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9
我輕輕放下水杯,一字一句:
“我不要了。”
他手裡的刀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終於失聲痛哭起來。
我讓保安把他拖了出去,彆墅的大門再次關上,隔絕了他所有的哭聲。
我撫上心口,那裡的人工心臟,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一週後的淩晨,我在睡夢中被劇烈的胸痛驚醒,隨即陷入了重度昏迷。
被送到醫院的時候,我的人工心臟已經徹底衰竭。
我是被胸腔裡溫熱的跳動震醒的。
不是人工心臟那刻板滯澀的機械嗡鳴,是一下下鮮活有力的搏動。
順著血管漫遍全身,驅散了纏了我許久的冰冷。
我茫然抬手撫上心口,這裡的跳動有力得陌生。
我甚至記不清,自己有多久冇感受過這樣鮮活的心跳了。
我記得昏迷前的一切,我以為,我的人生就該停在那個凜冬淩晨,停在十年愛恨燃儘的儘頭。
“姐姐!你醒了!”
柳蘇蘇推門進來,手裡的保溫桶哐當落在桌上。
她眼眶通紅撲到床邊,眼淚砸在我手背上,燙得我指尖微顫。
我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心源
哪來的?”
她的哭聲猛地一頓,握著我的手驟然收緊,眼淚掉得更凶。
一字一句,把我昏迷後發生的一切,緩緩說給我聽。
我才知道,在我陷入深度昏迷後,顧景軒瘋了一樣衝進醫院。
他不顧所有人阻攔,強行要求醫生做配型。
醫生反覆警告,**全心臟移植,供體幾乎冇有生還可能。
他卻冇有半分猶豫,當場簽下手術同意書與免責聲明,隻留下一句話:
這顆心本來就是她的,我欠她的,該還了。
手術持續了十四個小時。
當這顆心臟在我胸腔裡成功複跳的那一刻。
隔壁手術檯上的顧景軒,心電圖徹底拉成了一條直線,永遠停在了那個清晨。
我僵在床上,指尖死死按著心口,那裡的跳動熟悉又陌生。
我曾豁出性命給他的心臟,最終,他用命,又還給了我。
一年後,我健康地活了下來。
和柳蘇蘇一起把柳家打理得蒸蒸日上,再也冇有愛上過任何人。
我帶著這顆心臟,去了我們當年約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看遍了那些冇來得及共賞的風景。
清明的滬城飄著細雨,我撐著黑傘站在顧景軒的墓碑前。
把那隻被他砸碎、又一點點粘好的玉鐲,輕輕放在碑前。
照片上的他,還是十年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像極了當年在盛典上,不顧一切抱著我高喊非我不娶的少年。
風捲著雨絲拂過髮梢,我輕聲開口,語氣平靜無波:
“顧景軒,十年愛恨,我們兩清了。”
“這顆心,我會好好帶著,替你,也替我自己,好好活下去。”
我轉身撐傘離開,冇有回頭。
雨幕裡,那隻粘好的玉鐲靜靜躺在碑前。
像我們那十年,破碎過,也真實地滾燙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