貘入黎明 第七十九章 溪流的呐喊篇：來一棍

潮濕而沉悶的地窖裡，沈燕溪足足砸了半個小時。

這座囚困了她足足6年的籠子，終於在她的不懈努力下，焊點斷裂，散架了。

沈燕溪終於發泄完了，喘息著，劇烈咳嗽著停了手。

七夜鬆了口氣，剛要提醒她快走，就見她毫不猶豫地扔了鋤頭，撿起一根鋼筋，拄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七夜反而對她有點刮目相看了：她本以為她砸鐵籠子，隻是為了發泄……冇想到是嫌武器不趁手，想給自己整根“神棍”是嗎？

七夜大拇指剛豎起來，“厲”字還卡在嘴裡，輪椅被雨拖起來就跑，一邊跑一邊還吼她，“你把嘴閉上！”

沈燕溪一馬當先，四人緊隨其後，終於逃出了地窖，站在了溫暖的太陽底下。

沈燕溪相當謹小慎微，側耳傾聽了半晌，左鄰右舍都毫無動靜，這才動了起來。大家都以為她會直接開門就跑，冇想到她徑直衝進屋裡，翻箱倒櫃的找起來。

雨急得不行，“快跑吧，還收拾啥東西，再收拾收拾，小命都收拾進去了！”

她還想上前拉她，冇想到沈燕溪一把將身上襤褸的衣衫脫了個精光，微微側身就開始套衣服。

雨和白澤都驚了。

七夜都結巴了，“風風風風風哥少兒不宜！”

風檣陣馬比她反應更快，生理和心理的眼睛瞬間都閉上了，立馬轉身還順手捂住了饅頭的眼，七夜稍一靠近，都聽到他開始唸咒了，什麼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七夜：不是，彆人非禮你，你最好還是要動一動的。

沈燕溪已經套上了一套老婦的衣服，薄秋衣、花外套、的確良麵料的褲子，還偷了一雙男人的旅遊鞋，蹲下去將鞋帶打了死結。

她甚至還翻出來一條黃頭巾，把蓬亂花白的頭髮攏進去，紮好了。

三五分鐘的時間，她就換好了一身，拿濕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臉，提著鋼筋轉身往外衝。

她這一收拾，反而泯然眾婦人了，比一身襤褸地出去，瞬間隱蔽了太多。

可萬萬冇想到，沈燕溪千防萬防，帶著眾人剛衝到院門口，一拉開門，迎麵撞上了領著妹妹折返回來的大寶。

一個大人和兩個孩子一照麵，兩廂都愣住了。

大寶懷裡的零食劈裡啪啦地掉在地上，他一把抱住了沈燕溪的大腿，瞬間兩行熱淚潸然而下，“媽媽，你不要我們了嗎！”

五六歲男孩的哭聲，尖銳且綿長，瞬間劃破了巷子裡的寧靜。

瞧著哥哥哭，妹妹小寶嚇壞了，把懷裡的零食一丟，也抱住了母親的另一條大腿，嗚嗚啊啊地跟著哭起來。

沈燕溪連忙蹲下，伸手去捂兩個孩子的嘴，眼睛赤紅，“好孩子，好孩子，彆哭……媽媽隻是想去找自己的媽媽……”

冇想到，男孩凶猛地扯開了她的手，他嘶著嗓子尖聲嚎叫，“你騙人！爸爸說了，你一直想逃跑，是因為有人冒充你的媽媽想拐賣你！但是拐賣你的人已經被他打死了！不會再有人來找你了！”

沈燕溪隻覺得腦子瞬間轟鳴不止，如墜冰窟，她顫抖地扶著孩子的肩膀，“你說什麼……大寶，你，你說什麼？”

孩子興奮地手舞足蹈，既像天使，又像惡魔，“冒充你媽媽的人，被爸爸打死了，你冇有媽媽了，哈哈，你哪裡也去不了啦。”

沈燕溪猛地將他推倒在地，抱起小寶就走。

大寶疼得要命，可他再次撲上來抱緊她的腿，眼睛也紅了，既委屈又憤怒，“爸爸說得對，你就是想拋棄我們，你想拋棄我！”

他其實不知道拋棄具體是什麼意思，但有人曾這麼威脅過他：你要是看不住她，你就被拋棄啦，被拋棄就是：你再也見不到你媽媽啦。

他不想……他不願意……他明明都把自己最喜歡的零食全都買回來給她了，媽媽為什麼還要拋棄他？

孩子下起手來冇有輕重，沈燕溪被他那麼用力地一撲，直接摔倒在地，渾身劇痛不已。大寶手腳並用地箍緊了她，骨子裡的得意與狠厲很快爬滿了臉頰，他天真地張開嘴，卻惡毒地大喊：

“來人呀，來人呀，我媽媽要跑啦！”

那一瞬間，攤在地上的沈燕溪，和束手無策隻能旁觀的四人，全都震驚了。

這個孩子……居然毫不猶豫地，就想親手把自己的母親，送上絕路。

大寶不僅大喊，還凶猛地從她懷裡奪過還在嚎啕的妹妹，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趔趄著將妹妹舉過頭頂，“你敢跑，我就把妹妹摔死！我知道，你一直不疼我，你隻疼妹妹，那我就摔死她，冇了她，你總該疼我了吧！”

荀子說：人之性惡。

沈燕溪顫抖地手，終於摸到了鋼筋……

大寶吃了一棍，昏迷了。

沈燕溪抖著手去摸：他的腦袋一側鼓了一個大包，冇破皮，隻是腫得厲害。她的手和腿抖得厲害，抱了好幾次，纔將昏迷的大寶抱起來，又拉上了小寶，趔趄著將兩個孩子送回了院子。

小寶哭得撕心裂肺，伸著小手從門縫裡夠媽媽，沈燕溪抖著聲音輕聲哄：“小寶，你要乖……媽媽要是能逃出去，一定想辦法回來接你……”

她戰栗著輕輕關上了門，在孩子的嚎哭聲中，反鎖上了門鎖。

她抹了把淚，卻不敢放開手腳狂奔，而是轉身鑽入了旁邊坍牆裡的一蓬蒿草裡，悄悄窺探巷子裡的光景。剛纔孩子的哭聲很大，她很怕驚動左鄰右舍，此時貿然奔逃，很容易跟他人撞個正著，以致暴露，前功儘棄。

巷子裡一直靜悄悄的，隻有小寶微弱的哭嚎和砸門聲，那麼小，那麼遠。

旁聽的七夜等人都有點受不住了，心一直被持續揪緊，可沈燕溪愣是理都不理，伏在蒿草叢裡一動不動。

她耐心地蟄伏許久，直到孩子的哭聲都弱了，幾不可聞，巷子依舊風輕人靜，無人前來。

她捏緊撬棍，貼著廢棄的舊屋和瘋漲的灌木蒿草，一點一點地往村口摸爬。

從這到村口，短短不足10分鐘的腳程，可她愣是爬了小二十分鐘，纔將將到了村中心。然而遠遠地向村中心瞥去，巨大的杏子樹底下，那群長舌老婦，早在那個嘴賤中年婦人的帶領下，早早“上崗”了，齊刷刷地坐了一窩。

天氣漸熱，有的老太太已經搖上蒲扇了，嘴賤婦人還是坐在最高最顯眼的位置，一邊縫衣服，兩片涼薄的嘴唇子快速開合著，口沫橫飛，眉飛色舞。

村中心那片區域太過敞亮，不論沈燕溪從哪個方向摸出去，都很難逃開她們的視線。

幾個人急得不行，卻無計可施，隻能祈求她們早點收攤，快去參加婚宴。

日頭漸高，殘垣斷牆間無遮無礙，曬得人背火辣辣的疼。

淩亂的腳步卻從眾人背後紛至遝來！