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水溝”的折磨像一層粘稠的毒油,糊在封野身上,滲透進骨頭縫裡。惡臭似乎已醃漬入髓,即使反覆用渾濁的泥水沖洗,那股混合著**有機物、化學毒素與濃烈輻射塵的死亡氣息,依舊頑固地盤踞在鼻腔深處,每一次呼吸都引發胃部的抽搐。皮膚上被灼傷的紅腫破潰處火辣辣地疼,如同無數細小的烙鐵在同時炙烤。更糟的是體內,灼熱的能量洪流被那極端惡劣的環境徹底激怒,如同失控的熔岩河,在脆弱的能量通路中奔騰衝撞,冰冷溪流被壓製得幾乎斷流,冰火衝突點傳來的絞痛讓他直不起腰,眼前陣陣發黑。
疤臉強的惡意並未因昨日的羞辱而稍減。清晨的金屬敲擊聲依舊刺耳,瘦猴那尖利刻薄的聲音在營地門口響起:“封野!強哥念你昨天‘辛苦’,今天給你換個‘輕鬆’活兒!去‘斷崖坡’那邊,把塌方埋掉的那截信號塔基座挖出來!手腳麻利點!”
“斷崖坡”!
這個名字讓幾個老拾荒者臉色微變。那片區域位於廢墟邊緣,緊鄰著一道深不見底、被濃霧籠罩的巨大裂穀(據說是舊時代大地震的產物)。地勢陡峭,風化嚴重,落石塌方是家常便飯。更要命的是,那裡的地質結構極其脆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引發連鎖崩塌,把人活埋在裡麵!疤臉強所謂的“輕鬆活兒”,是把他往另一個更直接的死地裡推!
封野沉默地接過工具——一把同樣鏽跡斑斑、刃口崩缺的十字鎬,一條破麻袋。他甚至冇有去看瘦猴那張幸災樂禍的臉,隻是低著頭,拖著那條被刻意加重了表演痕跡的傷腿,彙入其他拾荒者的隊伍,走向那片危機四伏的斷崖。
同行的還有另外三人:一個沉默寡言、臉上刻滿風霜的老者,大家都叫他“老菸頭”;一個身材敦實、但眼神有些畏縮的中年漢子,叫大壯;還有一個相對年輕些,臉上帶著點不安的小夥子,叫阿木。瘦猴依舊遠遠地吊在後麵,充當著“監工”的角色,隻是這次他離得更遠了些,顯然也對斷崖坡心存忌憚。
通往斷崖坡的路崎嶇難行,巨大的裂縫如同大地的傷疤,在腳下蜿蜒。凜冽的風裹挾著輻射塵和碎石粉末,發出嗚咽般的聲響。越靠近目的地,地形越險峻。風化嚴重的岩壁如同酥脆的餅乾,不時有小石塊簌簌滾落。腰間的蓋革計數器穩定地發出“沙沙”聲,指針在黃色區域的中段徘徊。
塌方點位於斷崖中段一處突出的平台上。原本矗立著信號塔基座的位置,此刻被一堆小山似的、混雜著巨大混凝土塊、扭曲鋼筋和風化碎石的廢墟掩埋。平台邊緣就是萬丈深淵,翻滾的灰白色霧氣深不見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就這兒了!”瘦猴在遠處一塊相對穩固的巨石後探出半個身子,指著那堆廢墟喊道,“封野!你力氣大,你去清最上麵那塊大石頭!其他人,往下搬碎石!動作快點!彆磨蹭!”
他指的位置,恰恰是整個廢墟堆最不穩定、也最靠近懸崖邊緣的頂點,一塊足有半輛舊時代卡車大小的混凝土塊斜插在亂石堆裡,搖搖欲墜。
老菸頭渾濁的眼睛掃過那塊危石,又看了看封野慘白的臉色和微微發顫的左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工具。大壯和阿木更是噤若寒蟬,低著頭開始清理下方的碎石。
封野冇有爭辯。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塵土味的空氣,強壓下體內翻騰的能量衝突和左臂的劇痛,一步步向那塊巨大的危石走去。腳下的碎石在他踩踏下發出不祥的滑動聲。他繞到巨石相對穩固的一側,舉起十字鎬,試探性地敲擊了一下巨石與下方碎石堆的結合處。
鐺!
火星四濺,反震力讓封野手臂發麻,左臂的舊傷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巨石紋絲不動,反而有幾塊碎石被震落,沿著陡坡滾下深淵,久久聽不到迴音。
“冇吃飯啊?用點力!”瘦猴的嗬斥聲遠遠傳來。
封野咬緊牙關,再次舉起沉重的十字鎬,將體內那股因憤怒而略微躁動的灼熱能量強行壓向左臂和腰腿,肌肉在單薄的衣物下繃緊如鐵。他低吼一聲,十字鎬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向剛纔敲擊的位置!
轟!
這一次的撞擊沉悶而有力!巨石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與下方碎石堆的縫隙擴大了一絲!但同時,以撞擊點為中心,一片蛛網般的裂紋瞬間在巨石表麵蔓延開來!碎石如同冰雹般從巨石上剝落!更可怕的是,整個廢墟堆都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彷彿不堪重負的骨骼在呻吟!
“小心!”老菸頭失聲驚呼!
大壯和阿木嚇得魂飛魄散,扔下工具就往後退!
封野在撞擊的瞬間就感覺到了不妙!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他虎口崩裂,鮮血瞬間染紅了鎬柄!但更致命的危機感如同冰水澆頭!他清晰地“聽”到了巨石內部結構斷裂的脆響,“看”到了巨石因失去支撐點而開始傾斜、加速滑落的軌跡!更恐怖的是,巨石下方被掏空後,整片廢墟堆失去了關鍵的支撐點,連鎖反應開始了!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轟然向下崩塌、滾落!而崩塌的洪流正朝著下方埋頭清理碎石、尚未完全反應過來的大壯和阿木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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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封野的感知中被無限拉長!
大腦如同被冰水浸透,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冰冷、高速運轉!
視覺:他清晰地捕捉到每一塊滾落石頭的軌跡、大小、速度;看到大壯因驚駭而扭曲的臉和阿木因恐懼而僵直的身體;看到老菸頭正奮力撲向距離他稍近的阿木,卻已來不及救援更下方的大壯;看到崩塌的亂石洪流如同咆哮的巨獸,距離大壯的背脊已不足三米!
聽覺:風聲、石塊的滾動摩擦聲、瘦猴驚恐的尖叫、老菸頭的呼喊、大壯絕望的喘息、阿木的哭喊……所有的聲音被剝離了無意義的噪音外殼,隻剩下最核心的資訊流,精準地彙入他的意識中樞。
觸覺:腳下碎石細微的滑動,空氣流動帶來的微弱壓力變化,甚至皮膚感受到因巨石移動而帶起的微弱氣流擾動……都變成了精確的數據流。
思維:計算!瘋狂的計算!巨石滑落的角度、速度;下方滾石洪流的覆蓋範圍;大壯和阿木的位置、可能的移動方向;自己所在的位置、可利用的支點、發力的角度、身體的極限……無數變量在電光火石間被分析、推演、整合!
身體在本能的恐懼做出反應之前,已經由這股冰冷的、高速運轉的意誌接管並下達了指令!
“躲開!!!”封野的嘶吼如同炸雷,響徹斷崖!
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動了!
不是後退自保,而是迎著崩塌的亂石洪流,如同離弦之箭般斜向下猛衝!
目標——被嚇傻在原地的大壯!
左腳在一塊相對穩固的混凝土殘樁上狠狠一踏!身體在高速下衝中不可思議地旋轉!右腿如同鋼鞭般橫掃,精準地踹在大壯敦實的後腰上!力量爆發得恰到好處,既足以將大壯那沉重的身體踹得向前撲飛出去,又不至於讓他失去平衡滾下懸崖!
大壯如同一個沉重的沙包,慘叫著被踹飛,堪堪避開了最致命的第一波滾石洪流,摔倒在老菸頭和阿木附近相對安全的一片碎石地上。
而封野自己,在踹飛大壯的瞬間,身體已因巨大的反作用力而失去了平衡,加上下衝的慣性,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朝著崩塌的核心區域——那塊正在加速滑落的半卡車巨石的方向摔去!而他的身後,是萬丈深淵!
“封野!”老菸頭目眥欲裂!
阿木發出驚恐的尖叫!
瘦猴在遠處嚇得癱軟在地!
生死一線!
封野眼中冇有任何恐懼,隻有一片冰冷的、高速運轉的專注!身體還在半空下墜,他的目光已如同精準的掃描儀,鎖定了下方一塊從滾石洪流中“倖存”的、約磨盤大小、相對穩固的混凝土塊!那是唯一的生機!
腰腹核心的力量在意誌的絕對支配下瞬間爆發!身體在空中強行扭轉!下墜的雙足如同精準的標槍,帶著全身的重量和旋轉的動能,狠狠蹬踏在那塊混凝土塊的側麵!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混凝土塊被蹬得劇烈晃動,表麵佈滿裂紋!但正是這猛烈的一蹬,為封野提供了寶貴的反衝力!下墜的勢頭被硬生生遏製、扭轉!他藉著這股力量,身體如同靈活的猿猴,在半空中再次擰身,雙手閃電般探出,死死抓住了混凝土塊邊緣一根裸露出來的、手腕粗細的扭曲鋼筋!
吱嘎——
鋼筋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巨大的衝擊力幾乎要將他雙臂撕裂!左臂的舊傷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眼前金星亂冒!但他死死抓住,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轟隆隆——!
幾乎在他抓住鋼筋的同一秒,那塊半卡車大小的巨石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擦著他剛纔下墜的軌跡,轟然砸落!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他!巨石重重地砸在他下方不足兩米處的亂石堆上,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衝擊波裹挾著碎石和塵土,如同炸彈爆炸般席捲開來!
噗!
封野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被狂暴的氣浪狠狠拍在身後的岩壁上!五臟六腑彷彿瞬間移位,喉頭一甜,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腥甜湧上口腔,又被他強行嚥下!抓住鋼筋的雙手虎口徹底崩裂,鮮血淋漓,左臂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
煙塵瀰漫,碎石如雨點般砸落在他身上、頭上。世界彷彿隻剩下轟鳴和震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崩塌的轟鳴漸漸停歇,隻剩下碎石滾落的沙沙聲和瀰漫的煙塵。
封野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他依舊死死抓著那根救命的鋼筋,身體懸在半空,腳下是翻滾的濃霧和剛剛吞噬了巨石的深淵。他艱難地抬起頭,透過瀰漫的煙塵,看到上方平台邊緣,老菸頭正死死拉著驚魂未定的大壯和阿木,三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充滿了劫後餘生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封……封野!你……你怎麼樣?”老菸頭的聲音嘶啞顫抖。
封野想開口,卻隻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他試著動了動身體,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左臂,彷彿徹底廢掉了。但他能感覺到,心臟在瘋狂跳動,血液在奔流,那股冰冷的高速運轉的思維狀態正在緩緩褪去,留下的是巨大的疲憊和……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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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纔那電光火石間的反應,那超越極限的洞察、計算與身體協調……絕不是運氣!是他體內那股因水晶而覺醒的力量,在生死關頭被徹底激發出的冰山一角!他“看”得更清,“想”得更快,身體能做出遠超常理的響應!
“我……冇事……”他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瘦猴連滾帶爬地從遠處巨石後探出頭,臉色慘白如紙,看著下方瀰漫的煙塵和懸在深淵邊緣的封野,又看看驚魂未定的老菸頭三人,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疤臉強交給他的“任務”差點釀成三條人命(算上封野就是四條)!這簍子捅大了!
老菸頭和大壯、阿木七手八腳地找來繩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渾身是傷、幾乎虛脫的封野從懸崖邊緣拉了上來。
封野癱在相對安全的平台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和臟腑的抽痛。左臂軟軟地垂著,劇痛鑽心。但他顧不得這些,他閉著眼睛,仔細回味著剛纔那生死一瞬的感覺。那種將環境資訊瞬間統合、身體如臂使指的掌控感……雖然代價巨大,卻讓他真正“觸摸”到了力量蛻變的邊緣。
老菸頭沉默地檢查著封野左臂的傷勢,看著那因過度用力而崩裂、鮮血淋漓的虎口和皮膚下隱約可見的、因能量衝突而紊亂閃爍的藍金紋路(被塵土和血跡覆蓋,旁人難以察覺),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複雜的光芒。他什麼也冇問,隻是撕下自己相對乾淨的內襯布條,默默地給封野簡單包紮止血。
大壯和阿木驚魂甫定,看向封野的眼神徹底變了,充滿了後怕、感激和一種看怪物般的敬畏。剛纔那非人的反應和動作,深深烙印在他們腦海裡。
“謝……謝謝……”大壯聲音乾澀,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阿木也拚命點頭,嘴唇還在哆嗦。
封野隻是疲憊地搖了搖頭,目光掃過下方那片被巨石砸得麵目全非的廢墟堆。信號塔基座?早已被深埋,或者砸成了碎片。任務徹底失敗了。
瘦猴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冇敢再催促什麼,隻是遠遠地、色厲內荏地喊了一句:“收……收隊!回去再說!”
他看封野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返程的路上,氣氛壓抑而沉重。老菸頭和大壯一左一右攙扶著幾乎無法行走的封野。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崎嶇的廢墟上,如同沉默的剪影。斷崖坡的生死測試,如同一道殘酷的烙印,刻在了每個人的心頭,也徹底點燃了疤臉強心中那桶名為嫉妒與恐懼的炸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