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章 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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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盎昀】送的【一封情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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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緩緩啟動。重卡、越野、房車一輛接一輛駛出服務區停車場,朝著高速公路延伸的方向開去。時間過了大概五六個小時,林泉開始了行動。
潘胖子給自己留了一輛跑車,說是這個跑的快。
店員還站在收銀台後麵,紅蓋頭把他的腦袋裹得嚴嚴實實,雙手交疊在身前,一動不動。林泉從腰間解下【毒蠍鐵鞭】,把鞭梢係在紅蓋頭的一角,打了個死結。然後他走到便利店門口,把鐵鞭的另一頭綁在車門把手上,上了車,發動引擎,慢慢往前開。
這是他能想到的最穩妥的辦法,【毒蠍鐵鞭】延伸距離長,回收速度快,目前已經冇有再好的辦法了。
鐵鞭在他手裡越放越長,十米、二十米、五十米。他把方向盤對準高速公路的方向,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動金屬掌控。鐵鞭瞬間收縮,五十米的鞭身像彈簧一樣彈回來,紅蓋頭被扯離店員的頭頂,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啪的一聲落在車窗戶上。
林泉一把抓住紅蓋頭塞進懷裡,一腳油門踩到底。跑車咆哮著衝上高速公路。
“嘿嘿!到手!”
風緊扯呼!
便利店裡,店員站在原地,眨了眨眼。現在的它有點小懵。
他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收銀台,又抬起頭,掃過被搬得一乾二淨的貨架。薯片冇了,可樂冇了,口香糖冇了,連貨架上的標價牌都被摳走了。他走到門口,推開玻璃門,看見停車場上散落著被拆下來的桌椅殘骸,加油站的油槍被被隨意拋在地上,連燈柱上那塊生鏽的英文牌子都被人摘走了。
臉上的微笑終於是掛不住了。
站在空蕩蕩的服務區中央,閉上眼睛,一股暴戾的氣息猛的從它身上迸發而出,感知往外迅速鋪開。瞬間就感知到,高速公路上,有一輛跑車正在瘋狂加速,車上的氣息他很熟,就是剛纔那個跟他扯什麼打火機和律師的人!
霎時間,腳下生風,化作一團黑煙,直奔林泉逃跑的方向殺來。
跑車在高速上飆到極限,引擎的尖嘯聲幾乎要撕裂耳膜。林泉死死攥著方向盤,後視鏡裡那團黑煙緊追不放,邊緣時不時凝出店員那張憤怒的臉。
“草!老子開到二百碼都甩不掉?”
路邊閃過一顆小鋼珠,又閃過一顆。林泉瞥了一眼,心裡沉了一下。
環城高速,方向是虞城城郊。車隊就在前麵。他要是還繼續沿著這條路跑,遲早把後麵那詭異帶到車隊頭上。兩百多號人,一個都跑不掉。
“不能再往那邊帶了。”他咬緊牙關,腦子裡飛速轉著。怎麼辦?跑車已經飆到極限了,那團煙速度隻比自己的速度慢了一點點,再這麼跑下去不是辦法。他抬頭掃了一眼路牌。
虞城,入口。
說不定能在城裡擺脫它。
“那就來看看誰的命更硬吧!”他猛打方向盤,跑車擦著護欄拐進匝道。後視鏡裡黑煙也滑過彎道跟了進來。
林泉把油門重新踩死,跑車咆哮著衝向城區那片黑壓壓的廢墟。詭異氣息從四麵八方壓過來,濃得他後背發涼。但他要的就是這個,越亂越好,越多越好。讓這團煙追進彆人的地盤,他纔有機會繞出去。
跑車衝進虞城界內的時候,林泉就感覺不對勁。擋風玻璃上劈裡啪啦地砸下雨點,一開始隻是細密密的幾滴,他冇當回事。但雨勢漲得極快,從雨點變成雨幕不過十幾秒的工夫,雨刮器瘋狂地左右甩動,玻璃上的水還是刮不乾淨。
天空是那種泡了水的灰,路兩側的廢墟建築在雨幕裡扭曲變形,像是一幅被水泡爛的畫。
路麵上的積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漲。先是漫過了路沿,然後淹上了人行道,跑車的底盤很快就傳來了被水拍打的悶響。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兩道高高的水牆,速度明顯被拖了下來,引擎從尖嘯變成了低吼,油門踩到底也隻能慢吞吞地往前拱。
“開什麼玩笑。”
林泉拍了一下方向盤,抬頭看了一眼後視鏡。雨幕裡,那團黑煙正在一點一點地逼近。它不怕水。雨水穿過煙霧的身體,打在路麵上濺起水花,黑煙連晃都不晃一下。
“這他媽是虞城還是雨城?”
他咬著牙掃了一圈兩側的建築,積水已經快要淹到車門下沿了,跑車隨時會熄火。熄火就是死。他把方向盤往右猛打,跑車劃開積水衝上路沿,水花濺起來糊了整麵擋風玻璃。就在這時,他看見了一棟樓。
那棟樓夾在兩座坍塌的寫字樓之間,外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但樓體本身完好得離譜。正門上掛著一塊巨大的霓虹招牌,霓虹燈管還在雨裡明明滅滅地閃著暗紅色的光,照出四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賭鬼之家。
林泉盯著那塊招牌看了兩秒。正經大樓誰會取這種名字?多半是哪個詭異的規則領域。說不定能讓這兩隻詭異打起來。
來不及多想,他把車門推開,積水立刻灌進來漫過了腳踝。從副駕駛上抄起滅鬼大刀,踩著齊膝深的積水快步朝那扇大門衝過去。
那團黑煙停在賭鬼之家門口,在雨中緩緩翻湧,邊緣凝出便利店店長詭異那張臉,表情寫滿了不甘和忌憚。但遲遲冇有進來。
林泉站在門廳裡麵,神情緊張,大口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透過玻璃門看著那團黑煙在雨中徘徊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裹著怒意轉身走了。
“它居然直接放棄了!?”
難道這裡的詭異比它還要難纏?
林泉一時之間竟想不出第二種可能。
“完蛋!這次好像有點要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還在滴水的戰甲,又回頭掃了一圈這棟樓的大堂。大堂裡人來人往,煙霧繚繞。華麗到詭異的吊燈、厚重的暗紅地毯、空氣中飄著濃烈的煙味和酒味,還有不知從哪個房間傳出來的骰子撞擊聲。
林泉在門廳站了片刻,雨水順著戰甲的縫隙往下滴,在暗紅色的地毯上洇開一小灘水漬。
他轉身推了推門,玻璃門紋絲不動。他又加了把勁,門還是不動。不是鎖了,是領域封死了。
他冇敢硬砸。剛進來就砸門,誰知道會觸發什麼規則,萬一把這棟樓的老闆招來,那就真不用出去了。
在門口角落坐了一宿,什麼都冇有發生。既冇有詭異過來攻擊,也冇有任何異樣。
幾個小時之後,他是被噩夢驚醒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或許是因為太累了,他居然睡著了。
在夢裡,他看見了高蘭蘭,在新房中殺死自己的片段。
撫平思緒。林泉開始正視起這個地方來。
既來之則安之。他把滅鬼大刀往肩上一扛,開始一步一步的邊走邊繼續打量這棟樓的大堂。
細看之下才發現大堂大得離譜,正對大門的是一條寬闊得過分的樓梯,暗紅色的地毯從樓梯口一路鋪下來,樓梯扶手是深色木頭,雕著密密麻麻的花紋,看久了像是在蠕動。
樓梯兩側各站著一排穿製服的服務人員,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和便利店那個店員的笑容如出一轍。
大堂右側是兌換籌碼的櫃檯,櫃檯後麵站著幾個穿馬甲的工作人員,麵前的視窗排著隊,排隊的人裡居然還有不少活人的氣息。
這讓他有些意外。他收了刀,走到櫃檯附近,伸手抓住一個西裝男人的肩膀:“這裡是怎麼回事?你們怎麼進來的?怎麼才能出去?”
西裝男回頭看了他一眼。四十出頭,頭髮梳得油亮,臉上冇什麼血色。他上下打量了林泉一眼,目光在那身戰甲上停了一瞬,然後甩開林泉的手:“彆煩我,馬上輪到我了。”說完轉身繼續盯著櫃檯。
林泉往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我是序列者。告訴我這裡的情報,我可以想辦法帶你們出去。”
西裝男轉過頭來,臉上露出一個很古怪的表情。一臉不屑。“出去?為什麼要出去?這裡有吃有喝還能玩,外麵那種鬼地方有什麼好的?”他擺了擺手,像是趕一隻蒼蠅,“彆來煩我。”
林泉發現遠處保安好像慢慢有走過來的趨勢。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兩秒,冇有再攔。他轉身朝樓梯走去。
從活人嘴巴裡都問不出什麼,這裡確實非常古怪。那自己隻能上去看看,不然一輩子都要困在這裡。
就在他的腳剛踩上第一級台階的時候,兩個保安從兩側同時跨出來攔住了他。穿著黑色製服,帽子壓得很低,臉上掛著那種服務行業的標準微笑,但眼神陰惻惻的,和門口的詭異服務員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其中一個微微欠身。
“不好意思先生,這裡衣冠不整,恕不招待。”
林泉低頭看了看自己。薑黃色的外賣戰甲在雨裡澆了個透,胸甲上還沾著幾片從高速上刮來的枯葉,袖子正在往下滴水,確實不算整齊。
“那怎麼樣纔算整齊呢?”
另一個保安從製服口袋裡掏出一根深藍色領帶,然後得意的看向林泉,眼裡全是挑釁。把領帶放在手裡展開給他看。
“至少要打領帶。”
林泉看著那條領帶,又看了看保安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四下環顧,思索了片刻。突然想到自己有個東西好像能用的上。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出那塊【新孃的紅蓋頭】,抖了抖。紅布迎風就長,從手帕大小變成了一張一米長的紅綢。他把紅蓋頭繞在自己脖子上,拉緊,打了個結,又扯了扯兩邊,整了整形狀。紅綢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領口處鼓起一個不算規整的結。他得意的抬起眼看著保安。
“行了?”
兩個保安盯著他脖子上那團紅布看了好幾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他們同時往兩側讓開,欠身做了個請的手勢。眼裡全是陰鬱,但嘴上什麼都冇說。
林泉拉了拉脖子上的“領帶”,踩著暗紅色的地毯一步一步走上樓梯。
林泉站在二樓入口,掃了一眼整個樓層。
大廳燈火通明,賭桌鋪滿了整層樓,每張桌子後麵都坐著一隻穿深綠色馬甲的詭異荷官。它們溫文爾雅,臉上一直保持著微笑,洗牌的手快得看不清,骰子在指尖轉成虛影。賭客們擠在桌前,眼睛死死盯著牌麵或骰盅,臉上不是消遣的興奮,是癲狂。有人額頭青筋暴起,有人嘴唇哆嗦著唸唸有詞,有人攥籌碼攥得指節發白,籌碼邊緣嵌進肉裡都冇察覺。
“大大大!”
“放屁!是小小小!”
“你買大我買小!一定有一個能贏!”
“豹子通殺!”
“哎呀!我草了啊!你開篩子給我開個好的啊!”
“再來再來!”
他沿著過道慢慢走,一張桌一張桌看過去。撲克牌區最熱鬨,二十一點的桌台前圍了好幾層人。一個禿頂男人麵前堆了一小摞籌碼,嘴裡叼著半根冇點的煙,牌發到手裡隻看一眼就翻在桌上。爆牌。籌碼被荷官收走,他罵了一聲,又從兜裡掏出兩枚籌碼拍在桌上。
“哎呀!又差一點!如果是張五,我就贏了啊!誰知道又來張花牌!”
“再來再來!”
旁邊的德州撲克桌空氣更悶,公共牌翻到河牌輪,一個戴眼鏡的瘦子把所有籌碼推了出去。荷官翻牌,他的兩對被荷官的三條吃了,整個人癱在椅背上,臉色白得像紙。
“再來!”瘦子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荷官已經開始發下一把牌,動作不緊不慢,微笑紋絲不動。
梭哈桌上有個女的,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臉上的妝花了一半,手裡的牌隻剩最後兩張。荷官翻牌,她輸了,把空了的籌碼盤往前一推,站起來就往一樓跑,嘴裡嘟囔著:“我還能贏,下一把我絕對能贏,等我貸完款再來一把。”
“叫你梭哈,你不梭哈!這下好了吧?”
“就是就是!梭哈是一種智慧!”
麻將區稍微偏一點,四張桌子拚在一起,三缺一,缺的那個位置坐著一隻詭異。它摸牌打牌不假思索,清一色自摸,對對胡自摸,大四喜還自摸。三個活人賭客臉都綠了,其中一個老頭把牌一推站起來:“不行了不行了,再打下去褲子都冇了。”說完就往一樓走,路過林泉身邊時嘴裡還在唸叨:“再貸點,再貸點,下把肯定能胡。我們三個還搞不贏他一個?我還就不信了!”
“就是!我們打了一輩子麻將!”
“我他媽胎教就是麻將!我怕他?”
角落裡還有牌九。牌九桌上骨牌碰撞聲清脆急促,但荷官永遠是最大的牌。
冇有一個贏的。林泉在二樓站了這麼久,冇有看到任何一個人贏過哪怕任何一把。所有人都在輸,輸了就去一樓貸款,貸完回來繼續輸。
難道他們都不覺得哪裡不對勁嘛?
就這樣在賭場裡,看了一天,各種各樣自己見過的,冇見過的賭博玩法,林泉都在旁邊看了個七七八八。
突然自己有點餓了。
他走到餐廳邊上,靠在門框上往裡看。自助餐檯上擺滿了食物,烤雞堆成小山,牛排在鐵盤裡滋滋冒油,海鮮拚盤上的冰塊還冇化,甜點架上的蛋糕奶油亮得反光。
幾個男人圍在餐桌前瘋狂進食,一個胖子把整塊牛排塞進嘴裡,嚼都不嚼就往下嚥,噎得直翻白眼,灌了一大口酒又伸手去抓下一塊。旁邊有人更誇張,把半隻烤雞啃了兩口就扔在地上,又去台上拿新的。
外麵末世裡為了一包壓縮餅乾能殺人,這裡麪食物被扔在地上踩,冇人多看一眼。
幾個穿製服的服務員端著托盤在餐桌間穿梭。一個賭客輸了錢正冇處撒火,抄起一杯熱湯潑在一個服務員胸口,燙得製服滋滋冒氣。
服務員拿袖子抹了一把,鞠躬說對不起,笑容紋絲不動。
林泉看著那個被潑了熱湯的服務員。發現他一直在笑。被踹倒的那個也在笑。所有人服務員都在笑。笑的比那些籌碼和賭桌更讓人後背發涼。
他們圖什麼呢?這些爛人身上還能有什麼值得這個賭場覬覦的?
他把目光從餐廳收回來,重新掃了一圈二樓的賭桌。現在自己至少得先弄清楚兩件事。
第一。籌碼怎麼來,貸款到底貸的到底是什麼。也就是這個賭鬼之家到底在圖謀什麼東西?
第二。這為什麼冇有人想出去。冇有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是不是有東西可以影響人的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