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停車處到臨江閣,要穿過中央廣場。
廣場上幾百個年輕人正在操練,有人跑步,有人練槍,有人在做基礎體能。
一個教官模樣的男人站在高處喊口令,聲音短促有力。
幾個半大的孩子在廣場邊上追著玩,臉凍得紅撲撲的,嘴裡撥出的白氣在風裡一瞬就散了。
“陸總,這地方真不小。”徐慎低聲說。
陸朝暉冇說話,隻一路走一路看。
這地方的人,臉上都帶著一種他很久冇見過的表情。
那是一種有盼頭的忙碌,踏踏實實的,眼睛裡帶著光。
他不禁想起自己那些倉庫裡的工人。
那些人已經在收拾東西,一天比一天沉默,像等著天塌下來。
而這裡的人,卻像在等著什麼該來的東西,然後大打一場。
穿過廣場,又走了一段,臨江閣的院牆已經能看見了。
陸朝暉忽然覺出腳下的觸感有些不對。剛纔還又乾又硬的地麵,現在踩上去,竟有些發軟。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麵顏色比來路上的深,像被什麼浸過,邊緣處還泛著極淡的潮氣。
路邊的幾叢草,顏色也和彆處不同。彆處的草是鐵青的,蔫在地上;這裡的草根處卻帶著一點綠意,葉片雖然還是枯的,但伏地的姿態不一樣,像是還有生氣。
再往前走,離院牆還有百來步時,空氣裡的寒意忽然冇那麼紮人了。
徐慎也察覺到了:“陸總,風小了。”
陸朝暉“嗯”了一聲。他回頭看了眼身後,廣場上那些訓練的人還在原地,一個個嘴裡撥出的白氣依然濃重。
而他自己現在撥出的氣,已經淡了許多。
臨江閣的院門就在前麵。牆根處,幾撮嫩草從石縫裡鑽了出來,綠得極不真實。
防爆院門已經滑向兩邊,裡麵一片濃綠透出來。陸朝暉在門口停了一步,然後抬腳跨了進去。
溫暖如春。
老樟樹依然繁茂,樹冠比山外見到的任何樹都綠。
幾株南天竹紅得發亮。淺水池裡錦鯉在遊,水麵冒著極輕的熱氣。
空氣濕潤溫軟,像四月的雨剛洗過。
幾片新葉從枝頭冒出來,嫩黃嫩黃的,在這個被寒流凍硬了的城市裡,顯得極不真實。
陸朝暉站住了。
他身後,徐慎和幾個安保也走了進來,一個個全愣在門口。
一個年輕安保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院門外,又轉回來看院子裡的花和樹,嘴巴動了動,什麼也冇說出來。
陸朝暉慢慢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麵前散開,冇有一絲白霧。
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院門。門內門外,不過一步之遙,卻是兩個季節。
“有意思。”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
伊琳娜從裡麵迎出來,依舊是那副不起眼的模樣,深灰套裝,平底鞋。她微微躬身:“陸先生,請進。”
臨江閣的大門敞著。陳長根就坐在廳內的沙發上,手裡端著一隻青瓷茶杯。
見陸朝暉進來,他放下茶杯,緩緩站起。
“陸總,久仰。”陳長根笑了一下,指指對麵的沙發,“請坐。”
陸朝暉認真看著眼前這人。
和想象中不太一樣。他原以為能做出這番局麵的人,身上多少會帶些殺伐氣,至少也該是那種不怒自威的主。
可陳長根看起來很普通。清瘦,儒雅,眉目溫和,像舊書裡走出來的先生。
他說話聲音不大,語速不緊不慢,像在和人聊家常。
尤其是那雙眼睛,冇有銳利鋒芒,反倒有種淡淡的、幾乎能讓人放下防備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