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灰色的輻射雲層低低壓在廢墟之上,凝固了所有的色彩,隻餘下鐵鏽的暗紅、混凝土的慘灰和陰影的墨黑。風帶著濃重的腥臊和輻射塵的顆粒,刮過扭曲的鋼筋骨架和傾頹的塔樓,發出如同亡魂嗚咽般的尖嘯。
封野拄著石堅那杆備用的合金短矛——矛身冰冷沉重,入手沉甸甸的帶著力量感——站在一片相對開闊的、佈滿巨大混凝土碎塊和鏽蝕管道的廢墟空地上。他身後,是尖刀隊的成員:大壯緊握著一把厚背砍刀,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阿木端著一把營地最好的手弩,弩臂微微顫抖;老菸頭佝僂著背,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手裡是一根前端削尖、纏著鐵絲的重木棍;兌換點的乾瘦老頭老張頭沉默地握著一把鏽跡斑斑但刀口尚算鋒利的消防斧;另外兩個沉默的中年拾荒者,王鐵柱和趙石頭,各自拿著簡陋的矛和盾。
他們身上都套著相對厚實的舊皮甲,但依舊難掩臉上的緊張和恐懼。空氣中瀰漫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輻射鼠群特有的腥臊惡臭,蓋革計數器的蜂鳴聲尖銳刺耳,指針死死釘在深紅色的最高位。這裡,距離舊汙水處理廠的地下管網入口,已不足五百米。死寂中,隻有風穿過廢墟孔洞的嗚咽,以及……深處傳來的、細碎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抓撓聲和窸窸窣窣的跑動聲!
“封……封哥……這味兒……太沖了……”阿木的聲音帶著哭腔,臉色慘白。
封野冇有回頭,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極限的感知中。意念如同無形的蛛網,向四周擴散。視覺捕捉著每一處陰影的異常晃動;聽覺過濾著風聲,鎖定著深處那令人心悸的密集聲響;嗅覺被濃烈的鼠臭填滿,但更深處,他隱約捕捉到了一絲……冰冷、汙濁、帶著強烈輻射和腐朽氣息的能量波動源頭!正是石堅所說的“源”!
“走右側管道。貼著牆根。腳步放輕。看到任何孔洞,繞開。”封野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他率先邁步,拖著依舊麻木刺痛的傷腿,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謹慎,短矛的矛尖斜指前方地麵,隨時可以刺出。
隊伍在巨大的、如同怪獸腸道般的鏽蝕管道內部艱難穿行。光線極其昏暗,隻有從頭頂巨大裂縫透進來的慘淡天光。腳下是厚厚的、混合著不明粘稠物、鐵鏽粉末和……細小白骨的汙垢層,踩上去發出令人不適的粘膩聲響。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腥臊味幾乎令人窒息。
突然!
“吱——!”
一聲尖銳短促的嘶叫從左側一根懸垂的巨大管道上方響起!
緊接著,三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彈丸般,帶著濃烈的腥風,從管道上方的破口猛撲而下!直撲隊伍中間的老張頭和趙石頭!速度極快!遠超普通野獸!
“小心上麵!”老菸頭沙啞的嘶吼幾乎與攻擊同時響起!
封野的反應更快!在嘶叫聲響起的刹那,他身體猛地向右側擰轉,重心下沉,右臂灌注力量,將合金短矛如同標槍般閃電般向上擲出!動作迅猛、精準、不帶一絲猶豫!
嗚——!
短矛撕裂空氣,帶著致命的尖嘯!
噗嗤!噗嗤!
兩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撲向老張頭和趙石頭的兩隻輻射鼠,被這灌注了封野全身力量和精準預判的短矛瞬間貫穿!強大的衝擊力帶著它們釘死在後方鏽蝕的管道壁上!汙血飛濺!
但第三隻輻射鼠的利爪,已然抓到了趙石頭倉促舉起的木盾邊緣!刺耳的刮擦聲響起!
“啊!”趙石頭驚叫一聲,被巨大的衝擊力撞得一個趔趄!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嗖!嗖!
兩支淬毒的弩箭帶著破風聲,精準地射入了那隻輻射鼠的脖頸和腹部!是阿木在恐懼中爆發出的射擊!
“吱——!”輻射鼠發出淒厲的慘嚎,跌落在地,瘋狂扭動,汙血和毒液迅速蔓延。
“乾得好!阿木!”大壯怒吼一聲,上前一步,後背砍刀狠狠劈下,終結了它的痛苦。
戰鬥在瞬間爆發又結束。汙血和鼠屍的惡臭瀰漫開來。趙石頭驚魂未定地看著盾牌上深深的爪痕,王鐵柱臉色煞白。老張頭喘著粗氣,渾濁的眼中滿是後怕。
封野劇烈地喘息著,強行擲矛牽動了左臂的舊傷和腿部的傷痛,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走過去,費力地從管道壁上拔出自己的短矛,矛尖滴落著粘稠的汙血。
“繼續走。血腥味會引來更多。”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依舊冷靜。他看了一眼阿木,後者臉色蒼白,握著弩的手還在發抖,但眼神中多了一絲堅定。
隊伍繼續前進,氣氛更加壓抑。深入不到百米,前方管道出現一個巨大的塌方口,形成了一個向下傾斜的、黑黢黢的入口,濃烈的腥臭和混亂的生命能量波動如同實質般從下方湧出!正是通往汙水處理廠核心區域的入口之一!
“源頭……就在下麵……”老張頭的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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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啊——!”
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叫從隊伍側後方傳來!
眾人猛地回頭!
隻見王鐵柱的身體被一條從旁邊管道裂縫中閃電般竄出的、手臂粗細、渾身覆蓋著暗綠色膿包和骨刺的“鏽蝕蜈蚣”死死纏住!那佈滿倒刺的口器,已經深深嵌入了他脖頸的皮肉!腥臭的綠色毒液正瘋狂注入!
“救……救我……”王鐵柱的臉瞬間變成青紫色,眼睛凸出,身體劇烈抽搐!
“鐵柱!”趙石頭目眥欲裂,挺矛就要刺!
但一道灰影比他更快!
是疤臉強安插在隊伍裡的那個心腹嘍囉——刀疤臉!他眼中閃過一絲殘忍和狂喜,非但冇有救援,反而趁著混亂,猛地將身邊的趙石頭狠狠推向那條正在吞噬王鐵柱的鏽蝕蜈蚣!同時,他手中的短刀,悄無聲息地、毒蛇般刺向封野毫無防備的後腰!
“去死吧!怪物!”刀疤臉的臉上是扭曲的獰笑!
千鈞一髮!
封野的背後彷彿長了眼睛!在刀鋒即將觸及皮膚的刹那,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向前撲倒!動作看似狼狽,卻完美地避開了致命的背刺!同時,他手中的合金短矛如同毒蠍擺尾,藉著前撲的勢頭,狠狠向後上方撩去!
噗嗤!
鋒利的矛尖精準無比地貫入刀疤臉因偷襲而暴露的腋下!撕裂皮甲,穿透肋骨,直抵內臟!
“呃……”刀疤臉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化為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劇痛!他手中的短刀“噹啷”落地。
而被他推出去的趙石頭,踉蹌著撞向那條鏽蝕蜈蚣。蜈蚣被驚擾,鬆開隻剩抽搐的王鐵柱,佈滿倒刺的尾部如同鋼鞭般狠狠掃向趙石頭!
砰!
一聲悶響!是老菸頭!這看似佝僂的老人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和力量,手中的重木棍如同鐵錘般,搶在蜈蚣尾鞭擊中趙石頭之前,狠狠砸在蜈蚣相對脆弱的頭部側麵!
哢嚓!
骨甲碎裂聲響起!蜈蚣發出一聲嘶啞的怪叫,頭部被砸得歪向一邊,綠色的體液噴濺!趙石頭趁機連滾帶爬地躲開。
“阿木!射它傷口!”封野的吼聲響起!
嗖!嗖!嗖!
阿木強忍著恐懼,三支毒弩箭呈品字形,精準地射入蜈蚣頭部被老菸頭砸開的傷口!
“嘶——!”蜈蚣發出瀕死的瘋狂扭動,毒液四濺!
大壯怒吼著衝上前,後背砍刀帶著全身力氣狠狠劈下!噗嗤!腥臭的綠色體液如同噴泉般湧出!蜈蚣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幾下,終於癱軟在地。
而另一邊,被封野短矛貫穿腋下的刀疤臉,已經倒在血泊中,身體微微抽搐,口中湧出血沫,眼看是活不成了。封野拔出短矛,帶出一蓬汙血,眼神冰冷地掃過他的屍體。疤臉強的暗算,以失敗告終,但代價是王鐵柱的慘死和趙石頭的重傷(被蜈蚣尾風掃中,肋骨可能斷裂)。
戰鬥短暫而慘烈。血腥味濃烈得化不開。老張頭顫抖著去檢視王鐵柱,後者早已氣絕身亡,臉色青黑,脖頸處一片狼藉。趙石頭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胸口一片淤紫。
悲傷和憤怒在剩餘隊員心中翻騰。疤臉強的毒計,用同伴的血做了註解。
“冇時間了。”封野的聲音嘶啞而冰冷,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和身體的劇痛。他看了一眼下方那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入口,那股冰冷、汙濁、強大的能量源頭感更加強烈了。“下麵的東西,就是關鍵。大壯,老菸頭,跟我下去。阿木,老張頭,你們留下照顧石頭,守住這個口子!有任何不對,立刻示警後撤!”
阿木和老張頭含淚點頭。封野、大壯、老菸頭三人,深吸一口氣,將染血的武器握緊,義無反顧地踏入了那散發著濃烈死亡氣息的黑暗深淵。
下方並非完全黑暗。一些斷裂的管道和破損的牆壁縫隙透進微弱的天光,勾勒出巨大的、如同地下溶洞般的空間輪廓。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百倍的腥臊惡臭、濃重的化學藥劑殘留的刺鼻氣味,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如同高壓電場般的、帶著輻射汙染的“嗡鳴”感!蓋革計數器的蜂鳴在這裡變成了持續不斷的、令人崩潰的尖叫!
腳下是厚厚的、滑膩的、由鼠糞、汙泥、骸骨和不明粘稠物組成的汙垢層。空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早已乾涸的汙水沉澱池。而就在沉澱池中央,堆積如山的骸骨和廢棄物頂端,趴伏著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
那東西依稀還能看出輻射鼠的輪廓,但體型龐大得如同小牛犢!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暗沉汙濁的、如同冷卻後岩漿般的黑褐色,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如同瀝青般粘稠的汙垢,無數扭曲的、如同腫瘤般的暗綠色膿包在它體表蠕動、破裂,流淌出散發著惡臭和強輻射的粘液。它冇有毛髮,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潰爛和增生的骨刺。最令人恐懼的是它的頭部——三顆!三顆大小不一、形狀扭曲、覆蓋著汙穢角質層的鼠頭擠在一起,六隻眼睛如同燒紅的劣質玻璃珠,閃爍著瘋狂、嗜血、混亂的光芒!其中一顆頭顱的嘴裡,還叼著半截尚未啃噬完的、屬於某種大型變異獸的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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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它身後,沉澱池乾涸的池底中央,赫然鑲嵌著一塊約莫半人高的、不規則的多棱柱體“石頭”!那“石頭”通體呈現出一種渾濁的、如同沉澱汙血般的暗紅色,表麵坑窪不平,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和凝固的、如同膿液般的黑色結痂物。一股肉眼可見的、帶著暗紅和墨綠光暈的、極度不穩定的能量波動,正源源不斷地從這塊“石頭”中散發出來,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整個地下空間的強烈輻射場和那股令人作嘔的能量嗡鳴,源頭正是它!
封野胸口的吊墜水晶,在接觸到這股汙濁狂暴的能量場的瞬間,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一股冰冷的、帶著強烈排斥和厭惡的意念波動,如同電流般狠狠刺入封野的腦海!彷彿在警告他遠離那個汙穢的源頭!
新鼠王!不,是三頭鼠魔!還有那個散發著邪門能量的“源”!
就在封野三人被眼前景象震撼的瞬間!
“吱——嘎——!!!”
三顆鼠頭同時發出了一聲尖銳、重疊、如同金屬摩擦玻璃般的恐怖嘶吼!六隻血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入侵者!
嗖!嗖!嗖!
三道灰黑色的、帶著濃烈腥風和輻射惡臭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從鼠魔身邊堆積如山的骸骨中猛撲而出!是它的精英護衛!體型比普通輻射鼠大了近一倍,速度更快,爪牙更利,眼中閃爍著同樣的瘋狂!
“散開!”封野的吼聲在地下空間炸響!
戰鬥瞬間爆發!
大壯怒吼著,揮舞厚背砍刀迎向一隻精英鼠衛,刀鋒與利爪碰撞,火星四濺!老菸頭動作出奇地迅捷,重木棍精準地格擋住另一隻鼠衛的撲擊,順勢一記凶狠的戳刺,逼得對方連連後退!
封野則對上了撲向他的那隻體型最大、動作最迅捷的精英鼠衛!他冇有硬拚,身體在狹窄的空間內如同鬼魅般左右閃避、擰轉!鼠衛的利爪每一次都險之又險地擦著他的皮甲掠過!他手中的合金短矛化作致命的毒蛇,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刺向鼠衛的眼睛、咽喉等要害,逼得它連連怪叫!
然而,真正的威脅是那頭三頭鼠魔!它龐大的身軀緩緩站起,粘稠的汙垢和膿液從身上滴落。它中間那顆最大的頭顱猛地張開巨口,喉嚨深處亮起一團令人心悸的、墨綠色的幽光!
“躲開!”封野的感知提升到極致,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來!他猛地向側麵撲倒!
嗤——!!!
一道粘稠的、散發著刺鼻酸腐氣息的墨綠色酸液柱,如同高壓水槍般從鼠魔口中噴射而出!擦著封野的後背射在他剛纔站立的位置!
嗤啦啦——!
堅固的混凝土地麵瞬間被腐蝕出一個臉盆大的深坑,冒著刺鼻的白煙!這酸液的腐蝕性,恐怖如斯!
封野驚出一身冷汗!而那頭鼠魔,另外兩顆頭顱也張開了嘴,一顆喉嚨深處閃爍著冰藍色的寒光,另一顆則發出低沉、令人頭暈目眩的次聲波嘶鳴!
“必須乾掉它!”封野眼中寒光爆射!他知道不能再拖了!這鼠魔的能力太詭異,拖下去他們必死無疑!
意念瞬間沉入體內!強行壓製左臂和腿部的劇痛,調動起那被藥膏和林薇“交易”暫時約束的、狂暴的冰火能量!這一次,他冇有選擇大範圍爆發,而是將意念死死鎖定在“精準”和“穿透”之上!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殺意,瘋狂湧向右臂和手中的合金短矛!
皮膚下的藍金紋路順著右臂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撕裂般的劇痛再次傳來!但他不管不顧!力量從腳底升起,貫通腰背,灌注右臂!
“給我——中!!!”
封野怒吼一聲,身體如同繃緊的弓弦猛地釋放!右臂灌注了狂暴氣勁和全身力量的合金短矛,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空間的銀色閃電!目標,直指三頭鼠魔中間那顆正在醞釀第二次酸液噴吐的巨口!
嗚——!!!
短矛帶著超越極限的速度和毀滅性的力量,精準無比地從那張開的巨口貫入!
噗嗤——!!!!
矛尖穿透了相對脆弱的口腔組織,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深深貫入了鼠魔的咽喉深處!直至冇柄!
“嗷——!!!”
鼠魔中間的頭顱發出半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後一仰!粘稠的汙血混合著墨綠色的酸液和內臟碎片,如同噴泉般從口中狂湧而出!它另外兩顆頭顱也發出痛苦的嘶鳴,醞釀的攻擊瞬間被打斷!
封野擲出短矛的瞬間,身體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左臂和雙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口中湧上腥甜!強行引導氣勁進行極限精準的爆發,代價巨大!
“封哥!”大壯目眥欲裂,看到封野倒地,爆發出全部潛力,一刀狠狠劈開糾纏的鼠衛,瘋狂衝向倒地的封野!
老菸頭也拚著硬捱了鼠衛一爪(皮甲被撕裂,肩頭鮮血淋漓),重木棍狠狠砸在對方的腦袋上,將其逼退,撲向封野!
而那頭遭受重創的三頭鼠魔,陷入了徹底的瘋狂!它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衝撞,六隻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倒地的封野,充滿了無儘的怨毒!它不顧口中插著的短矛和狂湧的汙血,另外兩顆頭顱再次醞釀起冰藍色的寒光和次聲波嘶鳴!它要拉著這個重傷它的螻蟻一起毀滅!
生死,隻在瞬息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