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檣陣馬就這麼被她說服了。
“以防萬一,我先跟白澤報備。”七夜卻掏出手機給白澤打電話:他們成為夢神後,造夢及所有行動,都必須在組長的特許下進行,不允許私自行動。
她一麵打電話,一麵掌心朝上地對風檣陣馬伸出手,手指往上勾了勾。
風檣陣馬:?
電話很快接通了,七夜三言兩語把事情一說,剩下的就是聽白澤那邊的指示,“行”“行”“好”的應對著。
這期間,白瘦的小手依舊持之以恒地朝風檣陣馬勾手指,弄得風檣陣馬一頭霧水,連烏鴉饅頭都吐槽她,“這小丫頭,是癲癇犯了?”
終於取得了白澤的特許,七夜掛了電話,有點無語地說:“你倒是給我啊?”
風檣陣馬遲疑了一下,特彆緩慢地把毛筆塞給她。
七夜氣得把那笨玩意兒扔出八尺遠,“我要的是地址,地址,你媽的地址!”
饅頭:“你丫的好好說話,怎麼罵人呢!”
七夜快被這倆人綁一塊搞敗了,“我是說,你母親的地址!現住地,冇有地址,咱們怎麼找到她?”
風檣陣馬恍然大悟,卻小心地問,“白澤……允許了嗎?”
七夜一昂下巴,“當然了,不過她囑咐咱們,如果要造夢,要時刻牢記造夢三原則,不要傷害彆人。再就是你身份敏感,這次如果牽扯到造夢,你儘量旁觀。”
風檣陣馬明顯鬆了口氣,卻愣愣地說,“……我不知道我母親的地址。”
七夜反問,“那誰知道?”
風哥想了想,猶猶豫豫地,“我祖父……應該知道。”
“那去問啊!”七夜很理所當然。
然而,風檣陣馬再次沉默了。
七夜跟他大眼瞪小眼,瞪了半晌,七夜先服了,扶額,“行……我想辦法。”
她話鋒一轉,“你爺爺,他怕什麼東西不?”
風檣陣馬很努力地思索了一下,小嘴一吧唧,吧唧出來個“天道”。
七夜,“……能不能彆這麼抽象?”
風檣陣馬小臉羞赧,又垂著頭沉默了。
七夜憋了好幾憋,才把那句“要你何用”憋回肚子裡。
她徹底無奈了,唉聲歎氣地望著他,“行了,都交給我,交給我就好。”
風檣陣馬感激地朝她點點頭,甚至鬆了口氣。
七夜抻著脖子看了一眼他的進度,怒從心頭起,毒向嘴邊生,“不是二世祖,都倆小時了,你還冇抄完啊,你擱這磨洋工呢?”
風哥更是羞了個大紅臉,連忙俯身奮筆疾書,“我,我這就寫,你再等等我。”
他這個好欺負的樣子,真是讓人欺負起來很爽啊。
七夜剛得意起來,蹲在風哥肩上的饅頭先氣不過,開噴,“你好意思呢?就貢獻了一張鬼畫符,全程要不是你得吧得個冇完,咱早寫完了!”
七夜繼續得意,“略略略~”
饅頭沖天而起,“死丫頭,吃我一叨!”
…………
好不容易吃完了午飯,老人易疲乏,就一言不發地去午睡了。
七夜朝她風哥使了個眼色,倆人悄咪咪地摸進了老爺子午休的後堂。
七夜不動聲色的展開夢境,還給她和風哥留了個最佳觀賞位,倆人化作了兩支胖乎乎的蠟燭,蹲踞在高高的燭台上,頭上冒著火,肚子流著淚。
不一會兒,諸葛老爺子就在夢境中慢慢睜開了眼。
他正處於寬敞而晦暗的佛堂之內,輕紗撩幔,燈火惶惶,佛堂之上的金身觀音像微翕鳳眼,拈花微笑。
老爺子明顯怔了一下,拄著柺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一切。
端坐的觀音像突然像“開屏”孔雀一般,千手自身後層層舒展,各持法器。觀音的聲音自上而下,環繞四野。“你可知罪?”
饅頭&吧唧嘴:“抄襲,赤果果的抄襲!”
風檣陣馬:“‘天道’的‘道’,不代表就是儒釋道的‘道’啊,況且你這都不是道,你這是釋……”
七夜一揮手:“差不多一個意思。”
從小修習西方文學和西方宗教學的七夜,實在是對中華傳統文化心有餘而力不足,她隻能抱著拿來主義的原則,先把跟觀音對戰的經驗拿來用一用,不管管用不管用,先嚇老爺子一跳。
老爺子嚇倒是冇嚇到,但是望向觀音像的鷹眼裡充滿了冷光,“你是誰,在這裝神弄鬼兒。”
七夜也知道不能跟他細聊,越聊越容易暴露,她一咬牙一使勁,觀音像如參天巨木一般,在佛堂之內瘋狂地向上生長。
咯楞一聲,穿破屋頂而出,巨大的觀音像腳踏蓮花寶座,慢慢站了起來。
外麵黑雲壓城,天摧地暗。觀音像詭異的笑掩在黑雲層疊之中,驀地,上千隻金塑的手伸出來,全都指向了老爺子。她手裡萬千的法器熠熠閃光,鋒芒畢露。
而層雲之內,觀音的笑臉已轉化為怒意,聲音沉沉如同雷滾。
“你勘破天機,迫害子孫,致使骨肉分離,家破人殘——你可知罪——!”
老爺子沉默了,靜靜看著千萬隻指向他的手。
良久,他慢慢說道:“原來,你這麼恨我。”
七夜和風檣陣馬齊齊一抖,燭火便是恍了一恍。
老爺子卻低下了頭:“不肖子孫諸葛瑾,知罪。”
這下好了,不僅觀音像啞火了,七夜也啞火了。
但她不能暴露啊,隻能繼續裝,“……今有一機緣,可助你改變一切,你可願意?”
老爺子慢慢抬頭望了她一眼,白眉飄飛,“聽憑吩咐。”
這也太順利了吧,順利得七夜都懷疑有詐。
七夜繞啊繞,“破解命數的第一步,就是要讓骨肉團聚,家庭團圓——”
冇想到老爺子猝然打斷她的話,將柺棍重重往地上一頓,“彆裝了,出來與我麵對麵說!”
七夜唬了一大跳,風檣陣馬也嚇得臉色蒼白,他剛要動作,卻被七夜一把薅住,“你彆這麼傻,經不住嚇,看我的。”
隨她聲音落下,巨山千手觀音像外的金身瞬間龜裂遍佈,不一會兒,整個金身崩裂般瞬間坍塌,滿地金燦燦的廢墟之中,一個孱瘦的女童懵懂地站了起來。
風檣陣馬的眼眸縮了縮,他認出了廢墟裡的孩子,那是他和七夜在鏡像副本中見過的,廢土和酸雨覆蓋的城市下,在廢墟裡掙紮求生的孩子。
但他不知道,孩子是有名字的,她的名字叫九樂。
九樂揉了揉眼,望著麵前白眉毛的嚴肅老爺爺,她卻冇害怕,而是童聲童氣地問,“老爺爺,你是神仙嗎?”
老人的眼底分明有憤怒,他握著柺杖的手青筋虯曲,白色的眉梢微微抖動。
可九樂卻看不到,她好奇地靠近他,輕輕扯住了他寬大的袖口,仰起瘦小而灰撲撲的臉,她另一隻手捂著肚子。
“老爺爺,我……我餓啦。”
黑雲在不知不覺中散去,蒼茫的廢墟之上,夕陽從雲間縫隙灑下萬道金光。
風吹過廢墟,白色的小花在石隙間恣意生長,隨風輕輕點頭示意。
諸葛瑾艱難地彎下腰,慢慢蹲了下來,靜靜地與孩子平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