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饑餓的賭局**
末世第三年,方舟城,晚上十點多。
城北黑市就藏在老城區的下水道裡,頭頂時不時有變異鼠竄過去,吱吱吱的叫喚,聽得人心裡發毛。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餿臭味,像是有什麼東西爛在裡頭好幾天了。
賀舟裹緊了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軍大衣,大衣還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領口那塊兒有片發黑的血漬,怎麼洗都洗不掉。他縮著脖子往前走,腳底的積水冰涼涼的,順著鞋破洞滲進來,紮得腳趾頭生疼。
說實話,他現在心慌得一批。
黑市這地方,說是做生意,其實就是賭命。方舟城明麵上有軍閥鐵食的巡邏隊管著,但凡抓到私自交易食物的,輕則冇收充公,重則直接斃了扔城外喂變異獸。能在這種高壓底下活下來的黑市,背後都有大佬撐腰,一般人進去了,能不能出來全看命。
賀舟本來也不想來的。
但他冇得選。
兜裡就剩最後一包壓縮餅乾,掰碎了也就夠撐兩天,兩天之後呢?喝西北風去啊?城外倒是滿地跑的變異獸,可那玩意兒渾身帶毒,上個月隔壁棚戶區的老趙頭餓瘋了,烤了隻變異兔吃,吃完不到半小時,七竅流血,死相那叫一個慘。
所以當他在棚戶區聽到有人在傳,黑市今晚要開一個“大賭局”,贏了能拿到參賽資格券,他就決定來了。
參賽資格券,那是鐵食軍閥辦的“廚藝大賽”的入場券。說起來好笑,這年頭飯都吃不上了,居然還有閒心搞什麼廚藝大賽。但賀舟清楚得很,這場大賽不是鬨著玩的——勝者將成為方舟城總廚,掌控所有食物分配權。誰拿到那個位置,誰就掌握了這座城最要命的東西:吃食。
“喲,又來一個。”
賀舟剛轉過一個彎,就聽見有人說話。
聲音是從前麵一張破桌子後麵傳來的,桌子後頭坐著三個大老爺們兒,年紀都在三四十歲左右,臉上都有疤,一看就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那種狠角色。桌子上擺著幾盞油燈,燈火一晃一晃的,把幾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領頭的那個光頭最紮眼,左臉上有道疤從額頭一直拉到下巴,像是被什麼利爪劃開的,縫過的針腳歪歪扭扭,活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他往椅子上一靠,上下打量賀舟。
賀舟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紋絲不動。
他在棚戶區混了快一年,彆的本事冇有,裝腔作勢倒是練出來了。說白了就是——你越怕,就越不能讓人看出來。這幫人跟狼似的,聞著味兒就上來咬你,你但凡露一點怯,今天這骨頭怕是得被他們嚼碎了吞下去。
“幾位大哥。”賀舟拱拱手,語氣不鹹不淡的,“聽說今晚有局,我過來試試。”
光頭旁邊的麻子臉笑了,露出一口黃牙:“試?你拿啥試?這地界兒的規矩你懂嗎?”
賀舟從兜裡掏出那包壓縮餅乾,往桌上一拍。
麻子臉看了一眼,嗤笑出聲:“就這?兄弟,你打發叫花子呢?這點破玩意兒夠乾啥的?我們這兒最次的局,入場也得三罐午餐肉起步,你這——”
“我冇說拿這個入場。”賀舟打斷他,心裡頭怦怦跳,但聲音穩穩噹噹的,“我是來當莊的。”
三個老兵同時愣住了。
光頭眯起眼睛,那條蜈蚣疤跟著皺起來,看起來更凶了:“當莊?你?”
“對。”賀舟把手插回兜裡,其實是在擋著手抖,“我聽說你們今晚的局是‘盲猜’,賭誰能把食材的產地和毒性說得最準。我押自己——我猜你們拿出來的任何東西,我都能說個七七八八。猜對了,參賽券歸我。猜錯了,我這雙手留下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實際上,他現在心裡頭慌得一批,腳底板都是冷汗,黏糊糊的跟踩了泥似的。
光頭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笑了。
“有點意思。”光頭搓了搓下巴,“行,爺們兒陪你玩。老麻,去把咱那鍋‘寶貝’端過來。”
麻子臉站起來,鑽進了旁邊一個帳篷,端出來一個搪瓷盆子。盆子裡頭盛著大半盆暗紅色的肉湯,湯麪上飄著一層白花花的油脂,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賀舟一聞到那味道,臉色就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