裡,需要繞一個大彎,避開工業園區的直接視線範圍。
唐嘯抬起頭,從揹包裡拿出望遠鏡,走到視窗,朝7號聚集點的大致方向看去。
天色還很暗,但已經能隱約看到地平線的輪廓。
那個方向確實很開闊,是一片相對平坦的荒原,隻有零星的廢墟和低矮的灌木叢。如果白天行動,暴露的風險很高。
唐嘯放下望遠鏡,腦子裡快速盤算著。
李錦說的冇錯。繞路會增加暴露風險和時間成本,而且那片開闊地形對他們很不利。如果遇到蟲獸,連躲藏的地方都冇有。
但另一方麵……
荒狼小隊是一支謹慎的隊伍。林峰說過,他們從來不接超出能力範圍的任務,每次行動都很小心。
這樣的隊伍,卻在7號聚集點附近失蹤了。
這本身就很可疑。
如果能在那裡找到線索,或許能瞭解到禁區外圍的真實危險等級。比起直接一頭紮進工業園區,這種戰前偵察反而更穩妥。
而且……
唐嘯看了林峰一眼。
這是對林峰的一次考驗,也是一個讓他徹底融入隊伍的機會。
從昨天開始,林峰的態度就很明確——他不是來求助的,他是來找真相的。滿足他這個合理的請求,能讓他從一個真正變成一個有共同目標的隊友。
唐嘯放下地圖:可以。天亮後出發,目標7號聚集點。一個小時調查時間,無論有冇有發現,立刻撤離。
林峰的眼睛亮了一下。
記住。唐嘯補充道,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這不是為了幫你找哥哥。這是戰前偵察。所有行動聽我指揮。到了那裡,你不能擅自行動,不能因為個人情緒做出任何衝動的決定。明白嗎?
林峰用力點頭。
明白。我會服從指揮。
李錦看了看唐嘯,又看了看林峰,最後聳了聳肩:行吧,既然老唐都同意了,那就去。不過咱們得抓緊時間,最好在正午之前完成偵察。下午的時候光線太強,更容易暴露。
唐嘯點頭,開始收拾裝備。
林峰也動了起來,他把地圖仔細摺好,塞回揹包,然後檢查自己的裝備。
天色越來越亮。
東方的天際逐漸泛起魚肚白,黑暗開始褪去。
三人站在收費站門口,看著遠處漸漸清晰起來的荒原。
唐嘯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然後做了個手勢。
出發。
唐嘯走在最前麵,腳步很輕,踩在乾裂的地麵上幾乎冇有聲音。他的眼睛不停地掃視著周圍,觀察地形,尋找掩體。
每隔一段距離,他就會改變方向。
不是直線前進,而是利用廢墟、土坡、乾涸的溝渠,不斷地調整路線。有時候明明前方就是目標方向,他卻會帶著隊伍繞一個大彎,從側麵迂迴過去。
林峰跟在他身後不到兩米的位置。
精神力展開,形成一個透明的屏障,剛好覆蓋三人。範圍不大,直徑隻有四米左右,但這樣能最大限度地節省體力。
他能感覺到屏障邊緣那種微弱的波動——那是空氣流動產生的細微阻力。維持這種範圍的屏障消耗不大,但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
李錦走在最後。
她的步伐和唐嘯、林峰完全不同。每走幾步,她就會用腳後跟在地上輕輕掃一下,或者用手裡那根從路邊撿來的枯樹枝,把他們留下的腳印痕跡抹平。
動作很快,但不慌亂。
她一邊處理痕跡,一邊回頭觀察後方。眼睛眯起來,警惕地盯著來路的方向,確認冇有任何東西跟蹤。
三個人保持著緊密的隊形,無聲前進。
唐嘯突然握拳,停了下來。
林峰立刻停住腳步,李錦也跟著停下。
三人同時蹲下身,躲在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後麵。
唐嘯側過頭,豎起耳朵聽著。
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沙地上爬行。聲音很微弱,但在這片寂靜的荒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唐嘯冇有動。
他伸出右手,手掌朝下,做了個壓低的手勢。
李錦和林峰立刻趴得更低,身體幾乎貼在地麵上。
那個爬行的聲音持續了十幾秒,然後漸漸遠去,最後消失了。
唐嘯又等了半分鐘,確認安全後,才站起來。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向左前方——那是一條乾涸的河道,兩側有高出地麵的堤壩,可以作為掩護。
三人改變方向,朝河道走去。
進入河道後,視野變窄了,但安全性提高了不少。河道兩側的堤壩能擋住來自地麵的視線,隻要不遇到飛行的蟲獸,就不容易被髮現。
唐嘯加快了速度。
腳下的河床已經乾涸多年,表麵覆蓋著一層細沙和碎石。走在上麵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但比踩在荒原的硬土上要安靜得多。
林峰緊跟著他。
屏障始終維持著穩定的範圍,冇有擴大,也冇有縮小。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呼吸還算平穩。
李錦依然在處理痕跡。
河道裡的細沙很容易留下腳印,她用樹枝仔細地掃過每一處痕跡,讓它們看起來像是被風吹過的自然痕跡。
又走了一段距離,唐嘯再次停下。
這次他冇有蹲下,而是站在原地,抬起右手,握成拳頭放在胸前。
林峰和李錦立刻停住。
唐嘯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河道前方的一個拐角處。然後他做了個的手勢——右手食指和中指指向自己的眼睛,再指向那個拐角。
李錦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唐嘯放低身體,貼著河道的堤壩,慢慢向前移動。動作很輕,像一隻貓在靠近獵物。
他來到拐角處,停了下來。
側身貼著土坡,慢慢探出頭,觀察前方的情況。
前方的河道延伸出去大概兩百米,然後重新彙入地麵。河道儘頭能看到一些建築的輪廓——那應該就是7號聚集點的邊緣。
河道中間有東西。
蟲獸的殘骸。
那是一隻像甲蟲一樣的蟲獸,外殼已經碎裂,內部的組織乾涸成黑色的硬塊。看起來死了很久,但屍體冇有完全腐爛,被荒原乾燥的氣候風乾了。
唐嘯盯著那具殘骸看了幾秒,然後縮回頭。
他轉身,對林峰和李錦做了個手勢——繞過去。
三人從河道的堤壩上爬了上去,繞過那具殘骸所在的區域,然後重新回到河道裡。
經過殘骸的時候,李錦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隻蟲獸的外殼上有很多裂痕,像是被什麼重物砸過。傷口的邊緣很不規則,不像是人類武器造成的,更像是被其他蟲獸攻擊留下的。
她收回目光,繼續跟著隊伍前進。
河道儘頭,三人重新回到地麵。
這裡離7號聚集點已經很近了。
唐嘯蹲下身,拿出望遠鏡,觀察前方的情況。
聚集點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幾棟二層小樓,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外圍是一圈鐵絲網圍欄。圍欄很多地方已經倒塌,鐵絲網鏽蝕得厲害,有些地方完全斷裂,垂在地上。
唐嘯放下望遠鏡,觀察了一下週圍的地形。
左側有一個土坡,高度剛好能俯瞰聚集點的外圍。
他做了個手勢,示意朝土坡方向移動。
三人壓低身體,快速穿過一片開闊地,來到土坡下。然後貼著土坡的斜麵,慢慢向上爬。
土坡的表麵很鬆軟,踩上去會陷下去一點。唐嘯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儘量不讓沙土滑落。
爬到土坡頂部後,三人趴在地上,透過坡頂的雜草,觀察下麵的7號聚集點。
距離大概一百五十米。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聚集點的大部分區域。
幾棟小樓的窗戶都是黑洞洞的,玻璃早就碎了,窗框歪斜著掛在牆上。屋頂有些地方塌陷了,露出裡麵的鋼筋和木梁。
鐵絲網圍欄搖搖欲墜,上麵掛著一些破布條,被風吹得呼啦啦響。
整個聚集點死寂一片。
冇有任何生物活動的跡象,也冇有任何聲音,除了風吹過時鐵絲網和布條發出的響聲。
唐嘯舉起望遠鏡,仔細觀察每一棟建築。
窗戶裡是黑的,看不到內部的情況。門有些是敞開的,有些是半掩著的。地麵上散落著一些雜物,看起來很久冇人動過了。
他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林峰和李錦。
做了個手勢——等待十分鐘,觀察。
三人就這樣趴在土坡上,一動不動。
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沙塵。鐵絲網的響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十分鐘後,唐嘯再次舉起望遠鏡,又仔細看了一遍。
還是冇有任何異常。
他放下望遠鏡,做出決定。
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向聚集點的方向,然後握拳。
進入。
三人從土坡上滑下來,快速接近聚集點。
唐嘯選擇了一處圍欄完全倒塌的缺口,帶著隊伍穿了進去。
腳踩在聚集點的地麵上,能感覺到一層厚厚的灰塵。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氣味,混雜著鏽蝕的金屬味和塵土的味道。
林峰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人頭皮發麻。
唐嘯冇有停留,他徑直走向最大的那棟二層小樓——那是聚集點的主樓,通常會作為指揮中心和物資倉庫。
李錦跟在後麵,她回頭看了一眼來路,然後轉身警惕地觀察著周圍。
三人來到主樓門口。
門半掩著,從縫隙裡看進去,能看到裡麵黑漆漆的走廊。
唐嘯伸手推開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聲,在寂靜中格外響亮。
三人同時僵住。
等了幾秒,確認冇有異常後,唐嘯才繼續推開門,帶著隊伍走了進去。
樓內光線很暗。
唐嘯從腰包裡拿出手電筒,打開開關。光束射出去,劃破黑暗,照在對麵的牆上。
灰塵在光柱中飛舞,密密麻麻的。
一樓是個大廳,擺著幾排物資架。架子上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桌椅東倒西歪,有些已經斷了腿,斜靠在牆角。地麵上鋪著厚厚一層灰,踩上去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李錦站在門口,背對著他們,警惕地觀察著外麵的情況。
唐嘯用手電照了照四周,然後壓低聲音說:李錦,你守住門口和一樓,警戒四周。林峰,跟我上二樓。
明白。李錦頭也不回地答道。
唐嘯和林峰朝樓梯走去。
樓梯在大廳儘頭,木質的台階已經腐朽,踩上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唐嘯每走一步都很小心,儘量把重量分散到台階邊緣,那裡相對結實一些。
林峰跟在他後麵,屏障始終維持著穩定的範圍。
爬到二樓後,眼前是一條狹窄的走廊。
走廊兩側有好幾個房間,門都敞開著,裡麵黑漆漆的。牆上的塗料大片剝落,露出下麵斑駁的水泥牆。
唐嘯舉著手電,照向第一個房間。
那是個小隔間,隻有幾平米大,裡麵什麼都冇有,隻有牆角堆著一些破爛的布料和紙箱。
他走到門口,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麵的灰塵上輕輕劃過。
灰塵很厚,但不均勻。
有些地方的灰塵明顯比其他地方薄,像是被什麼東西掃過。
唐嘯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第二個房間是個辦公室,有張桌子和幾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台老式電腦,顯示器的螢幕已經碎了,鍵盤上落滿了灰。
唐嘯走進去,繞著桌子轉了一圈。
他的目光落在牆邊的一個儲物櫃上。
櫃門關著,門把手是金屬的,已經鏽蝕了。但唐嘯注意到,門把手的邊緣有一圈很細微的、比周圍更亮的痕跡。
那是被摩擦過的痕跡。
像是有人戴著手套,用力拉過這個把手。
痕跡很明顯,但上麵又覆蓋了一層薄薄的浮塵。
唐嘯蹲下身,用手電照向儲物櫃底部。
櫃子底部和地麵之間有條縫隙,能看到裡麵積了很多灰塵。但那些灰塵有兩層——底層的灰塵顏色更深,已經板結成塊:上麵的灰塵顏色淺一些,還是鬆散的。
這說明,這個櫃子被移動過。
在荒廢很久之後,有人來過這裡,打開過這個櫃子,或者移動過它。
唐嘯伸手拉開櫃門。
裡麵空空蕩蕩,什麼都冇有。
他又檢查了幾個抽屜,也都是空的。
唐嘯直起身,轉過頭看向林峰:有人來過這裡。時間不久,最多幾個月。
林峰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灰塵的層次。唐嘯用手電照了照地麵,這裡荒廢至少有一兩年了,按理說所有灰塵應該是一樣厚的。但你看這些傢俱周圍,灰塵明顯分成兩層。下麵那層很厚,上麵那層很薄。這證明有人移動過這些東西,揚起了灰塵,然後新的灰塵又落了下來。
林峰看向那些傢俱,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唐嘯繼續往前走,檢查其他房間。
每個房間都有類似的痕跡——有些箱子被翻動過,有些櫃子被打開過。翻找得很仔細,但又刻意地把東西放回原位,不想留下太明顯的痕跡。
但唐嘯還是看出來了。
他們在找什麼林峰問。
不知道。唐嘯搖頭,也可能隻是例行搜尋,確認這裡冇有威脅。
林峰冇有說話。
哥哥和荒狼小隊來過這裡,仔細搜查了每個角落,然後失蹤了。
林峰想了想,突然開口:唐隊長,我想去看看通訊室。
唐嘯轉過頭看著他。
我哥是偵查員,對通訊設備很敏感。林峰解釋道,如果他要留下什麼資訊,最可能選擇那種地方。
唐嘯點了點頭:走廊儘頭那個房間應該就是。
兩人朝走廊儘頭走去。
最後那個房間門是開著的,裡麵亂七八糟的,到處都是拆下來的設備零件。
通訊室。
唐嘯舉著手電照了照,房間裡有張桌子,桌上擺著好幾台拆開的設備。牆上有一排櫃子,櫃門都開著,裡麵的線路被扯了出來,垂在地上。
地麵上散落著各種零件——電路板、接線盒、天線、電池……所有東西都被拆得七零八落。
林峰走進去,目光在房間裡快速掃過。
他冇有去看那些散落的設備,而是直接走向牆角。
那裡有條金屬線槽,沿著牆根延伸,一直通到窗戶邊。線槽的蓋板大部分都還蓋著,隻有靠近門口的一段被拆掉了,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線路。
林峰蹲下身,用手電照著那段線槽。
裡麵的線路已經被剪斷了,亂糟糟地纏在一起。
他順著線槽往牆角移動,手電的光束一寸一寸地照過去。
來到牆角後,他停了下來。
這一段的線槽蓋板還在。
林峰從靴子裡抽出一把工兵匕首。那是哥哥送給他的,刀身不長,但很鋒利,刀背有鋸齒,可以當多功能工具用。
他把匕首插進蓋板的縫隙裡,輕輕一撬。
蓋板鬆動了。
嘎吱——
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林峰動作一頓,等了幾秒,確認冇有異常後,才繼續撬。
蓋板被撬開了,掉在地上。
林峰把手電舉起來,照向蓋板的內側。
光束照在金屬表麵上,反射出暗淡的光。
蓋板內側滿是鏽跡,紅褐色的,凹凹凸凸的。
但在靠近邊緣的位置,有三道短短的刻痕。
刻痕很淺,但很規整,三道平行排列,每道大概一厘米長。刻痕劃破了鏽層,露出下麵銀白色的金屬。
林峰的呼吸急促起來。
手電的光束微微顫抖著,繼續下移,照向線槽內部。
線槽裡冇有線路,空蕩蕩的,隻有底部積了一層灰塵。
但在灰塵中間,有一小塊金屬片。
那是一塊很小的金屬片,大概指甲蓋大小,邊緣很鋒利。金屬片被對摺過,形成一個銳角,尖角指向房間的正南方。
林峰伸手去拿。
手指觸碰到它的時候,微微顫抖。
他把金屬片拿起來,放在手心裡,用手電仔細照著。
這是一塊鋁片,很薄,邊緣有撕裂的痕跡,像是從什麼包裝上撕下來的。有人把它對摺,折出一個尖銳的角度,然後小心地放在線槽裡。
林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找到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唐嘯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什麼
林峰睜開眼,把手心裡的金屬片遞給唐嘯,然後指了指蓋板內側的刻痕:這是我哥留下的暗號。
唐嘯接過金屬片,看了看,又看向那三道刻痕。
三道短刻痕,代表最高級彆的危險警告。林峰解釋道,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們以前定過暗號。一道刻痕是,兩道是,三道是,必須立刻撤離。
他頓了頓,繼續說:折角的金屬片,代錶行動指令——。尖角指向的方向,就是安全撤離的路線。
唐嘯盯著那塊金屬片,冇有說話。
我哥他們來過這裡,發現了極大的危險,然後選擇了立刻撤離。林峰的聲音有些顫抖。
他抬起頭,看著唐嘯:這裡冇有戰鬥痕跡,地麵的灰塵也冇有大麵積的擾動。說明他們是在冇有驚動任何敵人的情況下,悄悄離開的。
唐嘯把金屬片還給他,然後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地麵上確實冇有戰鬥痕跡。
冇有血跡,冇有彈殼,冇有被破壞的傢俱。所有的混亂都是舊的,是聚集點荒廢時留下的,不是最近造成的。
他們往南走了。唐嘯看著窗外,那個方向正是工業園區的外圍,發現危險後,選擇了遠離工業園區的方向撤退。
林峰點頭,把金屬片小心地收進口袋。
唐嘯轉過身,看著他:你哥很謹慎。這種暗號很隱蔽,一般人不會注意到。
林峰說,他教過我,如果在任務中失散,或者遇到緊急情況無法用通訊聯絡,就用這種方式留言。線槽是最好的選擇,因為它不起眼,但容易找到。
唐嘯走到窗邊,用望遠鏡觀察南麵的地形。
那個方向是一片開闊的荒原,遠處能看到一些廢棄的建築。
他們撤到哪裡了唐嘯問。
不知道。林峰搖頭,暗號隻說明瞭撤離的方向,冇有說具體位置。
唐嘯放下望遠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林峰:但這證明瞭一件事——你哥他們離開這裡的時候,還保持著清醒和專業。他們不是被突然襲擊,而是發現了什麼,主動選擇了撤離。
林峰的眼神變得複雜。
哥哥離開這裡時至少還活著,還能留下暗號。
但那個危險,嚴重到必須立刻逃離。
他們最終還是失蹤了。
走吧。唐嘯說,時間快到了,我們該撤了。
兩人走出通訊室,回到走廊裡。
下樓的時候,唐嘯又停了一次,仔細觀察了一樓大廳的情況。
李錦還站在門口,她回過頭,看到他們下來,鬆了口氣:有發現嗎
唐嘯簡短地說,撤離。
三人快速離開主樓。
走出門的時候,唐嘯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建築。
二樓通訊室的窗戶黑洞洞的,像一隻巨大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他收回目光,帶著隊伍穿過聚集點,從來時的缺口鑽出圍欄。
回到土坡,確認冇有被跟蹤後,原路返回。
這次走得很快。
唐嘯不再像來的時候那樣頻繁地變換路線,而是選擇了一條最短的路徑,直接朝高速公路的方向前進。
林峰跟在後麵,手裡緊緊握著那塊金屬片。
老唐。李錦在隊伍最後問道,你覺得荒狼小隊現在怎麼樣了
唐嘯冇有回答。
他隻是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