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小蛇精挺身而出,獨眼首領才察覺到她的存在。
那個由他一手栽培的女警,曾經如星辰般璀璨的後輩。
獨眼首領依然沉默不語,那隻獨眼卻劇烈地抖動起來,好似有洶湧的情緒在麵罩之下翻騰。
他想要瘋狂怒吼,宣泄末世降臨之時被上級決策者拋棄的憤懣,可他不敢。
他清楚,螢火的力量太過強大,這裡僅僅是血骨基地的一個小小據點,一旦發生衝突,整個血骨基地將即刻化為齏粉。
獨眼首領的喉結在鏽跡斑斑的麵罩下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那隻陰森的獨眼緊緊盯著小蛇精,其中翻湧著極為複雜的情緒——有被戳穿的窘迫,有深埋心底的痛苦,甚至還有一閃而過、幾乎被汙濁淹冇的往昔影像。
他竭力擠出一抹看似溫和的笑容,聲音嘶啞低沉:
“千尋,竟是你啊……我也冇料到會在此處遇見你。
投靠屍族?
嗬,這世間哪有那麼多非黑即白,唯有活著之人才能談論正義。
當年我護不住他人,守護不了這座城,如今,至少能保住這基地裡的數百條性命。
你口中的怪物,反而是能給予我力量的存在。
活著,纔有希望,千尋。
你以為我樂意如此嗎?
每一步都踏在屍山血海之中,可若我不這麼做,那些追隨我的人早就喪命了。
你眼中我的背叛,是我用尊嚴換來的生路。
我承認,我雙手染汙,但至少這雙手還能保住一些東西。
你說我是叛徒,可若非如此,血骨基地早已不複存在。
我寧願揹負罵名,也不願再看著他們在眼前死去。”
小蛇精周身幽藍電蛇猛然炸開!刺目的雷光撕裂空氣,在她腳下的焦土上犁出數道深痕。
她彷彿冇有聽到獨眼首領那套“生存即正義”的狡辯,或者說,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她記憶裡那個英姿颯爽的身影之上。
她的聲音因極度憤怒而扭曲,幾近破音:
“護住他們?用屍族的肮臟血液?!用這些腐朽的怪物?!”
她猛地指向那散發著沖天惡臭、由無數冤魂頭顱堆砌而成的百米巨人,又憤怒地掃過城牆上那些嵌著金屬義肢、皮膚青灰麻木的“手下”,
“你瞧瞧他們!看看你自已!這與死亡有何區彆?!你護住的隻是一群行屍走肉!”
她胸膛劇烈起伏,眼中跳動的電芒幾乎要燃燒起來:
“當年你教我的第一課是什麼?是‘警徽之下,脊梁不屈’!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如今呢?你的脊梁呢?被這鏽鐵麵罩壓折了嗎?!
你告訴我,用尊嚴換來的生路,就是讓自已和追隨者都變成比喪屍更噁心的怪物?!這生路,不過是屍族圈養牲畜的牢籠!”
每個字都如同驚雷,在死寂的戰場上空炸響。
城牆上,那幾個氣息混雜的身影下意識避開了小蛇精充滿純粹怒火的目光,甚至有人微微低頭,嵌在皮肉裡的金屬義肢發出細微的、不安的摩擦聲。
獨眼首領麵罩下的呼吸聲變得更加沉重,那隻獨眼裡的複雜情緒被更深的陰鷙和一絲被徹底揭穿偽裝的狼狽所替代。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指向小蛇精,
“你說得對……我已經不是從前那個隊長了。”
聲音低啞似砂紙摩擦,
“可你明白什麼?真正的地獄不是死亡,而是眼睜睜看著一切崩塌卻無計可施!不過無論如何,我這樣做是為了更多的人類能夠好好地活著!”好好活著?還是苟且偷生?
小蛇精(千尋)的胸膛劇烈起伏,好像要將那滔天的憤怒和失望都化作雷霆噴湧而出。
獨眼首領那句“為了更多人類活著”猶如最惡毒的嘲諷,把她記憶中那個光輝的形象徹底摧毀。
她周身幽藍電蛇狂亂飛舞,劈啪作響的電弧幾乎凝成實體,在她腳下焦黑的土地上炸開一片片蛛網般的裂縫。
“閉嘴!”她的尖叫聲撕裂了渾濁的空氣,眼中跳動的電芒似乎要滴出血淚,
她的手指猛地指向城牆更高處,那裡隱約可見一些蜷縮在陰影中的、衣衫襤褸的身影,眼神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我情願在陽光下站著死,也絕不在屍族的陰影裡跪著生!當年那個教會我‘脊梁不屈’的人,早就被你親手殺死了!現在的你,不過是一具披著人皮、散發著屍臭的走狗!”
每個字都裹挾著雷霆般的憤怒,像無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城牆上。
獨眼首領的身體在千尋的叱責下微微佝僂了一瞬,那隻獨眼中翻湧的痛苦和暴戾幾乎要衝破麵罩的束縛。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鏽蝕麵罩下的肌肉劇烈抽搐。
被當眾這樣撕開那層用“大義”包裹的肮臟外皮,尤其是被自已曾經最器重的後輩,那僅存的、用來支撐他墮落的“理由”也搖搖欲墜。
然而小蛇精的話還未結束,她努力壓製內心的憤怒,質問道:
“隊長,你告訴我,當初讓勞音逃脫死刑的關鍵證據,是不是你親手銷燬的?那個販賣人口的該死之人,你為何要幫她?告訴我,為什麼!”
之前,在加油站,小蛇精最後詢問勞音當年幫助勞音銷燬罪證的是誰,從勞音口中得到的答案是眼前這個她最敬重的大隊長,這讓她消沉了許久,之前,她還以為這事隨著大隊長的犧牲就結束了,可如今既然大隊長還活著,那她必須當麵質問真相。
獨眼首領的身體猛地一顫,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正中胸口。
覆蓋著鏽跡的麵罩下,傳來一聲極其壓抑、如同瀕死野獸般的喘息。那隻緊緊盯著小蛇精(千尋)的獨眼劇烈地收縮著,瞳孔深處翻湧的陰鷙和偽裝的鎮定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瞬間被更洶湧的、近乎絕望的狼狽和某種被徹底揭穿的痛苦瘋狂攪動。
城牆上瀰漫的屍腐惡臭彷彿凝成了實質的鉛塊,沉沉地壓在所有人心頭。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百米屍骸巨人似乎感應到了操縱者強烈的情緒波動,脊背上那些嶙峋的慘白骨刺不安地顫動起來,頂端倒鉤摩擦著凝固的血漿鎧甲,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
它頭顱位置堆疊熔鑄的無數腐爛麵孔,那些原本無聲開合的乾裂嘴唇,驟然間同步地、劇烈地抽搐起來,空洞的眼窩裡膿血流淌得更急,彷彿億萬冤魂被這突如其來的真相刺激得集體躁動,即將衝破那褻瀆的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