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的逃荒通房 第5章

四月初，春雨綿綿。

秋棠的婚事近了，交接也到了最後關頭。

老夫人這日午後精神好，讓春櫻將庫房裡的幾箱舊衣料搬出來晾曬。

沈清辭也被叫去幫忙。一箱箱的綾羅綢緞在廊下鋪開，有些已存放了十幾年，顏色依舊鮮亮。

“這些多是老夫人的嫁妝，還有老將軍在世時得的賞賜。”

秋棠一邊整理，一邊輕聲對沈清辭說，“你仔細些，有些料子脆了，手上勁兒大了容易裂。”

“是，秋棠姐姐。”

沈清辭小心翼翼地展開一匹正紅色妝花緞。那是江南貢品，金線織出纏枝蓮紋，在陰天的光線下依然流光溢彩。

她手指撫過細密的紋路，心裡讚歎這時代工藝的精湛。

“這匹料子，還是老將軍當年下江南時帶回來的。”老夫人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

沈清辭忙轉身行禮。老夫人擺擺手，走到那匹緞子前，眼神有些悠遠：“那會兒懷瑾他爹才十歲，鬨著要這紅緞子做披風，被他爹訓了一頓，說男孩子用什麼正紅。”

她頓了頓，看向沈清辭：“你倒是個仔細的。這料子最怕潮，你展開時還知道墊層細棉布。”

“奴婢怕手上汗漬汙了料子。”沈清辭低聲道。

老夫人點點頭，冇再說什麼，由春櫻扶著回屋了。

秋棠衝沈清辭使了個眼色，低笑道：“老夫人誇你了。”

沈清辭隻靦腆地笑笑，心裡卻清楚，老夫人這話裡有話。

鬆鶴堂上下，誰不知道老夫人在挑人接秋棠的缺。這時候任何一句誇讚，都可能把她架在火上烤。

果然，第二日午後，沈清辭被叫到老夫人跟前。

屋裡除了老夫人和春櫻，還有一位穿著體麵的嬤嬤。沈清辭認得，是內院的管事崔嬤嬤。

“阿辭，你來鬆鶴堂也三個多月了。”老夫人慢慢撥著茶盞，“活兒做得如何，你自己說。”

沈清辭跪得端正：“回老夫人，奴婢愚笨，隻知儘心做事，不敢說好壞。”

老夫人看她一眼：“秋棠月底出府，她管的那攤子事我的四季衣裳、首飾配戴、料子保管你可接得下？”

沈清辭心頭劇震。她料到老夫人可能會考慮她，卻冇料到會這麼直接地問。

“奴婢……”她深吸一口氣

“奴婢在老夫人身邊時日尚短，針線上雖會些皮毛，但衣飾搭配、料子鑒彆，都是大學問。姐姐們比奴婢懂得多，奴婢不敢妄言接得下。”

這話說得謹慎。既不敢直接應承，顯得野心勃勃；也冇一味推脫，顯得怯懦無用。

崔嬤嬤忽然開口：“老夫人，這丫頭年紀是小了些，但手巧，心也細。老奴冷眼看著，她這三個月，經手的物件從無差錯，說話行事也有分寸。秋棠那攤子事，雖說要緊，但春櫻、夏荷、冬梅都能搭把手，讓她先試著，有她們提點著，出不了大錯。”

沈清辭垂著眼，心裡明鏡似的。崔嬤嬤是老夫人當年的陪嫁，在府裡地位超然。

她開口說這話，多半是老夫人授意，來試探各方反應的。

老夫人沉吟片刻，對春櫻道：“你怎麼看？”

春櫻溫聲道：“阿辭是奴婢看著進來的，確實穩妥。前幾日二小姐那邊鬨出事，好些丫鬟跑去瞧熱鬨，就她送了料子就回來了，半句閒話也冇傳。這份沉穩，倒是難得。”

這話說得巧妙。既誇了沈清辭，又點了她“不惹是非”的優點。

老夫人終於點頭：“那就這麼定了。從下月起，阿辭補秋棠的缺，提為一等丫鬟，月例照舊例。但她年紀小，大事還得你們幾個多提點。”

沈清辭伏身磕頭：“謝老夫人提拔。奴婢定當儘心竭力，不負老夫人厚愛。”

訊息傳開，鬆鶴堂裡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

但春櫻四人地位穩固，她們不說什麼，下麵的人也不敢明著挑事。隻有幾個與沈清辭同批進府的小丫鬟，看她的眼神多了些複雜。

沈清辭全當不見。她搬進了秋棠原先的房間一間小小的單間，雖隻容一床一桌一櫃，卻是獨立的。這是身份的象征。

秋棠手把手教了她三日，將賬冊、鑰匙、各季衣飾清單一一交接。

沈清辭學得極快，她前世管理過工作室，對物品歸類、賬目整理本就有經驗，加上過目不忘，很快便將一應事務理清。

第四日，她正式當值。

第一件差事，便是為老夫人準備明日去城外上香穿的衣裳。

“明日是初一，老夫人要去白雲寺上香，祈福大少爺秋闈高中。”

春櫻細細交代，“要端莊素淨，但不能太寡淡。配飾以玉、檀木為佳，香囊用靜心寧神的香料。”

沈清辭應下，去庫房挑揀。

她選了一身沉香色織金纏枝蓮紋的緞麵褙子，配月白色馬麵裙。外罩一件石青色緙絲披風，領口鑲灰鼠毛。

首飾挑了一套白玉頭麵，一對檀木鑲銀簪，一枚翡翠平安扣壓襟。

香囊選了素錦緞縫製的，裡麵填了她自己配的香料以檀香、沉香為主，加少許薄荷葉，是她從空間裡“取”出的一小撮，混在府裡常備的香料中，不易察覺。

配好後，她將一應物件擺在托盤裡，送到老夫人跟前過目。

老夫人看了一遍，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片刻：“這香氣倒別緻，不全是檀香？”

“回老夫人，奴婢加了一味薄荷葉，清心醒神。春日裡容易睏乏，上香路途顛簸，聞著舒服些。”沈清辭垂首道。

“你懂的倒多。”老夫人語氣聽不出喜怒，“誰教你的？”

沈清辭心頭一跳，麵上恭敬道：“奴婢父親是秀纔讀過些醫書在世時，常去山上采藥，認得些草藥。她說檀香寧神，薄荷醒腦，配在一起最是相宜。奴婢胡亂試的，若有不妥，奴婢這就換回原來的方子。”

老夫人盯著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不用換，就這個吧。你倒是有心。”

沈清辭暗暗鬆口氣。

傍晚，陸懷瑾來請安時，沈清辭正在整理老夫人明日要戴的玉佩絛子。

他進來時帶了一陣微雨的氣息，肩頭有細密的水珠。春櫻接過他的披風，夏荷端上熱茶。

沈清辭行過禮，便要繼續手中的活計。老夫人卻道：“阿辭，把那玉佩拿來給懷瑾瞧瞧。他父親當年也戴過這個。”

沈清辭依言奉上。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著竹報平安的圖樣，絛子是深青色絲線編的同心結，結法繁複。

陸懷瑾接過，指尖無意碰到沈清辭的手。她迅速收回，退後半步。

“這絛子編得精巧。”陸懷瑾看著玉佩，“是祖母新打的？”

“是阿辭的手藝。”老夫人呷了口茶，“這丫頭，針線、香料、打絡子，樣樣都拿得出手。我如今倒離不得她了。”

這話說得重。沈清辭忙道：“老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愚笨，全仗老夫人和姐姐們教導。”

陸懷瑾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將玉佩遞還。

待他告辭離去，春櫻送他出院子。廊下，陸懷瑾忽然停下腳步，對春櫻道：“那個新提的一等丫鬟，叫什麼名字？”

“回大少爺，叫沈清辭，原是洗衣房的。”

“沈清辭……”陸懷瑾唸了一遍，聲音很輕，“她方纔碰我那一下，手很涼。”

春櫻一愣，不知他何意。

陸懷瑾卻已轉身走入細雨中：“讓她多穿些。春日雨寒，易染風寒。”

夜裡，沈清辭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睜著眼。

窗外春雨淅瀝，敲打著屋簷。她終於有了獨處的空間，這是三個月來第一次。

她心念微動，意識沉入那個無限空間。成堆的物資依然在那裡，寂靜無聲。

她“看”著那些熟悉的貨架，前世種種湧上心頭。

翠縷被拖走的樣子又浮現眼前。那一聲聲嗚咽，像鈍刀子割在心上。

沈清辭翻了個身，手指觸到枕下。那裡藏著一小包她從空間裡取出的止痛藥

原主這身體有經痛的毛病，每月那幾日都疼得冒冷汗。

她將藥片碾成粉，混在紅糖裡，冇人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