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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皇宮裡的透明公主。
因為不受寵,連小太監都敢嘻嘻哈哈往我身上扔石頭。
唯有九皇姐在我被推下水時跳下來救我,在我被貴妃掌嘴時擋在我身前。
後來,一個北風呼嘯的冬夜。
我掉進狹窄的假山縫裡,叫天天不應,快要凍死時。
是鎮國公家的小世子救了我。
從那以後,護著我的人多了一個。
他會在宮裡嬤嬤找我撒氣時為我複仇。
會在我被瓷片劃傷手時送來最好的金瘡藥為我包紮。
也信誓旦旦對我說,將來一定要將我娶進門。
可是,就在和親旨意傳來那天。
我卻見他將皇姐死死按在懷中。
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痛楚與瘋狂:
「婉寧,彆怕,我絕不會讓你去和親。」
「我這就去向皇上請旨,親自領兵出征,北伐赤漠!」
皇姐揪緊他的衣襟,滿眼哀求:
「不!紹庭,你不能去!」
「兩國一旦開戰,必定千裡烽煙,民不聊生!更何況,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若有個萬一,我餘生怎能安心?」
「父皇要我和親,是為平息兩國紛爭,我去......就是了,這本就是我的命。」
「你還有半月便要迎娶阿顏,往後,和她安心過日子,好好護著她!隻要你們能平安喜樂,我便不再有遺憾......」
謝紹庭用力搖頭打斷她:
「不!婉寧,你明知道,我此生愛重的,想娶的,隻有你一個啊!」
我站在竹林陰影中,手腳冰涼。
原來,他和皇姐早已暗中生情。
真心和誓言,竟都可以變得這麼快。
既如此,和親之事這般為難。
我去就是了。
......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踏入金鑾殿。
無暇細看那滿殿的雕梁畫棟。
我對禦座上的人深深跪伏下去,清晰而堅定地說:
「父皇,皇姐素來體弱,赤漠風沙漫天,氣候苦寒,實非皇姐所能承受。」
「兒臣自知粗陋,無才無德,但身康體健,比皇姐更適合做和親人選。」
「請父皇允準,讓兒臣代皇姐北行,穩定社稷,長治久安。」
我那自打出生起就冇見過幾麵的父皇略一思忖,沉聲道:
「婉兒的確身子弱了些,你有報國之心,也肯迴護皇姐,是好事。」
「隻是......你與鎮國公世子還有半月便要大婚,這樁禦賜的婚事,又當如何?」
我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
「父皇允兒臣和親,則婚約自當廢止,想必世子忠君愛國,定能理解。」
從金鑾殿出來,我臉上冇什麼表情。
皇姐溫柔敦厚才情出眾,一向很得人心。
這次要送她去那苦寒之地,朝中本就反對聲無數。
我自請和親,倒是解了父皇一樁煩惱。
反正他的十八個女兒裡,我是最不受重視的那一個。
不然,他怎麼會記不住從小身子弱,總是纏綿於病榻的那個人。
不是皇姐,而是我呢?
手中提著的宮燈突然被一道人影匆匆跑過帶起的風晃了一下。
燭火在燈罩內跳動不休。
我抬起頭,隻看見錦緞長袍的一個衣角。
心裡突地一跳。
那是......謝紹庭。
他跑得匆忙,竟也冇看見我。
我冇忍住,又順著長街走回去。
隻見他滿臉堅決地掀起衣袍,毫不猶豫跪在金鑾殿門口。
一如一年前那場滂沱大雨。
他跪在這裡。
整整三天三夜滴水未進。
隻為了求一道旨意。
求娶十七公主,夕顏。
鎮國公大怒,竟也不顧在宮中。
重重一腳踢青了他的臉,斥罵道:
「你的腦子被馬踢了嗎?那麼多名門貴女你看不見?偏要自毀前程,為了一個無寵無依的孤女這樣任性妄為!你怎對得起謝家列祖列宗?我告訴你,彆說皇上不允,我也絕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那時他捏緊雙拳,臉上滿是執拗:
「讓我為了謝家門楣榮光捨棄此生摯愛絕無可能!我非阿顏不娶!」
而此刻,他請旨賜婚時也不曾彎下半分的背深深地伏下去。
頭一下又一下叩在地上,目光熾烈,喉間哽咽:
「陛下,九公主是千金貴體,怎可嫁與蠻荒,受風霜折辱?臣知道陛下是為了家國大義,但犧牲一女子換來的安寧,實非上上之策!臣願領兵北征,永絕後患!求陛下允準!」
我站在角落。
目光掃過他額前那片青紫,忍不住哽了喉。
相識多年,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淒楚卑微。
即便請旨求娶我那次,也是傲氣的。
想必,他是真的很愛皇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