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質輻射酒的灼燒感順著喉嚨一路滾進胃裡,非但冇能澆滅疤臉強心頭的邪火,反而像往滾油裡潑了瓢水,炸得他五臟六腑都在扭曲、沸騰。他那間用鏽蝕鐵皮和破帆布勉強拚湊起來的“窩棚”,瀰漫著比營地任何角落都要濃烈的、混合著汗臭、血腥和絕望的氣息。昏黃的螢石燈下,疤臉強那張本就猙獰的臉,在酒精和怨毒的浸泡下,扭曲得如同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那道標誌性的蜈蚣疤,在晦暗的光線下彷彿活了過來,隨著他麵部肌肉的抽搐而蠕動。
“強…強哥,”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眼神閃爍的心腹,名叫“耗子”,佝僂著腰,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惶恐,“外麵…外麵都傳瘋了!都在說封野那小子…是營地的救星!說老爹…老爹在議事廳裡,當著所有人的麵,拍著他肩膀說…說他是‘二把手’的料子!”
耗子的話音剛落,疤臉強手中的陶土酒碗被他捏得粉碎!粗糙的碎片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混著渾濁的酒液滴滴答答落在肮臟的地麵上,他卻渾然不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瞬間蓋過了酒精帶來的虛假燥熱。
“二…把…手?”疤臉強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音節都淬著劇毒,帶著刻骨的恨意。他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耗子,那眼神裡的瘋狂和毀滅欲,嚇得耗子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的鐵皮牆上。“老子在磐石營地賣命多少年?鑽廢墟,殺輻射獸,跟掠奪者玩命!他封野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快死的輻射病鬼!憑什麼?!”
“憑他帶回了幾顆破果子?憑他走了狗屎運乾翻了一頭畜生?!”疤臉強咆哮著,聲音嘶啞,唾沫星子混著酒氣噴了耗子一臉。“還有那個老不死的!他瞎了眼嗎?!老子給他當牛做馬,他轉頭就把老子當破鞋扔了?!”
窩棚裡一片死寂,隻有疤臉強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耗子和另外兩個縮在角落的心腹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們能感覺到,老大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戾氣,濃得幾乎要化為實質,隨時可能將他們撕碎。
“耗子,”疤臉強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可怕,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你出去轉一圈,聽聽。聽聽那些平日裡見了老子點頭哈腰的雜碎,現在都在放什麼屁!”
耗子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竄出了窩棚。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他才臉色煞白地溜了回來。
“強…強哥…”耗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外麵…都在說封野如何神勇,如何帶回了救命糧,還說…還說…”
“說什麼?!”疤臉強猛地轉身,陰影籠罩住耗子。
“還說…還說您…您是不是…不行了?”耗子閉著眼睛,豁出去般喊了出來,“有人說…說營地以後是封野的天下了,強哥您…您該挪挪地方了…”
啪!
一聲脆響!耗子被疤臉強一記凶狠的耳光扇得原地轉了個圈,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嘴角淌血。
“挪地方?”疤臉強獰笑著,一把揪住耗子的衣領,將他提到自己麵前,鼻尖幾乎相碰,“老子挪到哪裡去?嗯?挪到亂葬崗嗎?!”
他的目光掃過窩棚裡另外兩個心腹——外號“鐵鉤”的獨臂壯漢和眼神陰鷙、擅長潛行的“夜梟”。鐵鉤低著頭,獨臂緊握著一把砍刀,指節發白。夜梟則麵無表情,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和…畏懼。對封野的畏懼。
這股動搖,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進疤臉強敏感的神經!
“怎麼?你們也怕了?”疤臉強鬆開耗子,任由他癱軟在地,聲音陰冷如毒蛇吐信,“怕了那個走了狗屎運的小雜種?嗯?!”
他猛地抽出腰間鋒利的匕首,一步步走向角落裡一個一直沉默不語、眼神躲閃的年輕手下。這小子綽號“瘦猴”,平時負責跑腿打探訊息。
“強…強哥…我冇有…”瘦猴嚇得渾身篩糠。
“冇有?”疤臉強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在那道蜈蚣疤的襯托下,顯得格外恐怖,“老子剛纔看你眼神飄忽,怎麼?琢磨著去給新主子通風報信,換個前程?”
“我冇有!強哥!我對您忠心耿耿啊!”瘦猴哭喊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忠心?”疤臉強笑聲陡然轉厲,透著刺骨的冰寒,“老子的磐石營地,不要牆頭草!更不要三心二意的廢物!”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
噗嗤!
匕首精準地捅進了瘦猴的咽喉!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濺了疤臉強一臉一身。瘦猴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癱軟下去,瞳孔迅速渙散。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酒臭,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窩棚。耗子嚇得癱在地上,褲襠濕了一片。鐵鉤握刀的手劇烈顫抖。連一直冷靜的夜梟,眼角也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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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強舔了舔濺到嘴角的、帶著鐵鏽味的溫熱液體,眼神裡冇有半分波動,隻有一種近乎變態的瘋狂和快意。他拔出匕首,在瘦猴的衣服上隨意擦了擦。
“看清楚了?”他環視著剩下的三人,聲音如同地獄的寒風,“這就是背叛老子的下場!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點!封野?二把手?嗬…他活不過這個冬天!”
殺雞儆猴!用一條鮮活的生命,強行鎮壓住手下瀕臨崩潰的忠誠。但疤臉強自己心裡清楚,這隻是飲鴆止渴。恐懼能壓人一時,壓不了一世。封野帶來的威脅和壓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他最後的地盤和人心。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絕望。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邊緣,一個冰冷、瘋狂、帶著無儘毒液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藤,死死纏住了他的心。
血狼幫!
這三個字如同惡鬼的低語,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炸響。他猛地想起,半年前在一次深入廢墟搜尋舊時代軍械庫的行動中,他們小隊曾與血狼幫的一支外圍斥候隊遭遇。那是一場短暫而慘烈的遭遇戰,雙方都死了人,最後在廢墟複雜的地形和對彼此的忌憚下,各自退去。但撤退時,那個臉上紋著滴血狼頭、眼神像毒蛇般陰冷的血狼幫小頭目“毒牙”,曾隔著斷壁殘垣對他喊過一句話:“疤臉強?磐石營地的?老子記住你了!這破地方,早晚是我們血狼幫的豬圈!到時候,你這條看門狗要是識相,說不定還能賞你塊骨頭!”
當時他隻當是敗犬的狂吠。但現在,這狂吠卻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不,是毀滅一切、同歸於儘的毒火!
血狼幫,盤踞在磐石營地西北方數百裡外“鏽蝕峽穀”的掠奪者團體。人數過百,裝備精良,據說甚至擁有幾件從舊時代軍事基地廢墟裡挖出來、勉強修複的重武器殘骸改造品——火焰噴射器和重型機炮!他們行事凶殘暴虐,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是附近所有倖存者營地的噩夢。磐石營地相對穩定的淨水設備和囤積的物資,早就被他們視作肥肉。
“毒牙…血狼幫…”疤臉強喃喃自語,佈滿血絲的眼中,最後一絲理智被怨毒和瘋狂徹底吞噬。他猛地看向心腹中最擅長潛行、心思也最縝密的夜梟。
“夜梟!”疤臉強的聲音低沉、急促,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夜梟心中一凜,立刻上前一步:“強哥!”
“你是我最信得過的人,也是營地最頂尖的‘夜眼’。”疤臉強死死盯著夜梟的眼睛,“現在,我給你一個任務,一個關係到我,也關係到你生死前程的任務!”
他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半塊邊緣鋒利、佈滿奇異螺旋紋路的金屬片。這是上次遭遇血狼幫時,從一具血狼幫精銳屍體上搜刮到的信物,上麵蝕刻著滴血的狼頭。他將金屬片遞給夜梟。
“拿著這個,去鏽蝕峽穀,找到血狼幫!找到那個叫‘毒牙’的頭目!”
夜梟接過冰冷的金屬片,手心瞬間沁出冷汗。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告訴他,”疤臉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一字一句,清晰而惡毒,“磐石營地的疤臉強,要送他一份天大的投名狀!一份唾手可得的磐石營地!”
“第一,裡應外合!時間,定在七天後的新月之夜!那天營地守備最鬆懈,月光最暗!我會在約定時間,親手破壞營地西側圍牆最薄弱的那段舊裂縫!還有東邊那個能俯瞰整個核心區的哨塔,我會讓它的支撐柱‘意外’斷裂!核心區通往武器庫和淨水站的關鍵通道,我會撒上鐵蒺藜和滑油!我要讓營地的防禦,在血狼幫的刀鋒麵前,變成紙糊的燈籠!”
“第二,情報奉上!”疤臉強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他飛快地報出營地每一處防禦工事的位置、強度、巡邏隊的路線和換班時間;食物倉庫、淨水設備的精確位置和守衛配置;武器藏匿點的分佈;老爹核心衛隊的成員名單、各自擅長的武器和戰鬥特點,甚至點出了其中兩個貪杯好賭、意誌薄弱的傢夥可以作為突破口!
“第三,”疤臉強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刻骨的恨意,“重點強調封野!那個叫封野的小雜種!告訴毒牙,還有他背後的‘血狼’,封野是營地最大的變數!他乾掉了成年掘地蜥!他有詭異的快速恢複能力!他媽的像打不死的蟑螂!他身上絕對藏著大秘密!他崛起的速度太快了!如果讓他成長起來,彆說控製磐石營地,就算血狼幫,將來也未必能壓得住他!所以,進攻之時,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優先擊殺封野!不管用什麼方法,必須讓他死!如果可能…”疤臉強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算計,“活捉!把他活著交給血狼幫!讓他們去撬開他的嘴,挖出他身上的秘密!這,就是我額外的誠意!”
“第四,利益許諾!”疤臉強喘了口氣,壓下心頭的狂躁,“事成之後,我疤臉強,甘願做血狼幫座下最聽話的一條狗!磐石營地,就是血狼幫的養殖場!所有的淨水、食物、武器、女人…七成,不,八成!八成上繳血狼幫!我隻要兩成…不,一成!隻求血狼幫的大爺們開恩,讓我這條老狗,還能在營地裡有個窩,替他們看著這群‘兩腳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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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梟默默地聽著,將每一個字都刻進腦海。他知道,這已經不是投名狀,這是徹底的背叛和毀滅。一旦踏出這一步,就再冇有回頭路。但他更清楚,疤臉強已經瘋了,不跟著他瘋,現在就得死。
“聽明白了嗎?”疤臉強死死盯著夜梟。
“明白!強哥!”夜梟重重點頭,聲音嘶啞,“找到毒牙,送上信物,轉述強哥的…投名狀!七天後新月夜,裡應外合,重點殺封野!”
“很好!”疤臉強拍了拍夜梟的肩膀,力道沉重,“去吧,像個真正的影子一樣消失。天亮之前,我要你離開營地。記住,你如果落在老爹的人手裡,或者…完不成任務,下場會比瘦猴慘一百倍!你的家人…哼!”
夜梟身體一僵,眼中最後一絲猶豫也被恐懼取代。他不再言語,將金屬信物貼身藏好,對著疤臉強行了個禮,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滑出窩棚,融入外麵濃稠的黑暗和輻射塵霧之中。
窩棚裡隻剩下疤臉強粗重的喘息和地上瘦猴屍體漸漸冷卻的血泊。耗子癱在地上瑟瑟發抖。鐵鉤低著頭,獨臂緊握著刀,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不知在想些什麼。
疤臉強走到簡陋的木桌旁,拿起另一個酒碗,將裡麵渾濁的液體一飲而儘。劣質酒精燒灼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騰的冰冷殺意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走到門口,掀開一條縫隙,望向營地深處。封野那間新得的半地下車庫的方向,在黑暗中如同一塊沉默的墓碑。一股陰冷、怨毒、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惡意的意念,不受控製地從疤臉強的心底升騰而起,如同毒蛇的凝視,穿透黑暗,射向那個方向。
“封野…二把手?嗬…老子讓你…連做鬼的機會都冇有!”他低聲嘶吼,如同受傷的野獸。
與此同時,營地西側,半地下車庫內。
封野盤膝坐在冰冷的硬板床上,身體如同一個佈滿裂痕的瓷器。外傷在新生暖流的持續修複下已經結痂,但內裡,冰火衝突的能量依舊如同休眠的火山,在藥物和林薇那支“生命原漿”的壓製下,不安地湧動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經脈深處細密的刺痛。
他閉著眼,嘗試著用意念引導丹田處那微弱的氣旋,沿著“引氣篇”記載的最基礎的路徑緩緩運行。氣旋旋轉得極其緩慢,每一次周天循環,都如同在佈滿荊棘的泥濘中跋涉,艱難地汲取著空氣中稀薄的輻射能量,轉化為一絲微弱卻精純的暖流,滋養著千瘡百孔的經脈。
效率太低了!
封野心中焦躁。老爹的“厚賜”如同無形的枷鎖,疤臉強的怨毒如同懸頂之劍,林薇的探究目光如同跗骨之蛆。冇有力量,在這吃人的廢墟,在這步步危機的營地,他就是砧板上的魚肉!
就在他心神激盪,體內氣機微亂,左臂舊傷處的冰寒能量趁機蠢蠢欲動之時——
嗡!
一股極其陰冷、怨毒、充滿毀滅**的意念波動,如同實質的冰錐,毫無征兆地穿透車庫厚重的門板,狠狠刺入他的感知!
“嗯?!”封野猛地睜開眼,佈滿血絲的眼中寒光乍現!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放在腿上的“斷鋼”刀柄!
那股意念…是疤臉強!
雖然隻是一閃而逝,如同毒蛇驚鴻一瞥的吐信,但其中蘊含的刻骨仇恨和瘋狂殺意,卻清晰無比!彷彿隔著遙遠的距離,疤臉強正用淬毒的目光死死盯著他!
封野的心沉了下去。石堅的警告言猶在耳。這條毒蛇,果然不會冬眠!他不僅恨,而且…在醞釀著什麼!那股意念中,除了怨毒,似乎還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車庫外死寂一片,隻有風聲嗚咽。但封野的神經卻瞬間繃緊到了極致。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門後,側耳傾聽。除了遠處營地核心區隱約的嘈雜,並無異樣。
但他知道,平靜隻是表象。風暴,正在看不見的地方積聚。
就在這時,車庫那扇沉重的、用厚實木板和金屬條加固過的門板上,傳來了節奏穩定的叩擊聲。
篤、篤、篤。
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冰冷的、公式化的意味。
封野眼神一凝,瞬間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臉上恢複了重傷未愈的疲憊和虛弱。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拉開了門栓。
門外站著林薇。
清冷的月光(穿過厚重的輻射塵雲,隻剩下慘淡的光暈)勾勒出她纖細卻筆挺的身影。她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沾著些許藥漬的舊醫療服,外麵套著一件同樣陳舊的灰色防塵外套。她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手術刀般銳利、冷靜,冇有任何多餘的情感。她手裡提著一個簡陋的藤條箱,裡麵隱約可見一些瓶罐和金屬儀器的輪廓。
“林醫生?”封野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沙啞和虛弱,側身讓開,“這麼晚了…”
“複查傷勢。”林薇的聲音平淡無波,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程式,“防止輻射病複發和能量衝突導致的併發症。”她邁步走進車庫,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迅速掃過封野全身,尤其是在他胸口和左臂的傷處停留片刻,又掠過他攤放在木板床上的“斷鋼”和角落裡的布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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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內冰冷簡陋的氣息撲麵而來,混合著封野身上淡淡的草藥和血腥味。林薇彷彿冇有絲毫不適,徑直走到房間中央,將藤條箱放在地上打開。裡麵是一些封野見過的簡陋儀器——一個改造過的蓋革計數器,連著幾根探頭;幾個裝著不同顏色液體的玻璃瓶;一套采血的針管和小玻璃片;還有幾個金屬小盒子,不知裝著什麼。
“躺下,或者坐著,隨你。我需要記錄你的生命體征和能量波動數據。”林薇取出一個連著金屬貼片的線纜,語氣不容置疑。
封野依言坐回硬板床。他知道拒絕隻會引來更多的猜疑和麻煩。他需要林薇的醫術穩住傷勢,更需要從她這裡獲取關於晶核、能量源的資訊。但同時,他心中的警戒線已經提到了最高。這個女人,比疤臉強的刀子更危險。
冰冷的金屬貼片被林薇熟練地貼在封野的額頭、胸口和手腕內側。儀器發出輕微的嗡鳴,指針和刻度盤開始跳動。
“心率,47。偏低。”林薇看著儀器,聲音毫無波瀾,“血壓,高壓90,低壓60。嚴重低於健康值。核心體溫…34.8度?持續低溫狀態。”她抬頭,銳利的目光直視封野的眼睛,“你的生理指標,完全不像一個剛經曆過劇烈戰鬥和重傷的人,反而…更接近冷血動物或者…深度冬眠的變異獸。”
封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疲憊的苦笑:“可能是…輻射病留下的老毛病,加上…這次傷得太重了吧。”他避開了林薇探究的目光。
林薇冇再追問,拿出采血針:“抽血,做基礎分析和輻射耐受性測試。”
針尖刺破皮膚,暗紅色的血液被緩緩吸入細小的玻璃管。封野強忍著不適,看著自己的血液被林薇小心地滴在玻璃片上,又加入不同的試劑。在微弱的光線下,他敏銳地注意到,當林薇將一滴淡黃色的、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液體(似乎是稀釋過的掘地蚯能量囊提取物?)滴入他的血樣時,那原本暗沉的血液,似乎極其短暫地…亮了一下?
林薇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零點幾秒,隨即恢複如常,將血樣收好。她又拿起那個改造的蓋革計數器,將探頭在封野身體上方緩緩移動,尤其是靠近胸口吊墜和左臂傷處的位置。
“體表輻射值穩定…但能量波動…”林薇看著儀器螢幕上劇烈跳動的、混亂的波形圖,眉頭微不可查地蹙起,“冰屬性與火屬性衝突峰值依舊存在,但基線水平似乎被一股…更中正平和的能量壓製著?這股能量…在修複你的身體組織?”她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封野,“封野,告訴我,在遭遇掘地蜥最後關頭,你體內爆發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麼感覺?是冰冷?灼熱?還是…其他?”
封野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那瀕死的痛苦。他嘶啞地開口:“感覺…胸口那塊水晶,燙得要把我燒穿…然後全身的血都像凍住了,又像燒開了…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砸開那畜生的爪子…後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他半真半假,將感受模糊化,重點推給吊墜的異動。
“水晶…”林薇的目光落在封野脖子上那枚半掩在衣領下的吊墜,若有所思。“你似乎對輻射能量的耐受性異乎尋常,甚至…能被動吸收並轉化一部分?”她換了一種更直接的問法。
“可能…是病久了,習慣了吧。”封野含糊其辭,反問道,“林醫生,你對晶核…瞭解多少?就是…變異獸體內的那種能量核心?”
林薇正在記錄數據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頭,清冷的眸子直視封野:“晶核是高度濃縮的、蘊含生命精華和狂暴精神烙印的能量聚合體。通常是強大變異獸生命層次的體現。極其危險,常人接觸,輕則精神錯亂,重則基因崩潰。”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植物體內形成晶核…聞所未聞。你帶回來的那些鐵線藤果實核心,其能量結構之精純穩定,遠超普通獸類晶核。滋養它們的地下能量源…非同小可。”
地下能量源!封野心頭一跳。林薇果然也盯上了這個!
“那東西…給我的感覺,很龐大,很…誘人,但也非常危險。”封野順著她的話,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就像站在一個巨大的熔爐旁邊。”
“誘人?”林薇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彙,眼中閃過一絲探究的光芒,“什麼樣的誘人感?是能量的吸引?還是…生命層次的共鳴?”
封野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岔開話題:“林醫生,我體內的冰火衝突…有什麼辦法能暫時壓製或者調和嗎?那種撕裂感…太折磨人了。”他適時地咳嗽了幾聲,臉色顯得更加灰敗。
林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但並未點破。她合上記錄本,從藤條箱裡取出幾片用蠟紙包著的藥片和一小瓶淡綠色的液體。
“這是強效的細胞活性促進劑,能加速你外傷的癒合。口服,每天一片。”她將藥片遞給封野,又拿起那瓶淡綠色液體,“這是初步的‘能量穩定劑’原型。理論上,它能在你體內形成一層臨時的緩衝膜,降低冰火衝突對衝的烈度。但效果和副作用…未經充分驗證。每次衝突劇烈時,口服一滴。記住,隻有一滴!過量可能導致能量惰化甚至…器官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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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將藥瓶放在封野床邊,語氣帶著警告:“你的身體是一個極其複雜且危險的‘戰場’。任何外力乾預,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好自為之。”
說完,她不再停留,利落地收拾好儀器,提起藤條箱,轉身離開了冰冷的地下車庫。沉重的門板在她身後關上,隔絕了內外。
封野拿起那瓶淡綠色的“能量穩定劑”,對著微弱的光線看了看。液體清澈,散發著淡淡的草木苦澀味。他擰緊瓶蓋,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林薇的話半真半假,這東西是救命的稻草,也可能是催命的毒藥。但他現在,冇有太多選擇。
他重新坐回床上,拿起一顆堅硬如鐵的鐵線藤果,指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精純生命能量。疤臉強那怨毒的意念、林薇冰冷的探究、老爹深沉的算計、地下能量源的誘惑…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他牢牢困住。
力量!他需要更快地獲得力量!
手指用力,哢嚓一聲,果殼碎裂。暗金色的果肉和那枚渾濁的黃色晶核,再次暴露在空氣中。精純的生命能量波動,瞬間撩撥著他丹田處饑渴的氣旋。
他看著晶核,眼神在渴望與忌憚間劇烈掙紮。
磐石營地邊緣,靠近一段坍塌圍牆的陰影裡。
老獵人石堅背靠著一堵斷牆,嘴裡叼著一個磨得油亮的石楠木菸鬥,裡麵塞著曬乾的、氣味辛辣的輻射苔蘚。他並冇有點燃,隻是習慣性地咬著。渾濁的老眼半眯著,如同假寐的老狼,卻將營地西側那座新劃出的半地下車庫,以及更遠處疤臉強那片地盤隱約傳來的壓抑氣氛,儘收眼底。
一個矯健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是封野。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之前銳利了幾分。
“石老。”封野低聲道,遞過去一小塊用乾淨葉子包著的、暗金色的鐵線藤果肉。“謝您上次提點。這個…能墊墊肚子,裡麵的能量還算溫和。”他刻意去掉了晶核部分。
石堅睜開眼,渾濁的目光在封野臉上停頓片刻,又落在那塊果肉上。他冇接,隻是用菸鬥杆在潮濕的泥地上,看似隨意地劃拉著。
“提點?老頭子隨口胡咧咧罷了。”石堅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這世道,槍打出頭鳥。飛得越高,摔得越慘。底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就等著你翅膀一軟,撲棱下來,好一擁而上,分而食之。”
他用菸鬥杆在地上重重戳了幾個點,又劃出幾道曲折的線。
“疤臉那條毒蛇?嘿,記仇著呢。咬人的狗不叫,越是悶聲不響的,下口越狠。至於老爹…”石堅咧開嘴,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笑容裡帶著濃濃的嘲諷,“他手裡的肉骨頭,丟出來之前,哪塊不拴著看不見的繩子?喂狗,也是要狗看家護院的。”
他頓了頓,菸鬥杆指向車庫的方向,又虛虛點了點醫療帳篷的位置。
“林丫頭?她眼裡啊,隻有她那些叮噹作響的瓶瓶罐罐,還有紙上彎彎繞繞、鬼畫符似的線。人?在她眼裡,怕跟那些在籠子裡吱吱叫的輻射鼠崽子,冇多大區彆。”石堅的目光變得深邃,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小子,聽老頭子一句,離那些線遠點。彆哪天,真讓她把你當稀罕物件兒,一片片切開來,擱在玻璃片底下瞧個明白。”
說完,他不再看封野,將菸鬥塞回嘴裡,扛起那根磨得發亮、頂端綁著尖銳獸骨的長矛,晃晃悠悠地沿著坍塌的圍牆根,繼續他日複一日的巡邏去了。彷彿剛纔那番話,隻是老人家的絮叨。
封野站在原地,低頭看著石堅用菸鬥杆在地上劃出的那幾個看似雜亂無章的方向標記和曲折線條。那不是隨意塗鴉。其中一個箭頭,隱隱指向營地排汙渠的某個隱秘出口;一條曲折的線,似乎勾勒著營地外圍某片複雜廢墟的路徑;還有一個叉,標記在遠離營地的某個方向…
這是老獵人用一輩子在廢墟裡摸爬滾打換來的經驗,是狡兔的窟,是絕境中的生路!
封野默默地將這幾個標記刻進腦海,心中對石堅的感激更深,同時,那份沉甸甸的危機感也愈發清晰。
疤臉強是明處的毒蛇,獠牙已露!
老爹的“器重”是裹著蜜糖的枷鎖,鎖鏈已緊!
林薇的研究是懸在頭頂的冰冷手術刀,鋒芒隱現!
而營地之外,廢墟深處,還不知藏著多少擇人而噬的凶險!
他彎腰撿起那塊石堅冇要的果肉,緊緊攥在手心。力量帶來的溫熱感,驅不散心底的寒意。
回到冰冷的地下車庫,封野反鎖好沉重的門板。他從布袋裡取出剩餘的幾顆鐵線藤果,看著裡麵那渾濁卻蘊含著磅礴生機的晶核,眼神中的猶豫和忌憚漸漸被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所取代。
外部的危機隨時可能爆發,內部的掣肘層層疊疊。他就像被困在暴風眼中心的孤舟,唯一的生路,就是不顧一切地加固船體,哪怕…這加固的過程,本身就可能讓船體崩裂!
他需要力量,需要立刻、馬上獲得足以撕破一切羅網的力量!
下一次晶核吸收,必須儘快進行!無論風險有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