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8
顧景軒的贖罪,來得轟轟烈烈,又卑微到了塵埃裡。
他把自己名下僅剩的所有資產、股份、房產,全部無條件轉到了我的名下。
哪怕我讓律師全部原路退回,他也一次次地重新提交。
他日日夜夜守在我的彆墅門口,不吃不喝。
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從日出到日落,從深夜到黎明,隻求我能見他一麵。
滬城的冬天,濕冷刺骨,夜裡的溫度降到零下。
他就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衫,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嘴唇凍得發紫,渾身發抖,卻不肯挪一步。
保安拉他,他就死死地扒著大門,哪怕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也不肯走。
柳蘇蘇看不下去,罵他活該,讓他滾,他就對著柳蘇蘇磕頭。
一下一下,額頭磕在地上,滲出血來,求她幫我說一句好話。
柳家父母過來,他就跪在兩位老人麵前,懺悔自己的過錯。
求他們幫我勸勸我,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可所有人,都隻給了他冷眼和唾棄。
他跑遍了全國,找遍了所有的玉器店,終於找到了一隻和當年那隻一模一樣的玉鐲。
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裡,跪在我家門口,說要給我賠罪。
他重新佈置了十年前,我們一見鐘情的那場滬城盛典的場地。
一模一樣的燈光,一模一樣的佈置。
甚至連當年他穿的那套西裝,我穿的那條禮服,都找了一模一樣的複刻版。
站在場地裡,給我打電話,求我去見他一麵,他想重新來一次。
他甚至找到了當年顧家的管家,像十年前一樣,讓管家一棍一棍地打在他的背上。
背上被打得血肉模糊,血染紅了襯衫。
他也一聲不吭,隻是咬著牙,跪在我家門口。
隻求我能看他一眼。
可我自始至終,都冇有見過他一麵。
我的生命已經進入尾聲,衰竭越來越頻繁。
醫生反覆叮囑我,不能情緒激動,要好好靜養。
對我而言,十年的愛恨,早就隨著那場騙局的揭穿,燃成灰燼。
顧景軒的所有贖罪,所有卑微,所有歇斯底裡,都掀不起我心裡的一絲波瀾。
他做的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緩解他自己的悔恨。
和我柳安然,冇有半分關係。
那天,他在我家門口跪了整整三天三夜,最終心臟驟停,倒在雪地裡。
被送到醫院搶救回來之後,他拿著一把水果刀。
衝到了我的彆墅裡,衝破了保安的阻攔,跪在我的麵前。
他把刀尖抵在心口,眼眶通紅,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然然,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顆心是你的,我現在就把它還給你,隻要你能原諒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淡淡地看著他。
眼神裡冇有半分波瀾,甚至連一絲厭惡都冇有。
我說:“顧景軒,這顆心,我早就送給你了。”
他眼裡瞬間燃起一絲希望,張口想說話。
卻被我接下來的話,徹底打入地獄。
“現在它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