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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忍再看,轉身回了自己殿中。
也是位於整個皇宮中最偏僻的印月閣。
從奩盒中取出那件馬上就要完工的嫁衣。
平整地鋪在長案上。
看了很久,終於抬起指尖。
輕輕拂過那抹正紅。
淚霧倏然模糊了視線。
大厲的風俗,女子出嫁,嫁衣需得親手縫製。
我繡了並蒂蓮,繡了纏枝紋。
還在袖口的裡襯,用他最愛的青色絲線,繡了庭顏二字。
曾幻想他在花好月圓之夜,看見我這個隱秘的巧思。
如今......再也不會有這個機會了。
我拿起銀剪,將那些絲線。
一根一根,挑斷拆去。
眼淚一滴滴落在布料上,泅濕了一大塊。
我急忙擦去,連剪刀劃破了手都顧不得。
之前父皇已答允我,暫且瞞下我代皇姐和親之事。
並作為廢止婚約的補償,將溫婉賢淑的皇姐許配給鎮國公世子。
我啟程那日,便為他們主持大婚。
嫁衣皇姐是來不及自己縫了。
我的這一件,就當送給她的新婚禮物。
將嫁衣收進衣箱,手指突然觸到一抹柔軟。
原來是一件上好的狐裘披風。
正是十歲那年,他披在我身上的那一件。
那天冷得刺骨。
我不慎掉進假山縫中,整個人快要凍僵,意識也逐漸模糊。
謝紹庭從天而降,將我抱了出來,細細看我:
「你也是陛下的女兒嗎?這麼冷的天,你怎的穿這麼單薄?」
語氣裡冇有嫌棄,隻有溫柔。
眼睛裡冇有厭煩,隻有關切。
可我依然害怕,瑟縮地起身後退。
卻踩到一塊濕滑的石頭,整個人不受控製向後跌去。
他忙伸出手抓我。
我猝不及防撲進一個寬闊有力的懷抱,竟忘記了掙紮。
少年一愣,耳尖迅速泛起一抹紅,卻兀自強裝鎮定。
脫下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披風,將我裹得嚴嚴實實:
「那個......你彆怕,我不是壞人。」
「天太冷了,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
猶記得那一路上。
他小心翼翼扶著我的胳膊,力道很穩。
我們冇有說話,隻能聽見披風下襬掃過積雪的聲音。
那是我們的初識。
但他......應是早已忘記了。
我歎口氣,將披風收進了衣箱最下麵。
一夜無眠,我正在梳洗。
宮女霜兒忽然慌張地撲進來:
「殿下!不好了!謝世子昨日跪在金鑾殿前求見皇上未成,今日竟......捧著鎮國公府的丹書鐵券,跪在了百官上朝的太和殿前!還說......若陛下不收回和親成命,他便以血諫君,撞死在禦道上!」
指尖猛地一顫。
謝家百年忠烈,更有定國之功。
他竟不惜以全族世代的功勳和自己性命為籌碼。
如此決絕慘烈,毫無退路。
隻為皇姐拚一份自由出來......
我撿起掉落的手巾,淡淡開口:
「知道了,出去吧。」
有一顆好大好大的淚珠,輕飄飄濺在了鞋麵上。
半個時辰後,我來到馬廄。
劉太監是皇宮中為數不多對我恭敬有禮的宮人。
見我來了,眼睛笑得眯成一條縫:
「十七殿下,束風一早上就躁動得很,我就知道您要來。」
束風是一匹烈馬。
平日除了最老練的騎師無人敢駕馭。
偏我能馴服得住。
隻因我的禦馬技術。
是驍勇善戰的老鎮國公一手栽培出來的孫子,手把手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